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如果换一个人,洛霖也不会故意如此做派,奈何这位赵大少跟他绝无交好的可能,因为此人正是他那便宜婶婶赵晴的娘家赵家这一辈的长孙。
不过,赵大少也不算冤枉,从来到这里以后,除了第一次齐家为他举办的回归宴会之外,这是洛霖第二次见到这位,洛霖确实不知道他抽的哪门子疯。
不过,照这人的架势,明摆着是来找茬对方踩自己脸皮的机会才怪,洛霖不愿意自己丢脸,那丢脸的就只能是赵大少了。
“你!小垃圾!杂碎,找死!别以为你被领回齐家了就能作威作福!垃圾堆里刨食儿的货色!穷酸就是穷酸,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趁早给老子滚回你的贫民窟去!”果然赵大少不愧是狗血小说中的合格炮灰,发言严格奉行“张嘴就骂,重点没有”的原则,一句原因没说,骂人的话不少。
秉承着炮灰马前卒发言之后,必有主角来救场,以彰显自己的心地善良,洛霖略略抬眼,果然,在大厅的一个隐蔽的角落,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洛霖也不着急,由着眼前这位跳脚咒骂了好一阵,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对方,也不开口还嘴,身上的气场却随着对方的话语逐渐强硬。
于是就造成了,整个偌大的宴会厅,由原本三三两两的讨论,到逐渐变得寂静,就听见赵大少一个人在跳着脚骂骂咧咧的情况,洛霖则面露无奈,做足了宽宏大量的模样。
齐洛麒原本见赵大少去找洛霖理论了,心底还暗自窃喜,摆出了一副焦急的模样,就等洛霖和他吵起来,自己好去劝架,他在内心里早早就打好了腹稿,只要他俩吵起来,今天一个不识大体的帽子,洛霖今天是戴定了。
谁曾想,他都急走了好几步了,眼看着就要到达两人面前,洛霖竟然一言不发,更糟糕的是,现场渐渐安静下来,全场的焦点都聚集于此,这就让走到一半的他显得格外的进退维谷,退不得,进不能。
齐洛麒尴尬地停在半路,偏偏洛霖并不打算放过这个背后的小人,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他很清楚,这位赵大少就是个直肠子,想不来那些弯弯绕绕,定是被小白莲当了枪使。
“堂弟,你来了。”洛霖终于开口,却不是冲着赵大少,而是冲着齐洛麒。
齐洛麒见他开口,就知道要遭,这会儿只能硬着头皮凑了过来:“堂哥,表哥,我……你们……”说话留白的技术,他掌握的还是不错的,表情为难中透着委屈。
“小麒,你别怕,有表哥给你撑腰!老子弄死这个小杂种!”赵大少见齐洛麒这副模样,立刻心疼地一把将表弟拉在身后,然后继续冲着洛霖叫嚣:“小垃圾!你……”
洛霖眉头紧皱,看了齐洛麒一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赞同,依旧并不理会赵大少的叫嚣这下可惹火了赵大少,他赵凌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迈步就要上前。
“凌云!”一声厉喝从他背后响起,来人正是赵家的家主,赵晴的哥哥赵阳。
“爸!”赵大少名叫赵凌云,好好的名字,可惜给了个草包纨绔。赵凌云见到自家老爹先是条件反射的一缩脖子,继而又理直气壮地一指洛霖:“爸,你不知道这个…”
“闭嘴!”赵阳又是一声训斥,阻止了儿子接下来的话。
接着又笑呵呵地转向洛霖:“小霖啊,你表哥……”
洛霖不等他打圆场,郑重地整了整衣襟:“赵世伯,”打断了他的攀亲,态度不卑不亢,他母家姓洛,婶婶的娘家,说起来只能算是姻亲,没得让人议论他眼皮子浅,扒着人家喊舅舅。
“洛霖斗胆,请问,这是表哥的意思,还是赵家的意思?我洛霖的确流落在外多年,这就是我的过往,没什么可避讳的,表哥看不上我倒也没什么。
但今天小侄即使代表齐家而来,就不能坠了家族的脸面,小侄不才,赵家是否应当给我们齐家一个交代?
