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高中国庆假,方之南做好了充足准备。从订票到收拾行李都早早准备好,出发当天,方之南起得挺早。下楼时没有料到他妈也在。
严姝,方之南妈妈。
听到动静的严姝,朝楼梯处看去,见是方之南嘴角扬起微笑。岁月并为给严姝留下太过浓重的笔墨,只是勾勒出了她眼角的皱纹,沉淀成如今端庄柔和的模样。
“南南,先吃早餐再走吧。”严姝把手中的盘子放到桌上。
严姝少有早起做早餐的习惯,大部分时间都是丈夫做饭,但得知道方之南要去芸云古镇时,心里到底还是不太放心。
方之南看见他妈妈眼角荡出的水波,对她笑着说,“好啊,谢谢妈妈准备的早餐。”
时间还早,方之南给陆任濯发了条消息后,陪严姝吃了早餐,聊了会儿家常。
严姝怕方之南赶不上火车,把还在睡梦中的方以策叫醒。方以策难得回一次家想睡个好觉,不料被美梦被打断,心情不大好。
方之南看他哥一脸烦躁又无语的样子,哈哈一笑,“哥,上次跟楹楹姐去玩,我给她拍了照片。”
方之南口中的“楹楹姐”是方以策女朋友,白楹。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方以策脸色稍缓,对方之南冷哼一声。
——
方之南到火车场下车时,方以策给他塞了几张红钞票。
“好好玩……记得把你嫂子照片发我。”
“好的!”
方之南拿到钱后,愉悦值蹭蹭上涨,边走边哼着歌。
陆任濯身材高挑,在人群中的辨识度很高,方之南一眼便看见他了。见陆任濯背对着他,方之南走过去时没喊他,靠近时才发现这家伙带着耳机,自己就站在他后面都没有发现,方之南起了逗人的心思。
他伸手轻拍了陆任濯的右肩的同时脚步轻快的向他转身的反方向挪。陆任濯不出意料的朝肩被拍的方向转身,看见没人,微皱着眉转回去,看见了方之南一脸得逞的表情。
方之南笑吟吟地问他,“你等多久了?”
语气听起来挺愉悦的,陆任濯想。
“十多分钟吧。”
“你知道吗,我哥给我塞了几张红钞,我俩可以大吃大喝了。”
“嗯……还是要省点钱的。”
以陆任濯对方之南的了解,回来后可能真的只剩车费钱了。
——
上火车后,方之南发现车上并没有多少人,他们所在的车厢也只坐着几个回乡的人。一开始害怕人多的两人买的两张并排位置,现在看来是杞人忧天了。
安置好行李后,方之南开始拿出来他事先准备的计划表。
他朝陆任濯靠过去,手中拿着笔抵着下巴,思索地说,“要先做什么?”
陆任濯觉察到他的靠近,不自然地轻挪了位置,然后把注意力放到方之南的计划清单上,看了一行下来的文字,他思索片刻,启唇,
“先做作业吧。”
理想主义对他们来说过于美好,陆任濯选择投现实主义一票。
“啊?”方之南有些不解,呆滞地转头看向陆任濯。
陆任濯镇定的看着那阳光照耀之下浅棕色的瞳孔,用眼神会意方之南。
在陆任濯快坚持不下移开视角时,方之南撇了撇嘴,语气听起来像受到了打击。
“虽然我知道我的计划过于理想,但你也不能说出‘写作业’这样残酷的事来吧。”
“快要高考了。”意识到安慰作用不大,陆任濯又说,“……计划表我来写吧。”
方之南知道陆任濯不太会说什么好话,没逗他,装起一副勉勉强强答应的样子
两人学习都不错,写起作业来都行云流水。陆任濯比方之南写的快些,他从书页中拿出刚刚那张计划表,侧头看了正在写作业的方之南,思考片刻。
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方之南歪了歪头。
“嗯?”
怎么了。
还没说出口,方之南听到对方说。
“没事。”
面对方之南疑惑的神情,陆任濯淡然转头专心看着那张计划表,眼神有些迷茫。
“哦。”
方之南呆滞了一会儿,缓慢转头回去看着自己写到一半的解题思路。
……
你打扰我学习了。
等方之南写完后,他问陆任濯要计划表。在他期待之下,看见对方挪来了一张白纸。
“你是不是拿错了?”
“没有,你翻开背面。”
方之南听话地翻开背面,他看见白纸上落下熟悉的字体,字体的主人潇潇洒洒地写了四个字。
随心所欲。
随心所欲,跟随心中之所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很有想法,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不做计划啊?”
方之南本以为陆任濯会写出一份特别完美的计划表。说“完美”不是吹嘘,而是方之南相信他有这个能力。但结果令他有些意外,方之南想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
陆任濯写之前考虑了方之南的喜好,但余光瞥见身旁的人时,又觉得有些不太真实。他们义无反顾地踏上了一场旅程,未来的一切都是未知的,连同方之南也是未知的。
那就随着自己的心意,珍惜当下吧,他想。
陆任濯并不打算告诉方之南自己的真实想法。
“只是觉得或许没有计划的旅行会更有意思些。”
——
两人下火车时,已到黄昏。
方之南找的向导亲自来接他们。刚刚出站,方之南就看见了一个身穿红色外套的女人,大概40多岁的模样,长相淳朴。
莫姨早已到火车站等候。芸云古镇是去年当地政府觉得有旅游价值开发的,村里的人都不想错过这次机会,争先恐后地开起民宿和农家乐。
不料宣传做的不到位,外加位置也比较偏,鲜有人来。一些民宿和农家乐也纷纷倒闭,现在古镇里只有莫姨一家民宿。
两个游客的到来,点燃了莫姨的奋斗之心。
莫姨看见两个高大个走出来,就猜到了他们是那两个游客,热情地迎上去。
“是两位小帅哥吧?”
方之南看着莫姨淳朴的笑,弯着唇角说:“那您就是莫姨了吧?”
“两小伙子长得真俊。”
“行李我来拿吧,车停在那边了。”莫姨说着上前就要帮他们拎行李。
方之南退了半步,语气轻快地说:“这不行啊,我们是请您当向导的,不是干苦力的。”
方之南又拍了拍陆任濯的肩说,“他力气特别大,让他拎着。”
陆任濯也很配合地说,“他说的对。”
下一秒,陆任濯拿过了方之南的行李箱。
莫姨刚见两人时,就觉得两人面善。又想起了之前一些游客的不礼貌行为,对方之南和陆任濯的好感又上升了一个度。
“好好好,那我们先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
火车站离县里有一段距离。但到了县里,他们还要到镇里,到了镇里他们还要开一段路程才能到芸云古镇。
听到莫姨的讲述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
他又被蒙骗了。
我又被蒙骗了?
莫姨见方之南脸色一副被骗的模样,朝他解释道:“我有些跟不上你们小年轻的脚步,我侄女说她能宣传,我也就交给她做了,哎呀,这小丫头真的是,肯定是把我们这夸大了。”
陆任濯最先接话,“没事,有能力是件好事。”
莫姨先愣了一下,随后顿悟了她侄女被夸了,朝他们哈哈一笑,又给他们讲了古镇的习俗。
路上,天色渐晚,黑色吞噬整片天空,犹如陷入不见光亮的漩涡。一辆普通的面包车,在弯曲的道路上行驶,时而碾过泥泞不堪的道路,驶向他们期待过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