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你们感情升温，一定需要一些契机。”
赵婷婷靠在桌边，手里转着一支笔，周边围了一群女生，像是在主持一场临时会议。赵爽在旁边点了点头。
“眼看马上是校园文化艺术节，还有运动会，之后紧跟就是月考，契机这不就来了吗。”
“怎么说？”
陆衡站在她们面前。赵爽微微侧过头。
“运动会是感情升温的好时机。陆哥你直接上去展示自己的男人魅力，包把野哥勾得服服帖帖。”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又收住了。
“对了对了，”另一个人接话，“野哥不是还有英语演讲吗？”
赵爽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唉，是啊，陆哥，到时候咱们搞一堆荧光棒和助力的东西，他上台的时候我们就在下面晃，保准他下台就找你。”
她的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计划好的事。陆衡站在她们中间。
“活都让你们干了，我干什么？”
赵爽放下手里的笔。
“陆哥这么心急？”
“陆哥你只需要干一件事——装做不在意。就和平常一样。周野这种傲娇受我们见多了，挂着不在意，自己来找你。”
她说完这句话时，旁边几个女生同时点了点头。
“谢bro来了，先回去。”
不知道谁低声说了一句。围在陆衡身边的人迅速散开，回到各自的座位，像一簇被突然吹散的花瓣，衔接紧凑。有人低头假装翻书，有人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有人把桌面上的笔重新放回笔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谢余杭踏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教室，在门口时看到了王德发。
“王主任，又去视察工作啊，今天怎么容光焕发的。”
“今天我中了两百块彩票！”
“喜事啊王主任，呢今天不得请着喝两口。”
“老谢你也太抠了，两百块都想捞两口。”
两人脸上都带着笑。他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笑容收住了，速度很快，像一道被按下的开关。他走到讲台前站定，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空气中仿佛低了三度，日光灯的光线都显得更白了。
“班会没什么可说的。”
谢余杭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讲台上，封面朝下。
“明天校园文化艺术节，都给我踊跃参加。整个高中你们可就三次玩儿的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又扫了一圈，目光停到周野陆衡的位置。
“课代表，把昨天作业发下去，最上面两本横着放的不要动。”
赵爽从座位上站起来，从讲台上抱走一摞作业本，按排分发。谢余杭站在那里，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看着底下，声音不高不低。
“你看看你们写的，脑子都让驴踢了吗？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我儿子来写都比你们对的多——真是我教过最差的一届。”
陆衡噗的一下笑出来，谢余杭把一切尽收眼底。
“陆衡，我说的就是你，脑子让驴踢了吗，滚上来，拿你的作业本！”
“完了。”
陆衡捏了捏周野的大腿，就跑上去，谢余杭淡定的把他的作业本翻开。
“老太太是航天飞机吗，跑这么快，也就你能写出来这种答案。”
周野再底下又想起来了前段时间看到陆衡写的答案，没憋住笑。
“周野，说他没说你是不是！你也给我滚上来。”
“老师，我呢？”
“滚蛋。”
“好嘞。”
周野走上去，陆衡悄悄摸了一下他的肚子，被周野怼了两下。
“老师，我觉得我写的没问题啊。”
“没问题，你是自我感觉良好吗，你看你的字，你给我读？”
“额……”
“你自己都看不懂吧。”
“嘿嘿嘿。”
“拿着滚下去，看你的作业都费眼睛，你要是写得好也就不说了，写的也不行。”
周野走下去像走秀一样，坐回来带着周野味的风，陆衡贪婪闻了好几口。
陆衡把头歪向周野。周野的气色比前两天好了一些，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下去，只剩下脸颊边缘一道很浅的痕迹。
他正低头看着被打下来的作业，动作不紧不慢，注意到陆衡炙热的目光。
“你看我干嘛，没见过帅哥啊。”
陆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搭了一下。
“见过，没见过这么可爱的。”
周野翻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到下一页。
“艹……煞笔吧你。”
“小野，评价一下哥的颜值，如何？”
