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晔均对路鸣的放养放得很彻底,路鸣的问题有路天纵处理,路鸣的“监护”有禹城在。
禹城从小的性格也让他用起来很放心。
至于路家对禹城妈妈的态度,是真心照顾,还是有意牵制都不重要了,因为禹城知道,自己都反抗不了。
今天,也是禹城自觉来找路晔均“复命”。
“想得倒是明白。”路晔均说,“难怪能利用路鸣那小子。”
禹城飞速检索近期发生的事情,无一件能够对上号的,“路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路晔均却没有解释,摆摆手说道:“不重要了,反而很令我满意,你做得不错,能让路鸣考出这个成绩,看来在他心里你已经爬到了高位啊。”
禹城说:“这是少爷自己努力的结果,和我没有关系,少爷高考前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他说的是实话,这一切都靠路鸣发疯似的学习,和他没有关系,路晔均这么说完全忽略了路鸣的付出。
禹城本意是想让路晔均正视路鸣的刻苦,可话到了他那里却成了禹城自谦。
“哼,还没有睡过整觉,他的觉早让他睡完了。”路晔均把路鸣的努力,解读成了自讨苦吃,“你以前还和我说他成绩和你相当,到后来一落千丈,眼下这成绩也说明了,路鸣有脑子就是不用,但凡没脑子这半年不闭眼他也学不出来,和睡觉有什么关系!”
按路晔均的意思,路鸣只是把几年的教育时间浓缩到了半年,是他自己浪费了之前的时光,所以这半年无论多辛苦都是理所当然的。
根本得不到谁的心疼。
禹城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同样的智商配置,正常的学习节奏就不至于连觉都睡不上。
路晔均切入的角度,让禹城很难替路鸣找补,本来他嘴就笨,又是面对路晔均。
“我只要结果,至于过程如何,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路晔均的手,抚过禹城的头发轻点他的脸,像是在勾勒把玩已然成熟的作品。
“好好守着路鸣,我可把他交给你了,他的未来,取决于你。”
路晔均的话,禹城似懂非懂。
总觉得话里有话。
从书房离开之后,禹城上楼去找路鸣。
正好遇到收拾完卫生要离开的阿姨,和她打了声招呼,“阿姨,路鸣在房间吗?”
“少爷刚才不是去书房找你去了吗?你俩没碰到?”
“找我?什么时候去的。”禹城突然从心底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阿姨说:“你刚回来少爷就出来了,我说你和路总在书房少爷也没停。”
禹城一路都没有看见路鸣的身影,路鸣又一向不喜欢自己和路总的牵扯,他担心路鸣又钻牛角尖。
“可能去别的地方了。”
他这才想起来手机的用处,拨通路鸣的电话。
嘟嘟嘟——
始终无人接通。
内心的不安加剧,禹城边打电话边在路家找寻路鸣的身影。
祈求在手机之外听到电话铃声。
禹城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路鸣,院子里也没有,整个路家只剩唯一个地方没找,是路鸣许久未曾主动踏入的。
禹城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依稀听到一阵极其微弱的音乐声。
竟然真的是那里传出来的。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禹城都不能迟疑,拔腿冲向泳池屋。
嗡嗡作响的手机躁动地躺在泳池边,如同警报一般,疯狂地替池中人呼救。
禹城一跃而下,游向在水中一动不动的路鸣。
泳池的水很凉,凉到禹城麻木,他不敢想路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路家也只有路晔均和路桉在,这两个人不会伤害路鸣,包括路晔均,他的忽视起码还是安全的。
就怕是……
他刚要抓着路鸣往上游,手碰到路鸣的瞬间,像是摁下开关,路鸣眼睛瞬间睁开。
看见是他,路鸣神色骤变,在水里都能看出他眼神中的冷冽,紧跟着抬脚毫不客气地把禹城踹开。
两人在水里纠缠起来,禹城次次的靠近,换来路鸣不断地挣脱。
禹城一心要把路鸣带上去,就算要揍他,也要上去再打吧!
