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初中时就是那个样子，大家一开始很不待见他，后来慢慢发现他会经常发呆，听不到别人说话。”
少女捧着粥，慢慢陷入了回忆。
洛希见到的最多的就是程载的背影，就像今天那样。
平常那个少年都是形影单只，看起来格格不入。
洛希并不知道他是否会孤单，还是只是享受孤独，她不想擅自可怜他。
但她知道，有一段时间里程载是一直戴着耳机的。
她知道那个小小的耳机里没有声音，因为她曾经不小心勾到他的耳机，耳机线和mp3已经分离了，但屏幕从未亮过。
“不过程载人还是很好的，他如果听到你说话，是会认真回应的你的，因为不是故意的，后来大家慢慢也就习惯了。”
不是习惯他没听到，再去问他，而是习惯忽视他了。
洛希说完猛喝了一口粥，还是擅自可怜他了。
唐若曦听得眉毛一直在扭曲：“啊？他为什么会这样啊？”
“唉，我也不知道。”洛希叹了一口气。
其实她大概知道一点，但不确定具体情况，不造谣，不传谣。而且程载好不容易来到了新环境，就不拿以前的事打扰他了。
虽然他在新环境也不太像会改变的样子。
唐若曦大概意识到深究原因，势必揭人伤疤，就也没追问下去了。
“我还以为他不会来一中了，所以今天早上看到他惊讶死了。”洛希边夹菜边无所谓的说。
“咋？”
“老师找他爸爸谈话，我不小心听到了，他爸的意思是要把他带到海市读高中。”说完，她报出了一个学校名字。
“我搜过那个学校，很厉害，90％的学生都不参加高考，因为都要出国。”
唐若曦嘴巴已经成为了一个o型，洛希很满意她的反应，因为她当初也是这个反应。
“还有10％呢？”唐若曦急切地追问。
“还有10％，有5％都被保送了，剩下5％参加高考。”
说完，莫名的，她俩一起陷入了emo中，根本没有时间关心别人了，多想想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吧。
*
她俩晚自习都很沉默，直到班长点名晚自习人数。
李向和程载名字后都是X，唐若曦都没注意到他俩什么时候走的。
“班里两大颜值支柱同时缺席晚自习，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待我秉明圣上，还大家一个真相。”班里竟然有人不上晚自习，这让大家很是坐立难安。
同学们眼巴巴的等着班长回来。
*
“这个学期他都不参加？”唐若曦很是讶异。
“是的啊，也不知道他家长怎么想的？”陈桐虽然为难，但也没有那么头疼，毕竟这学期的晚自习以自习为主，不会影响进度。
“他家长也承诺说在家会自主学习，不过…”陈桐抬头看着唐若曦，“还是需要你平时注意一下程载的学习情况。”唐若曦点头答应。
唐若曦回到班级，她站在讲台上扫视了一眼，说：“李向今天晚自习请假。”
底下长舒了一口气。
“程载，晚自习长期不上。”底下倒吸凉气。
在这样的尖子班，听到有人不上晚自习，大家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不是羡慕嫉妒恨，而是——卷！太卷了！
程载还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班里被扭曲成什么样，他此刻正为自己的剪辑事业而苦恼。
他答应了粉丝剪辑评论赞最多的那个番，但那个动漫他没有看过，截止日期快要到了，只能熬夜补番了。
*
第二天上午第一节课下课时，程载刚准备趴下来补觉，没想到大家全都站起来准备出教室了，他有点懵。
李乐天奇怪他为什么不动，问：“你不出去吗？”
“出去干什么？”
“跑操啊，昨天大会上年级主任不是刚说过吗，你不知道吗？”
程载，当然，不知道。
“可以不跑吗？”程载弱弱的挣扎。
“可以，但你要有假条，而且老师强调了，除非腿瘸了，其他情况都不准待在教室，要去下面做操。”
被整个年级的人围绕着欣赏做操，程载选择跑操。
操场上。
年级主任站在主席台上，他拿着话筒组织安排各个班级的起始位置，情绪激动时胳膊挥舞，喷出的口水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一班离主席台可近，大家看得清清楚楚。
“各班记住自己的位置，下次来就按照这样站！”
主任在台上说着，同学们在底下充耳不闻地排着队伍。
按身高分，男生三列，女生三列，后面自动补齐。
程载不太想在中间挤，站在了最后一排。
李向很高，自然是最后一排。
他也瘦，不同于程载的瘦削，他是一种劲瘦，一举一动干练有力，短袖露出来的手臂动起来能看到紧实的肌肉，是一种长期训练的痕迹。
李向眼窝比较深，极致的内双看起来像单眼皮，眼睛漫不经心的一抬一收都看起来很凶，肩宽腿长，都在人群中很惹眼。
程载像是才发现这个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不幸的是，班主任左看看右看看，把程载揪出来放到了前面。
