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莫要忌讳,照实说。”祁荣停下了动作,看向林竹西,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耐。

“臣斗胆,先言一字——‘玉’。”他起身行礼道,“陛下请看,皇子与公主名讳,皆从‘王’旁。而古文之中,‘王’、‘玉’之源相通。《说文》有云:‘玉,石之美者。有五德:润泽以温,仁之方也;勰理自外,可以知中,义之方也;其声舒扬,专以远闻,智之方也;不挠而折,勇之方也;锐廉而不忮,洁之方也。’ 此乃君子比德于玉之古训。陛下以此‘玉’部首赐名皇子公主,寄托之深、期许之重,可谓昭然。”

祁荣继续踱步的脚步声似乎轻缓了些,烟雾中传来他辨不出情绪的声音:“哦?林卿的见解向来独特。继续说。”

“谢陛下。”林竹西略一躬身,“然,玉之为器,非天成也。必经切磋琢磨,乃成宝器。《诗经》有言:‘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礼记》亦云:‘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 是故,陛下三位以‘玉’为名之儿女,其材虽美,其路却必经琢磨学问之道,方可成器明道,不负陛下以‘玉’为名之深意。”

“公主殿下,‘瑶’字,《说文》释‘玉之美者’,《山海经》载‘姑瑶之山,帝女死焉,其名曰女尸,化为瑶草’,其华美珍贵、乃至与神话帝女相连之寓意,不言自明。”林竹西继续道,“陛下将公主置于江南锦绣之地,如一块已初现华彩的‘瑶’玉,置于明堂宝阁之上,以其光润,泽被一方,收纳万物。多年来,宝光日盛,可见陛下昔日置放得所,琢磨有方。然,《考工记》有云:‘审曲面势,以饬五材,以辨民器,谓之百工。’ 玉器既已置于重位,便须常审其面,曲其势,防其因光华过甚而生炫目之弊,或因宝阁深邃而藏尘翳之瑕。此乃琢磨之功,在玉器已成之后,亦不可废弛。”

“至于二殿下‘琰’,此字《说文》训‘璧上起美色也’,乃玉器温养后,表面生出的温润光华;《楚辞》中亦有‘吸飞泉之微液兮,怀琬琰之华英’之句,喻内在之美质。以此观之,殿下之名,不重其初始之形质,而重其后天之养出之辉;不重其外在之雕琢,而重其内在之怀英之德。”

他停顿片刻,让此中深意渗透,然后道出关键:“然,欲起美色,必先有璧玉为基,且需时光浸润,耐心盘养,急不得,躁不得。欲怀华英,更需深植根本,吸纳精华,虚不得,浮不得。而今殿下在江南所为……”

林竹西长叹一声:“恰似得一块内含美质却外覆石皮、绺裂未明之璞玉,未通观其整体气韵纹理,便执利器,循一处微瑕猛力剜凿。其心虽出于除瑕净玉,其行却恐刀锋过戾,非但未能显其内蕴之琰辉,实是……求成太切,未得养玉之真法,更未解大匠布局设势、以待玉成之深远匠心啊。”

丹房内,烟气似乎都为这番引经据典、喻意深远的“玉论”所凝滞。祁荣早已停下踱步,立于御案之后,阴影与烟雾将他笼罩,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直视林竹西,仿佛要将他连同那番“玉论”一起洞穿。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金石相击般的冷冽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林卿这番‘玉论’,甚好。”他缓缓坐下,“瑶光过盛,则需敛其华;琰辉未起,则需苦其心。朕这个‘大宗师’,看来是得再动动刀尺,紧紧绳墨了。”

“治国如理玉,你是好匠人。当初解阁老放着自己的儿子不举荐而举荐你,做的对啊……”

他话锋微微一转,依旧平稳,却让林竹西脊背悄然挺直。

转折意料之中地到来:“但琢玉,与理玉不同。你行事求稳,思虑周全,是坐镇中枢的材料。琰儿需要的,却是能破开他脑子里那层硬壳的刀。”

他看向林竹西,目光平静无波:“你教了他道理,却没教会他‘破法’。江南这事,便是证明。”

林竹西深深低下头:“臣……惶恐。是臣导引无方。”

“朕没怪你。”祁荣移开视线,仿佛在看虚无中的某处,“人各有所长。你的长处,在平衡朝局,不在砥砺锋刃。琰儿那块顽石……”

他略顿,下一句落得轻,似乎还在思考犹豫,但份量却各外重:

“或许,该让解初程去碰碰。”

丹房内,连炉火的噼啪声都似乎静了一瞬。

林竹西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解初程,武英殿大学士,前任首辅解盈的独子,他在朝中最尖锐的政敌。

皇帝这话,是安排,也是敲打——你的路子太“正”,教不了祁琰破局的那点“邪”。

“陛下圣虑深远。”林竹西的声音压得平稳,听不出波澜,“少驻兄,风骨峻切,若得指点殿下,或可……补臣之不足。”