路鸣却万般嫌弃地在水里挣扎,宁愿溺在水里,也不想看见禹城。
不仅不往上游,还要不断下沉。
他不上去,禹城也僵着非要把人弄上去,连气都不换,呛了好几口水。
路鸣为了战胜恐惧,曾强迫自己克服,憋气的能力远超过禹城,他最后一脚踹过去的时候,禹城已经到了极限。
伸向路鸣的手渐渐下垂没了力气。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禹城眼里的路鸣奋力游向他,不断被挣脱的手此时反被紧紧握住,反倒是路鸣把他救了出去。
“咳咳咳———”
路鸣将禹城托举出泳池后,自己也脱离了挣扎。
禹城跪在地上,被迫冲灌的嗓子猛烈地咳嗽着,整个人被憋的通红。
“你TM有病啊!!”路鸣踹上瘾了,冲着禹城又是一脚。
“少...少....少爷....”禹城不会生气,他只担心路鸣的安危,哪怕差点被憋死的是他。
禹城气还没缓过来,又被路鸣赏了一脚,甚至等不及站起来,踉跄着爬向路鸣。
路鸣越看越恶心,迈步上前,薅着衣领直接把人从地上拎起来:“你现在又在演哪一出?!任务不是圆满完成了吗?还TM的装什么!”
果然....果然还是听到了。
在路鸣这里,他和路晔均的任何交谈都是让他不爽的,如此便导致禹城无法精准捕捉到路鸣生气的点,也就解释不了,只能恶性循环让事情更加严重。
现在的路鸣也不想听他解释。
那张被水泥呼死的嘴,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我不是...”
他的笨嘴拙舌完全被路鸣杀死,他知道路鸣生气了不高兴了,却又和以往不同。
路鸣即使脱敏成功,也不会主动靠近泳池。
这次却一脑袋扎进去,更像是.....
他的预感很准,可惜是个木头,跟不上路鸣。
又或者说,他其实一直都不懂路鸣在乎的是什么。
路鸣耳边始终回荡着路晔均的声音,哪怕让自己溺于死亡中,也无法冲淡。
自己竟然忘了,忘了禹城只是被迫“卖”到他们家,被迫成为自己的保镖,他只是奉命行事,只是路晔均的安排。
是他的监视器,是他的枷锁,从来都不是他的朋友。
什么羁绊,什么牵连,不过是为了更好的控制自己。
相比于不相信禹城,路鸣其实是更了解路晔均。
路晔均一天八百个心眼,他和禹城之间的事情他都知道。
想要控制一个被伤透的人,身边没有牵绊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身边有人,重新建立牵绊。
这个人毋庸置疑就是禹城。
哪怕那个不受控制的人是自己的儿子,路晔均依旧乐见其成地玩弄他的手段。
他们路家的脑回路是对上了,只是苦了局外的禹城。
他进不去路家的思维逻辑。
在禹城的视角中,他只是在照顾路鸣、保护路鸣、陪着路鸣,哪怕之后的保护会让他丢掉性命,他也心甘情愿。
而这就是路晔均让他做的事情。
只要能待在路鸣身边,人生的自由或重启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至于路晔均的手段,他不懂。
他不懂,但他在意。
路鸣眼里的木头脸再次幻视路晔均,被亲妈嫌弃,被亲爸戏弄,被亲哥敌对,微弱的幸福也只是幻想。
明明自己早就认清了,怎么又着了道?
就连路晔均都知道他是因为禹城,才废寝忘食。
换来的,只是某人的任务超额完成。
换来的,只路晔均得逞的胜利。
路鸣苦笑着,拢了拢湿漉漉的头发,“是我的错,竟然忘了你是什么人。这半年多玩我玩得爽吗?从你家路总那里讨了什么好东西啊?自由吗?”
“少爷,我该和你联系的。”这里禹城接上了信号,他在解释放假失联的问题,“我想让你好好休息。”
“呦,终于可以摆脱我这个累赘了,还和我联系个屁啊!我不是让你很累吗?不是给你压力吗?那TM就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
路鸣一股脑的,把之前发生的所有事都串联起来,都归结到了一起。
“不是的,少爷从来都不是....”
“你就继续当路晔均的狗吧!老子没精力陪你演戏了,反正成绩都出来了,我还有什么用啊。”
路鸣狞笑着转身往外走,“傻狗....哈哈哈哈,一条听话的狗,和一条傻狗....哈哈哈,巧克力和屎...哪个吃了更难受啊....一个两个的演技派,牛逼!哈哈哈哈.....”
“少爷!”
禹城拿起被路鸣遗忘的手机追上去。
路鸣低头看了一眼,手一挥,狠狠打在禹城手上,手机瞬间飞了出去,步它主人的后尘,进泳池酣畅了一番。
“别碰我的东西,嫌你恶心。”
熟悉的话....再次从少爷嘴里说出。
禹城僵在原地,追随的脚步死死钉在此刻,这半年多...也成了他的泡影吗?
那个人,又离开他了,谁能告诉他究竟是为什么啊!
禹城不知所措地攥紧拳头,不知所措地回想一切。
他错了...是他做的不够好...是他还不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