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个世界(19)

大长公主这边急匆匆地回到凤阳殿内,顾不得喝口热茶润润喉,当即便屏退了左右,开始写起信来,先将自己今日来打听到的消息一一写在信内,又着重言道平宁郡王今日风头太盛,得罪了京中不少人家,皇帝有意派人去北疆暂避等等,紧接着便唤来赵洛鸿,吩咐他明日到镇国公府探亲一趟,替他看看镇国公的身子可还硬朗。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大长公主从皇帝处打探到的,还新鲜热乎的消息,便顺利传到了镇国公府,当天下午,又有朱家大少爷小妾的娘家兄弟,往北边做皮毛生意去了。

养心殿内,待大长公主离开之后,从皇帝座椅背后的屏风后头,转出一个人来,可不正是刚刚话题的中心人物——洛霖嘛!此刻,皇帝终于不用再像之前一样收敛情绪,刻意端着了,他有些疲倦地叹了口气,冲洛霖挥挥手,示意洛霖坐在他下首的椅子上:“坐吧,你是对的,是朕掉以轻心了。”原来洛霖根本就不曾离开,或者说,皇帝和大长公主的这次会面,本身就是皇帝刻意安排的,为的便是给大长公主最后一次机会,不过很显然,结果终究是让这位重视亲情的皇帝陛下失望了。

洛霖其实十分理解皇帝此刻的心情,他虽说是家中独子,但他父母却都不是独生子女,因此他这一辈,当然也是有堂表兄弟姐妹的,洛霖一路开挂,直至身居高位,家中兄弟姊妹当然少不得有人抱着种“想跟着沾沾光”的念头,比如来他家蹭饭,或是央着他给买点礼物什么的,又或者也不乏喜欢出去吹牛的,张口闭口我表弟洛霖如何如何,不过,这些都是小打小闹,只要不越线,洛霖觉得其实也无所谓,不过是他身边的人觉得“与有荣焉”的一种具象化表现罢了,人情往来,总免不了的。但总有些人,不能够摆正自己的位置,或者说见不得别人好的。

曾经洛霖还是一名大校的时候,就被自己的堂姐洛琪给坑过,洛琪是他大姑的大女儿,是洛霖这一辈里,洛家年纪年纪最大的一个,是这一辈所有孩子的大姐。一直以来,她也从未辜负她大姐的名头,相当的友爱弟妹,洛霖这一辈的其他孩子,就没有不喜欢这位大姐的,从小到大,不论什么事情,这群小辈们都喜欢找大姐,遇到好事找大姐分享,犯了错误找大姐救命,甚至连看到个好东西,孩子们也总会惦记着拿回来送给大姐,可以说,洛琪简直就是洛家的孩子王、香饽饽,有时候说话比孩子们的父母还管用许多。洛霖是洛家的老幺,是所有孩子中最小的一个,他出生时,老大洛琪都已经九十多岁了,这也就是在星历时代,人口平均寿命500多岁,这要是放在史书上记载的古地球时期,洛琪的年纪,都能做洛霖的太奶奶了!洛霖还是一个奶团子的时候,就异常粘自己的大姐洛琪,洛琪也对洛霖宠爱有加,由于年龄相差太大,洛琪对洛霖,那简直到了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地步,对他溺爱到洛霖的亲生父母都拍马难及的地步。在洛霖心中,自己除了父母,自己最最最喜欢这位大姐了!可惜,正是这位洛霖打心眼里喜爱亲近的大姐洛琪,却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当时洛霖刚刚升为大校,任慕夏国第一师副师长,不久便接到调令,命他率军前往前线,与当时不断侵扰慕夏国边境的西蒙森帝国交战。战前,洛霖本来做了极为严密的部署,决定派出部队分前方、左侧、右侧三个方向同时进攻敌军,正面和右侧佯攻干扰敌军视线,他则率领主力部队集中火力攻击左侧。原本计划十分完美,奈何,计划不知通过何种渠道泄露给了对面的敌人,于是,直接导致这一战打的相当惨烈,虽然第一师最后还是凭借自身极为强悍的战斗力和洛霖近乎完美的临场应变能力和优秀的作战指挥能力,打败了敌军,但伤亡数量之多,在军部内引起了不小的风浪,甚至一度让上面的人怀疑起了洛霖的真实能力。洛霖在战斗打响没多久,就感觉到这场战役的违和了,随着战局的推进,他敏锐地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于是,果决地临场更换了战术,但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再加上整整一个师的布防发生变动,对面的敌人也不是傻子,不可能毫无察觉,因此,慕夏国这边到底还是付出了十分沉重的代价。