祁荣不再接这话头,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旨意,就照先前说的办。”他最后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淡,“把你在江南的安排收回来。做好你的本分。”

“臣,遵旨。”

林竹西躬身退出,丹房的烟雾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圣意已明。

明日之后,江南局势必将大变。

林竹西抬头看向屋脊上悬吊着的落日,在心里无声叹气。

如此安排,江南那边怕是没有人能够如愿了。

落日将天边晕染出一片金灿灿的颜色,他看着启程飞远的信鸽,当首辅五年,他看见过无数旨意以不同的方式从这威严神秘的丹房传达到帝国的各个角落。

按理说,他早该习以为常才是,可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信鸽飞远,他居然有些不安。

就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一般的不安。

那种在十几年前的那件事情发生后就久违的不安……

勉强走出公主府后,祁琰的步伐一下就虚浮了。

陆乐知慌忙扶住他。

其实她对他的失败能有一些预感,只是没想到这一把公主将军能将的如此漂亮,而他又过于激进,输的有些不体面了。

祁琰这人,现在年轻气盛,说好听点是有点心高气傲,说得不好听就是刚愎自用。

这样的失败,恐怕会让他难以接受。

似乎是为了照应她的想法,系统这个时候在脑海中炸开了锅。

【宿主!宿主!检测到重大危险!】

【宿主!重要角色祁琰达到黑化临界值】

【宿主宿主!重要角色祁琰的情绪出现巨大波动,请适时安抚。】

啧……

这么脆弱的话,她也不是很好交流啊。

和她想的一样,祁琰上了马车之后沉默着吞服了几颗丸药,便又回到了死装的状态,吩咐随从往陆家去,一副要把她送到陆家之后就摆烂的样子。

马车在潮湿的石板路上碾过,声响单调而沉闷。祁琰靠在车壁,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但绷紧的下颌线和苍白指节上微微凸起的骨节,暴露了他正用全部意志力囚禁着某种即将破笼的东西。

陆乐知没有试图说废话,她看到他这副样子就来气,更别说生出同情之意。她直接伸手,指尖迅捷地搭上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祁琰猛地一颤,睁眼甩手,惊弓之鸟般道:“你做什么?!”

“诊脉。”陆乐知收回手,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殿下脉象浮促杂乱,心脉耗损之象已现。您刚才服的丸药治标不治本,再这样内耗下去,不等圣旨到,您自己就先垮了。”

她直白的诊断刺破了他强撑的平静。祁琰瞳孔骤缩:“你……”

“我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您?”陆乐知截断他的话,目光清澈而锐利,“殿下,你都把我们陆家和您绑在一起了,我当然要关心你,我不光要关心你,我还要让你赢,让你漂漂亮亮地打一场翻身仗。”

祁琰的脸色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他死死盯着陆乐知,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这话太狂妄了,比之前对她自己家底子的夸张要狂妄地多。

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大概也不敢打包票说能让他“漂漂亮亮地赢”。

【系统:宿主!目标认知受到冲击,防御状态出现裂隙!建议持续输出!】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随从恭敬的声音:“殿下,前方快到陆府侧街了。”

祁琰闭上眼,那股沉重的疲惫再次涌上,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送陆姑娘回府。”

“不。”陆乐知的声音斩钉截铁。

祁琰倏然睁眼。

只见她已转身,一把掀开车帘,对候在外面的自家心腹仆从快速吩咐:“安叔,改道,去我在城南的别院,准备热水、清粥,再去咱们家的药铺,把我留在那儿的银针和‘安神散’取来。要快。”

“是,姑娘!”仆从毫不犹豫,领命而去,根本不等祁琰这边侍卫的反应。

祁琰的侍卫首领策马靠近车窗,面带迟疑:“殿下,这……”

陆乐知转回身,目光直视祁琰,话语却清晰到能让车外人听清:“殿下旧疾不适,需立刻静卧施针,不宜再奔波劳顿。我那处居所清净,便于诊治。一切用度与安全,陆家负责。还是说,殿下真的打算就这么任人摆布了?”

他输了一场,此时她的话就像是抛出了橄榄枝,带着深深的诱惑力。

翻盘的机会吗?

虽然由这么一个小姑娘提供,看起来非常的不靠谱,但是祁琰居然感觉到清楚的,突然一下安下心来的感觉。

不妨,试一试……

“那……依陆姑娘所言。”祁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却也有一丝放弃抵抗后的空洞。他向后靠去,不再言语。

马车悄然转向,驶向与陆府截然不同的方向。

皇帝越写越想笑,像一位故人。

架空架空,穿剧穿剧。

其实这个取名玉论是我高中的时候解锁的,当时为了给老己的作文找屎盆子上镶的金边,专门翻了说文解字,灵感乱飞取出三个名字。

后来我大部分三段开头不知道怎么写的时候就

xxx如庙堂之琮

xxx如华英之琰

xxx如毓秀之瑶

后面出场的三殿下要暂时保密

实际上这种用法狗屁不通,但是我自己写的很开心,高中大部分阅卷老师也看得很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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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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