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放肆

回到房间。

季西词先是整理了下医案,接着对照医案翻看医书,偶尔还用电脑查查资料。这一看就看到了下午,她正打算休息会儿,祁叔忽然敲门喊她到书房。

她合上医案,起身,跟着祁叔来到书房。

季西词问:“祁叔,怎么了?”

“小词,你先坐。”祁竞指了下沙发,和蔼道:“我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季西词:“好。”

两人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在切入主题之前,祁竞倒了杯茶给季西词,打起了感情牌:“小词啊,这些年我都把你当女儿看,有些事我只能先来问问你。”

季西词接过茶杯,笑了笑:“祁叔,我知道的,您有事就直说吧。”

“就是……”祁竞也不拐弯抹角了:“你说,驰译是不是身体那方面有问题?”

面对季西词,祁竞也清楚这事非常的难以启齿,但事关儿子的终身大事。

而且她是中医。

有句话说的极对,讳不避医。

谁知。

季西词正抿着茶,一听这话,呛了一嗓子,顿时咳得满脸通红。

看着她的反应,祁竞诧异问:“怎么了?”

“没什么。”季西词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故作淡定问:“祁叔,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看啊,这些年他别说谈恋爱,就连异性也很少接触。”祁竞说:“就他那个姓蒋的朋友,女朋友差不多能建几个足球队,所以我猜驰译是不是身体原因。”

季西词深吸口气后,艰难道:“祁叔,他...他身体应该没问题。”

“身体没问题?”祁竞难免地又想到个原因,着急道:“那就是性取向的问题?”

“……”

祁竞明显病急乱投医:“小词,你是医生,性取向有没有办法治疗?他爷爷奶奶一把年纪了,天天盼着他结婚生子。”

“……”季西词硬着头皮说实话:“我确定他性取向没问题。”

祁竞:“那就还是身体原因?”

解释不清,季西词只能选择诋毁他:“大概吧。”

祁竞背着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唉声叹气,满面愁容。

他身为男人,自然知道这方面的尊严。尤其像祁驰译这种心高气傲的,他肯定不愿意去医院,更别说吃药治疗。

这可如何是好?

季西词心里有愧,不禁安慰道:“祁叔,来医馆治疗这方面问题的病人很多,情况或轻或重,目前治愈的可能性还挺高。”

祁竞脚步顿住,大喜过望:“那你先给他把个脉瞧瞧,看看怎么治疗。”

季西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摊上这种事。

她老实本分行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不仅要骗病人本人,还要连带着骗其家属。

她站在祁驰译的门口踌躇半天,无意识叹了口气。

季西词正要抬手敲门时。

门突然从里头被打开。

祁驰译挑眉,有些意外:“有事?”

季西词决定临场发挥,开始胡诌:“祁叔说你最近总是熬夜,担心你的身体,让我给你把个脉看看。”

祁驰译上下打量着她,笑起来:“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心虚的时候,说话语速特别容易加快?”

...啊?

她还有这毛病么?

“我没有。”季西词停了下,咕哝道:“你不愿意就算了。”

祁驰译让开位置:“进来。”

季西词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祁驰译啧了声:“你不进来怎么给我把脉?”

“在你房间?”季西词说:“要不去书房或者其他地方?”

祁驰译没管她,径直往房间里面走,季西词犹豫了会儿,跟着走了进去。

祁驰译看她:“把门带上。”

“...哦。”季西词慢腾腾地关上了门。

随着“砰”地一声。

她的心脏莫名也跳了下。

这些年来,季西词基本上没踏进过他的卧室,她一眼注意到他房内那张一米八的大床。

那床单的颜色和款式她很熟悉,和他公寓的一模一样。

没由来地,那晚旖旎的画面再次回溯到季西词的脑海里。

像电影一般,一帧帧慢慢播放着。

她甚至还记得被祁驰译压在床上的样子,她不肯抱他,指尖紧紧揪着床单。

季西词头皮发麻,血气直往太阳穴上涌,恨不得马上原地遁走。

祁驰译目光仍旧放在她身上,懒洋洋道:“你脸红什么?”