洛霖为了找出战术泄露的原因,没有等战斗彻底结束,而是选择在确定己方锁定胜局后,便立刻吩咐手下悄悄展开排查,当最后嫌疑人确定的时候,洛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亲自下场,把所有可以的地方,又重新仔仔细细地排查了整整三遍,当他不得不承认,最有可能的内鬼就是洛琪时,毫不夸张的说,洛霖感觉自己的世界都轰塌了。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的大姐洛琪,自己最最敬重的堂姐,那个对自己宠溺有加,喜爱非常的大姐,为什么会这样做。虽然感到难以理解,但对方,毕竟是宠爱自己多年的大姐,洛霖还是愿意相信大姐一定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于是决心和大姐好好谈谈,看看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可谈话的结果,却让他大为震惊!他永远都记得大姐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她说:“洛霖,大姐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大姐?为什么要抢走我的权威?这么多年以来,我为了整个洛家,拼命的努力完善自身,读书时,我年年全优,工作后,我凭借自身的努力,一步一步在军部站稳脚跟,前线多少个血雨腥风的日子,我都挺过来了!我洛琪凭借自身的努力,一步一步从一个人们眼中花瓶一般的洛家大小姐,终于走到了如今的地方,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出现,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好像是笑话一般?!我曾经是第一军校最棒的学员,我从入学到毕业,所有实战课全优,我是军部最年轻的团长,我……可是这些!通通这些!在你的面前,却显得那么的不堪一击!我四十岁才从军校毕业,你毕业却是十八,我是实战课全优,你却直接打破第一军校的实战课记录,实战案例直接被收入教科书,等我好不容易成了团长,你却又立刻越级荣升副师长……洛霖!姐姐对你不好吗?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一场险些惨败的战役,无数逝去的鲜活生命,起因却仅仅是因为,洛琪想要给自己的弟弟,一个惨痛的教训,让他也尝尝失败的滋味而已。

洛霖清楚的记得他的难以置信跟悲伤难过,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的今天,回想起来,依旧让人难以释怀。洛霖自己有过这种类似的经历,因此,非常的清楚,这种事情并不是旁人一句两句无关痛痒的安慰,当事人便能轻易释怀的,况且,赵明硕身为当朝帝王,即使本体是一只可可爱爱大兔兔,但他相信,赵铭硕一定有能力,调节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而身为帝王的他,一定不愿轻易让人看出他脆弱的模样。因此,洛霖没有在大长公主的事情上打转,而是转而提起了之前和皇帝商量好的,接下来的布局。

一谈起正事,赵明硕果然收起了刚刚的心烦意乱和黯然神伤,正襟危坐道:“洛霖啊,朕之前校考过你了,朕知道,你在军事上颇有天赋,但说到底,这些年,你所学到的东西大多来自书本,年纪又如此之轻,此行北疆,一定要多看,多听,多问,多学,切忌骄傲自大,纸上谈兵。另外,大长公主如果真如你猜测的那样,那么,此行北上,一路上必不太平,你初入京城,可能对朱家还不太了解,他们家表面看起来,子弟皆不上进,且都有些文不成武不就的,但这说起来朕也不太喜欢他们家,倒不是因为这些,而是因为,这朱家家最为擅长的,便是在背后搞小动作,私传消息,安插故旧,收受贿赂,甚至是插手一些不大不小的诉讼,又或者是往当朝权贵家中送美人……林林总总,不堪胜数,若不是看在老祖的面子上,朕哪容得他们放肆到今日!谁曾想,竟是养大了这起子人的狼子野心!当真可恨!”

洛霖原就猜测过,大长公主一行人谋划如此之大,当朝皇帝又绝非昏君,断然不可能全无察觉,莫名其妙便被对手搞得一败涂地,现在一看果真如此,这皇帝对朱家是个什么德行,心里一清二楚,不过念着祖上恩情,对朱家行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直未曾处理罢了,殊不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原本强盛的黎朝,竟因上位者的一念之差,逐渐没落并走向衰落了,最终竟陷入了战乱不断,百姓流离失所,这等难以挽回的境地。洛霖对此并不想多评价什么,这就是法治和人治的区别了,要说本来这皇帝也没什么错,他只不过是牢记祖宗恩情,回报朱家一二罢了,许多事情在法治的社会看起来似乎不可思议,但在人治的社会里,确实再正常不过了,更何况,封建社会,本就是个上位者视底层人命如草芥的社会,皇帝会有这些都是小事的想法,在这样的时代中,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洛林收回思绪,专心和皇帝进行谈话,只见他身体微微前倾,在座位上,肃容拱手道:“谨遵陛下教诲,洛林一定戒骄戒躁,不负圣恩。 ”皇帝见他沉稳有加的模样,心里暗自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他一些注意事项,变放他回去收整行囊,待明日早朝旨意一下,便需即刻启程,前往北疆了。

第二日早朝,皇帝果然当堂下令,平宁郡王洛霖,忠君爱国,心系社稷,特命代天巡边,犒赏三军。政令一下,满堂哗然,丹壁之下,几乎立刻想起了群臣的讨论声。皇帝原本想着,洛霖前段时间,一番大动作,把朝堂内外的大多数人都得罪了个干净,此次即使是身为皇帝的他,想要轻而易举的,把洛霖捞出这潭浑水,恐怕也不大现实,定当费上一番口舌,甚至还得跟大臣们交换一番利益,才能顺利把人给捞出来。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群臣在兀自讨论了好大一阵后,竟纷纷接受了皇帝的这项政令,竟是省却了皇帝好大一番力气,不过,皇帝却半分不觉得喜悦,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对朱家和大长公主的放任,似乎真的是太过了。

且不提皇帝心中如何五味陈杂,洛霖这边,早就腻歪了这京中的勾心斗角,迫不及待地想要奔赴战场,他早早便收拾好了行囊,政令一下,便带着皇帝安排给他的一干随行人员,骑着马,浩浩荡荡往北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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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那个大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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