（五）
陶嘉星掐指一算“怀民亦未寝”，于是晚上十一点硬是把杨昭拖来吃烧烤。
“你是不知道，那个傻x！”陶嘉星一边恶狠狠的咬着肉串一边吐槽：“保险公司定损3200，我说你赔2000给我我自己走保险修，你知道那个傻x说什么吗？”
陶嘉星巴掌拍在桌上，小桌板饱经岁月洗礼差点没给她拍散架了：“他说，你走保险了我凭什么要赔钱？我TM！老娘那是新车啊新车！”
“真不要脸。”杨昭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拿串吃：“你怎么说的？”
陶嘉星抹抹嘴，“我说，你开车出的事故，凭什么用我的保险来修！必须赔钱！”
“硬气！走一个。”杨昭跟她碰杯。
一口闷掉啤酒，陶嘉星又叹口气：“但是我妈说，都是亲戚，一家人，别闹太难看。”
呃。。。不好评价，杨昭瘪瘪嘴继续啃串。
“那必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陶嘉星丢掉空签子，“老娘要去找他！不行就找到他单位去！”
被她跟表情包一样的气势逗笑，杨昭嘴贱病又犯了：“你要不要告到中央去？”
“滚啊你！”陶嘉星跟她龇牙。
陶嘉星心里清楚最终也不可能真的闹过去，只是不甘心受这窝囊气：“也不嫌丢人，借人家车去相亲，撞了车还不赔钱！”
说到相亲，杨昭舔舔嘴角，想起下午那个女人。
她自从高中暗恋温婷觉醒性向之后也没正儿八经跟女生谈过恋爱。
打游戏倒是有过CP，她那时候读大二，玩一款网游认识的女孩子，声音巨好听。
那时候她多纯情啊！面都没见过，自己省吃俭用的，人家要什么皮肤她都买。
最后换来一句：我只当你是闺蜜啊...
呸！晦气！
后来忙着照顾老爸，忙着赚钱，忙着亏钱，忙着还钱。
稀里糊涂就到现在.
“你在干嘛？”陶嘉星眼睁睁看着杨昭呆愣愣的用签子把面前的豆腐戳成蜂窝。
“啊？”杨昭看着面前惨不忍睹的豆腐有点心虚，把它放到边上去：“再加一份？”
“你不对劲！”陶嘉星眯起充满智慧的小眼睛：“说！有什么事瞒着我！”
“其实也没什么."杨昭把今天看到的跟陶嘉星说了一遍.
"啥?你说那个傻X相了个大美女?"陶嘉星扼腕叹息,又狠狠咬一口五花肉串:"他凭什么!"
杨昭又跟陶嘉星讲了自己和人家在车库的事情.
"小姐姐聪明!"陶嘉星甚感欣慰的和她碰杯:"可别被装杯傻X给骗了."
"我觉得那个女生应该没看上他."杨昭抿着酒想起那个wink.
"那看上谁了?你?"陶嘉星顺口怼回去.
杨昭白她一眼,"神经!"
两人吃吃喝喝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过,杨昭冲了个澡倒头就睡.
有人却难以入眠.
方奕清站在酒店窗边,凌晨的风少了那股燥热,总算不让人难受了.
唇间的火星明暗一瞬,叹息混着烟雾一起吐了出来.
晚饭之后一家人在客厅落座.
方奕清先讲了今天相亲发生的事情.
方父点燃烟叹气,"不合适就算了,没事."
然后方奕清又开诚布公告诉父母自己不喜欢男人,心平气和的科普同性恋也不是病.
母亲孙祥丽听完悲从中来，带着哭腔自责:"到底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啊...呜...你小时候很乖的...成绩好又孝顺..."
"妈妈,这和乖不乖,孝不孝顺没有任何关系."方奕清很讨厌这种明明没错却好像很亏欠的感觉.
孙祥丽接过丈夫递过来的纸巾抹眼泪,"你孝顺就该在父母身边工作,找个合适的男人结婚生子."
方奕清震惊于母亲的认知过于封建荒唐:"我有自己的人生,为什么要按照世俗的定义去完成任务一样的活着呢?"
"你是我生的,我还不能为你好吗!正常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别人可以,为什么你不行?"孙祥丽一激动声音也带上尖利.
方奕清积压了好久的郁闷心情在这让人窒息的对话里终于爆发:"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为什么你们不能理解我呢?"
"够了!"方父把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里,"你要去外地读书,我跟你妈随你,你要留在那边工作,我们也没拦着你！还不够理解你吗!"
真是可笑，明明是不愿面对才默许她离家，现在成了迁就自己?
"我不喜欢男人这件事情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方奕清不是以前那个只会站着听训挨打的小孩子.