“......”季西词面不改色地扯着谎,干脆学着他昨晚说话的腔调:“热,你感觉不到么?”

祁驰译看上去明显不信,直接戳穿:“我没开暖气。”

季西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大概是我气血比较足吧,比较容易热。”

“......”

不想停留在这个话题上,季西词迅速拉回正题:“你坐下来,我给你把脉。”

祁驰译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将手腕搁在桌子边缘。季西词认真地把着脉,而后轻声细语道:“脉有点弦细,你最近都没在十二点之前睡过吧?我待会儿给你开一些调养身体的补药。”

说完,她又补充了句:“以后若是祁叔问起来,你就说有在喝药,其他的不要多说。”

“......”祁驰译察觉到一丝的不对劲:“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季西词低头正写着药方,敷衍道:“你这么回答就行了。”

祁驰译沉默下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随即想到祁竞前段时间不同寻常的关心,还有看向他那怜悯同情的眼神。

“喂。”祁驰译唇角抽了下,冷不丁地道:“我爸不会以为我阳/痿吧?”

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季西词笔尖一划拉,原本“茯苓”两个字写得变了形,她抬起头,猛地对上祁驰译的视线。

——场面静滞。

整个世界仿佛被消了音。

观察着她的表情,祁驰译就知道猜对了。

对一个正常男人而言,被质疑生理有缺陷,属实是件有损尊严的事。

他瞬间被气笑:“我有没有问题,你不是最清楚的么?”

“......”季西词心底已经崩溃至极,但她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地:“我们不是说好不提那晚的么?”

“难道不是你先要给我把脉开药?”祁驰译平声开口:“作为医生以及当事人,就不能为我辩解两句么?”

季西词:“……”

祁驰译冷笑:“而且你好像还忘记了一点。”

季西词的脑子已经完全跟不上他说话的速度,愣愣地问:“什么?”

“你之前说的不对任何人提起,没说其中包括你。”

“......”

见他气得不轻,良久,季西词还是决定出声为自己辩驳两句:“我替你说了啊,但祁叔不信。他要么怀疑你身体有问题,要么怀疑你性取向有问题。你的性取向肯定没问题,那不就只能身体那方面……”

祁驰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见状,季西词适时地收了音,咬唇干脆不说话。

安静片刻。

像是受不了这尴尬气氛,季西词抬眸,真诚建议道:“要不,你干脆同意相亲或者交个女朋友,这样很多流言就能不攻自破,以后也不会有这方面的烦恼。”

祁驰译轻嗤了声,靠着椅背,毫无情绪地看着她。

“你最好,马上,闭嘴。”

“……”

季西词再次噤声。

折腾了一下午,季西词都没心情吃晚饭,更别提继续翻看医案。她躺到床上,无聊地玩着手机,转移下注意力。

正好看到奚宁新发的朋友圈。

是关于游戏的。

她说:【这一赛季终于满级毕业啦,新校服真漂亮,可惜我还是没有找到专属绑定奶。】

季西词也曾玩过这款MMO游戏,名叫《仙途》。

她当初玩这款游戏的原因很简单,资料片介绍各大门派时,百草阁的宗旨是“悬壶济世,恩泽天下。”

和她的理念很契合。

季西词给奚宁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奚宁立刻发了消息过来:【姐妹儿,你真的不回归么?】

奚宁:【自从你离开后,都没有人奶我,我经常冲到人堆瞬间就没了,好桑心QAQ】

以往季西词都找借口拒绝。

这回她顿了顿:【以后有空我上线看看。】

奚宁惊讶:【好!!我等你!!!】

已经七点多了,季西词放下手机,仍旧不想动弹。她抱着枕头发呆,余光忽地落到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上,下一秒,从床上爬了起来。