李乐天正好和他一排，问他怎么跑到后面去了，程载摇摇头道：“不想挤。”
李乐天宽慰他说：“其实也还好。”话落，就被旁边同学踩了一脚，李乐天无奈。
期间，有一个同学主动跑到了前面来，见程载和李乐天都盯着自己，他自我嘲讽：“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环形操场上班与班之间间隔一定距离，各班整理好了队伍，随着音乐的响起，大家一起动了起来。
可能是第一次跑，速度没有控制好，整体偏快，一圈还好，几圈下来有些人受不了了。
不断的有人跑出去系鞋带，队伍越来越散。
程载也不太行了，不知道是不是熬夜的原因，他感觉心脏跳的很快。
他的脚步逐渐慢下来，好几个人超过他了，前面隐隐约约传来男生互相叫嚣的声音。
“xxx，跑不动了吧，太菜了，喘成这样。”
“五十步笑百步，彼此彼此。”
“放屁，再来十圈我也没问题！”
程载这个时候已经掉落到末尾了，他甚至无法分心去听别人的讲话声，感觉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眼见着离落后一大步，又稍微加速闷头朝前跑。
昏昏沉沉间，程载迈步踩到了一双白色运动鞋，是李向，他一直匀速在后面跑，气息均匀，不见累的样子。
“对不起。”程载退了一步，连忙道歉。
李向头稍微偏了一下，程载看到他的眉头紧骤，本来就面无表情的脸看起来愈发严肃了，没理他直接向旁边挪了挪。
程载呆了一下，刚刚那个加速好像用尽了他的力气，他感觉自己跑不动了。
他落到跑道边，心脏跳动的声音和自己喘息的声音好像在耳膜边被放大，他低头慢慢的走。
李向看到了那个垂头的身影，想起刚刚男生琥珀色瞳孔闪过的黯淡，他稍微有些懊恼。
他不是轻易被情绪左右的人，按理说，旁人做什么和他没有关系，对于这种没有礼貌的人只需要忽视就好了，冷漠的回一句“没事”就行了。
时有时无的礼貌竟让人有些狠不下心。
程载很清楚自己的状况，他也因此很敏感，就一天，仅仅一天，程载有些绝望的想。
他回忆的脑子都疼了，也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他甚至连李向什么时候来班级的都不知道。
今天的跑操就这样匆匆结束，校领导们不是很满意，让各班在体育课加强跑操的训练，还要准备班级口号。
一班向来雷厉风行，当天中午就开始决定口号。
同学们面对喊口号这件事，从一开始的难以接受，这也太中二了，到后来放弃挣扎，要速战速决，再到一定要与众不同，取个拉风的口号。
这三种状态转换速度不可不谓之快。
“没想到高中也逃脱不了跑操喊口号的命运。”同学们在底下嘀嘀咕咕。
“大家有没有心仪的口号？”唐若曦说的跟找对象似的，底下面面相觑。
李乐天倒是想和程载讨论讨论，但看到程载不感兴趣的趴了下去，他有些哑然。
昨天年级大会说了什么对方不知道，今天选口号对方也不感兴趣，自己这个前桌似乎对学校的一切都没什么兴趣。
让同学们自己想，大家都跟哑巴了一样。
唐若曦立马放弃让大家发挥文采这种想法，直接上网搜。
同学们又开始指点江山，经过预选和投票，最终选择了“一班一班，我是一班，再说一遍，我是一班。”
同学们给出的理由是“大俗即大雅。”
卷毛——也就是黄昊然，虽然也是这个口号的极力拥护者，但他也清楚的知道这个喊出来还是羞耻心爆棚的。
他把椅子向后翘了翘，转头好奇地问一直在那施施然看书的李向：“你居然一点都不反对。”
李向一直是成熟认真的人，很难想象对方喊这个口号。
李向听了这话头都没抬：“敌众我寡。”
黄昊然又笑嘻嘻的说：“那可不一定，如果你提出反对，那票数立马逆转我也不惊讶。”
李向抬头笑了笑，漫不经经心的又翻了一页，道：“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黄昊然还想说什么，李向已经站起来了，“我去一下洗手间。”
但他没有立马动，而是转头看向教室最右边那一列，准确说，是那一列倒数第二个。
程载没想到李向会直接看过来，他和李向对视了一秒，很快就垂下了眼睛。
而李向也转身出了教室。
“果然没看错，他不喜欢我。”程载心想。李向和别人相处明显是礼貌的，轻松的，愉悦的，没道理面对道歉是那种态度。
原本今天认出李向是那个给他外套的人，程载心里是有点开心的。
这么多年了，这是他第一次想要忽视自己的毛病去结交新朋友。
这个任性的想法还没有实施就被对方掐死在萌芽中了。
果然，毫无意外的，这些人最终的归宿都是这样。
无论误不误会，都会是这样。
体育课上的练习，程载再也没落在后面。
哦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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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