"同性恋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孙祥丽有些歇斯底里,她哭喊道:"你知道你都32了还没结婚,妈妈的朋友爸爸的同事人家都怎么说吗!"
话赶话说到这个份上,方奕清此刻已经没功夫考虑父母的感受:"所以让我结婚就只是为了堵住别人的嘴?让你们有面子吗!"
这句话很难听.
到底是为了孩子好，还是为了不被人议论，谁又分得清?
方父长出一口气，又伸手摸烟盒。
孙祥丽胸口起伏不定,她颤抖着手,指着方奕清双眼尽是猩红的血丝:"方奕清,你不要这么自私!你爸爸是什么身份?你考虑过吗?我们养你这么大,你是想逼死我们吗!"
方父看妻子太过激动,担心她血压太高,于是给她顺气:"好了好了,今天先不说了."
方奕清深深吸了一口气,"既然聊不下去,那就不用说了."她站起身:"我今晚出去住."
直到出门前,还能听到母亲的哭声.
长在他们一家三口心里十几年的毒瘤怎么可能轻易剜除,长痛短痛,总要痛的.
杨昭今天又起晚了,十点半充好电她才开始上线接单.
今天还不错,好几个单子都挺远.到了晚上六点半她准备送完这单就下班,看着APP显示的今日流水她非常满意.
到了目的地,乘客刚下车她就又接到一单,平台有时候真的很搞人心态!
她想给乘客打电话,让她取消订单,但是这个月取消太多次了,上次就被平台扣了分.啧,烦!
先关闭接单,杨昭才往乘客定位开.
后排门被拉开,坐进来一位女乘客.
杨昭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她:"5811?"
"杨...昭?"
杨昭转头仔细一看,温婷?
啧...这真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尴尬!
"对,"杨昭挂上社交微笑跟她寒暄:"真是巧."
温婷知道杨昭现在在开网约车,昨天吃饭的时候大家相互介绍了近况,所以都知道.杨昭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大家出于体面没有多问.
温婷也没想到自己还真打到了杨昭的车,她也笑:"说明有我们缘分呢."
"确实,我刚刚准备下班,差点就给你打电话叫你取消订单了."杨昭直言不讳.
温婷喊住准备起步的杨昭,"等下,我换个位置."
坐到副驾温婷系好安全带跟杨昭打趣:"师傅,出发吧."
杨昭仔细一琢磨觉得其实也没啥好尴尬的,这么多年过去,那点悸动早磨没了.
温婷好像比聚会那天健谈些,问了她近况,又说了自己回来是公司派来出差的,她也想看看C城现在有没有好的机会能够回来发展.
"你知道我下车那里附近有什么酒店吗?"温婷告诉杨昭,她今晚要跟朋友喝酒,回家怕太晚，回公司安排的酒店又太远,所以想附近找一家.
杨昭:"你网上看看呗."
温婷抱歉一笑,"我想着你这些年在C城肯定比我熟悉点."
杨昭也觉得刚刚那句话有点生硬,于是又找补:"我其实也很少出来逛,跑车的话,只熟悉路."
这个点堵车,温婷选好了酒店她们才刚走出导航的红色路段.
杨昭想起她说是和人吃饭,"赶时间吗?"
"不赶,"温婷又冲她笑,"如果我说赶时间,你是不是会像网上视频里那些司机一样,一键加速?"
杨昭看过那个视频,她也笑,"哈哈,我可不行..."
一路也算是相谈甚欢.
车子靠边停好,温婷却没有下车的意思.她有些为难的看一眼餐厅.
"怎么了?"杨昭看她.
"今天朋友生日,我刚刚路上定了花放在酒店前台,能不能麻烦你跟我一起取过来?"温婷示意她看后座上放的蛋糕."我一个人拿不了."
反正下班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杨昭把车停进路边车位.
酒店不远,杨昭建议蛋糕先放车里,待会儿拿完花来提.
于是二人下车.
这边是市级美食街，c城叫得出名号的餐厅在这里都有分店。
后来又陆陆续续吸引了很多其他菜系来，一条街从饭点到凌晨都热闹非凡。
昨晚忘记关窗户，楼下喧嚣的人声和隐隐约约的食物香气把方奕清吵醒。
她在酒店房间呆了一天,想着晚上七点多应该没那么热了,准备出去转转,顺便吃点东西.
刚刚走到街头,就看到个眼熟的人.
这不是昨天那个侠士吗?
她抱着很大一束花,身边的女人气质温婉,两人亲密的说笑着走到车边,她打开后座车门又拿出一个蛋糕盒子.
方奕清觉得这样看人家不太好,于是不再好奇,继续往前走.
原来...她也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