白天一直在用电脑,她还没关机。

她搜索了下游戏官网,重新下载了《仙途》。

趁下载的间隙,季西词洗了个澡,又心不在焉地翻了会儿书籍,好半天终于下载完毕。

她输入账号和密码,时隔多年,登了进去。

季西词一直停留在角色的登录界面。

屏幕里的角色拥有着一张并不好看的脸,甚至还有点儿抽象,头顶一朵大红花。

但她的手里却拿着一把金闪闪的武器。

和她的外观,还有其他破破烂烂的装备很不搭。

季西词从来没有忘记。

这把武器当初是祁驰译带她刷出来的。

说起来,季西词没有想过祁驰译也会玩这款游戏,和她还在同个服。

这事还是奚宁无意间和她提起的。

反正她所在的服是人口大服,玩家众多,她没想着能和他在游戏里相遇,也就没当回事儿。

直至有一次,游戏官方更新了个活动。

每个门派都出了特效武器,需要玩家自行组队下副本攻略获取,是免费的,但掉率极低。

季西词非常喜欢百草阁的那把特效古琴,但她打游戏属于大半个休闲党,装备不怎么好,再加上游戏里大家也都是看脸的。

她顶着那么抽象的捏脸,除了奚宁之外,始终找不到队友。

季西词孤零零地站在副本门口。

正当她准备放弃之际,然后一个黄澄澄的角色从天而降,停留在了她面前。

她游戏界面收到了个“组队”申请。

季西词一愣。

点了同意。

这会儿她还不知道这个黄澄澄的角色是祁驰译,给他发去消息,语气有些不确定:

【你没组错人么?】

他回:【没有。】

他回:【看你在副本门口喊了半天,没人应。】

季西词:“……”

原来是同情她来着。

很快又有几人申请了组队,季西词看他们在队伍里聊得热火朝天,知道都是这位好心大佬的好友。

她也不再废话,拉了奚宁,进入副本里。

刷BOSS的过程非常顺利,只是最后一个副本BOSS在山顶,几个人只能使用技能慢慢地跳上去。

季西词跳得很不熟练,操作着角色总是从上面摔下来,浪费了不少时间。

她有些紧张,手心还出了汗,在队伍里敲字:【抱歉。】

奚宁安慰:【没事哒,你慢慢来。】

季西词眼见那个黄澄澄的角色从山顶跳下来,她以为大佬等得不耐烦,没想到他使用了个什么技能,她的那个角色瞬间落到他的身侧。

但是技能距离有限。

于是他每跳一段,就将她拉至身边。

而她的脸又比较黑,几乎刷了一整天,才刷出来那她想要的那把武器。

由于游戏过程中,季西词一直关注着队伍消息,最后才看到奚宁发来的私信:

【天啦!小词,你什么时候和祁驰译关系变得这么好?】

【他竟然使用“燕归”这个技能拉了你一整天!】

......

季西词已经不太记得当时的心情。只记得,她似乎不太能直视那个黄澄澄的角色了,匆匆对他说了句“谢谢”,便没了下文。

她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和他道过谢。

又结合下午的事情,尽管并不是她的本意,但她确确实实对祁叔说了谎,给祁驰译带来不小的伤害。

平心而论,她确实有那么点对不起他。

季西词指尖点了下鼠标,进入到游戏里面。

不确定祁驰译是否还在玩这个游戏。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输入他当时的游戏ID,添加他为好友。

季西词一般到点就睡,很少熬夜,今晚却在游戏里忙活到凌晨。

她制作了不少东西,还有背包里一些不管有用的还是没用的,她在主城找到游戏信使,通通寄给了祁驰译。

季西词随后又拿出手机,点进和他的聊天框。纠结了半天,最后敲出一段文字:

【谢谢。】

【还有昨天下午那事,我不是有意诋毁你,对不起。】

【以后我会找机会和祁叔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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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
连载中梨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