“丑得要命……”
他说话的同时，手不自觉地往陆衡的方向挪了一点，但很快又缩了回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野哥，你前两天咋了，告诉我呗，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周野看陆衡呆滞像是个小傻子。
“被狗咬了。”
周野翻到了谢余杭最后写的评价。“字的颜值和人的颜值严重不符”。
“狗？”
陆衡靠着椅背，往后一下一下靠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大狗带着他的一群狗兄弟坐牢了，小狗带着他狗朋友跑路了。”
“我猜猜看，小狗姓张吧。”
“真邦。”
他的语气平淡，手中的书页已经翻到了下一页，翻页时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擦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陆衡把手伸到桌洞里，隔着桌面和侧板之间的缝隙按了几下屏幕，时不时低头瞅瞅。
“老郑，帮我查一下张晨的背景，有关他的黑料。”
他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扫了一眼，关掉了。
“小，小野，”他放下手机，“要不我给你买个新手机？”
他的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周野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住了。他抬起头，视线从书面上抬起来，落在陆衡的脸上，带着一种犀利有点攻击力的眼神。
“你是怎么知道我手机坏了的？”
陆衡顿了一下。
“哦，哦！这不是看你好几天没拿出来手机了吗，哈哈。”
他的声音没有完全收住，尾音比平时扬了一点。周野低下头，视线回到了书页上。
“这样啊。我不需要，没有手机又不会死。”
“好了，我就讲到这里。”
谢余杭站在讲台上，重新拿起那份已经合上的文件夹。
“你们每个人，最好买一个纠错本。有些人上课都不带书——唉。”
他停了一下。
“对了，明天统一着装，我得拿上一个道德风尚奖，要不然又让陈老师笑话了。”
他走到门口时停住了，目光穿过大半个教室，落在最后一排的那两个人的方向。
“还是那句话——别给我找事。”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讲台边的赵爽，“赵爽，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周野把书合上。
“同桌，让开点，我要上厕所。”
他没有等回答，已经从陆衡身后绕过去了，经过他旁边时带起一阵很轻的风。背影在走廊的光线中晃了一下，拐过墙角消失了。
周小小从旁边走过来，在周野的空位上坐下来，椅面在他坐下去时微微晃动了一下。
“陆哥，还真是如你所说，两天野哥就好了。”
陆衡的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那道身影已经不在那里了。
“唉，你不懂他——他现在都以为我喜欢的别人。”
周小小拍了拍他的后背。
“明天运动会了，陆哥准备好没有啊。”
“你野哥的火我都还没有浇灭，准备好个毛线。临场发挥吧。”
周小小又拍了他一下：“没事，我信你陆哥。”
赵爽抱着一大堆东西从办公室方向跑回来——小旗子、贴纸、一沓裁好的纸条，在怀里堆成一座不稳定的山丘。她走到讲台前把东西放下，有几张贴纸从最上面滑落，落在讲台桌面上。
“同学们，我一会给你们分发一下这些东西，然后下楼整队，练个方阵，所有人都要参加。”
她清了清嗓子。
“这个小纸条上面是我们的口号词，每个人今天务必背会。背不会，练不好，都走不了——你们谢爸爸说的。”
她说话的时候把一沓纸条分成几摞，示意前排的人往后面传。纸条被一双手接过去，又递给下一双手，在桌面上依次移动，像一道正在缓慢扩散的涟漪。
陆衡接过一张纸条，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口号被印成加粗的字体，整齐地排列在纸面中央。他把纸条放在桌角，又拿起一张，折了一下，夹进书页里。后排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谢bro这是非得拿下这个道德风尚奖是吧。”
陆衡看了看传下来的纸条，上面是赫然的十六个大字。
“六班六班，非同一般，保家卫国，高考必胜。”
“谢bro思想还挺正的。”
“那你以为呢，给我们准备的小旗子都是国旗。”
谢余杭脸上已经挂了彩，贴了国旗的贴纸。引的全班同学哄堂大笑，周野刚刚回来，用力捏了陆衡胳膊一下。
“同桌，谢bro这是要干啥啊，要给我们科普爱国吗。”
陆衡指了指给他传下来的小纸条，还有小旗子和贴纸。
“这是你谢爸爸为了道德风尚奖想出来的新招，让评委不敢扣分。”
“牛逼，谢bro真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