又或者说,我齐家,尚且入不了赵世伯的法眼?”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老狐狸早来了,一直猫在后头看热闹,这会儿,眼见儿子不仅没占到便宜,还即将闹个大笑话,这才也不得不跳出来,看似公平,实则是想保下儿子的脸面,把事情糊弄过去。
“堂哥,表哥不是这个意思,我替表哥给你道歉了,对不起。”齐洛麒跳了出来,一副委委屈屈又深明大义地道。
洛霖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盯着赵阳,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满是玩味儿,简直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对方,你们这技俩,没水平,就这上不得台面的招式,我看不上!
这对赵阳来说,简直就和侮辱,他深吸一口气:“哎~小霖啊,你也别怪你表哥,他就是脾气比较冲,没有什么坏心思的。他这是气狠了。哎~”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赵家的说话技术简直一脉相承,好像什么都没说,但又似有千言万语,周围看戏的人眼神微动,显然已经开始脑补了。
洛霖看他这茶言茶语的就烦,他才不惯着:“赵家主,我近来课业繁忙,这一个多月以来,在自家呆着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就才一天半,除去当初的回归宴,这还是第到次见到令郎,小侄愚钝,不知是哪里惹到了他?
赵家主,恕我直言,赵家与我虽没有血缘关系,与齐家却是实打实的姻亲,道不知赵家对我齐家,有何不满?竟闹出今天这一出?”
洛霖见齐洛麒要插话,直接一个眼神压了过去,冷厉非常,偏却都是恨铁不成钢,满脸的“你胳膊肘竟然向外拐,丢人现眼,回去再找你算账”。
偏偏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觉得他有什么不对。贵族圈子最讲究脸面,除非是什么天大的过节,又或者不共戴天的仇怨,不然各家之间,即使背地里恨得牙痒痒,彼此恨不得你给我一拳,我踢你一脚,但明面上,互相之间,谁家不是言笑晏晏,一副关系亲密无间的模样。
洛霖话说的很明白,加上今天他一共才见过赵凌云两面,刚一开始赵凌云冲过去的时候,也并不是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洛霖当时那个表现,根本就是已经忘了还有这号人,根本没认出来,又怎么会做出什么事情惹到赵凌云呢?两个人要想结下梁子,不管怎么说,一般来讲,首先生活总得有交集吧!
倒是赵凌云,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一副吃了枪药的模样,明摆着就是来找茬的。
而且,听听他说的都是些什么?小杂种?垃圾?杂碎?
贵族圈子里,的确是有一部分人,天生就有着一生俱来的优越感,看不起平民出身,但就像洛霖说的,他既然已经回归齐家,并且以齐家长孙和未来继承人的身份,出席了这个宴会,那么他代表的就是齐家的脸面。
赵凌云若是仅仅是自己,在私下里骂个两句,哪怕是单独找洛霖,把他揍一顿呢,都还可以归类为小孩子之间的矛盾,但在宴会上,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各位世家贵族的面,那可就不是一句“闹别扭”能够带过的了。
洛霖跟赵凌云不熟,俩人根本没有机会,结下什么深仇大恨,那么唯一的解释,就只能是,赵家恐怕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理由,竟然在宴会上铁了心要下亲家的脸面了。
至于洛霖的话,在场的各位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一开始,洛霖可是好好的称呼赵阳为“世伯”的,是赵阳自己说话不注意,他那言语不详的几句,不痛不痒的,就想在儿子打了齐家的脸面之后,轻飘飘的一笔带过,估计就是欺负洛霖刚刚回归,想着对方不清楚贵族圈子里的那一套,无非是想柿子捡软的捏,谁知道竟然踢到了铁板上。
在场的人一半对赵家存了看笑话的心思,另一半则觉得,齐家这个刚找回来的嫡长孙可真了不得,是个厉害的。
“赵家主,可是我齐家有哪里怠慢了各位?”齐老爷子一般的宴会是不参加的,但今天这场不同,是齐老爷子的老兄弟唐老爷子的寿辰,两个老人年纪都大了,身体也不好,逮到机会当然要多多见面,因此今天是老爷子,难得出席了宴会。
齐老爷子一开口,这次冲突的性质,就彻底定下了基调,老爷子心里面也很不满,他难得出来参加一次聚会,就听见赵家的小子满口胡言乱语,不停咒骂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孙子。
而且老爷子心里也是认同的,旁人可能觉得,自家孙子除了上学以外,就没什么事儿可干了,但他可是被科学院那边亲自来打过招呼的,老爷子心里清清楚楚,自家孙子除了要忙学校的课业之外,就是跟着研究院里的一堆专家,天天忙前忙后,昼夜颠倒,废寝忘食,那是常有的事儿。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觉也顾不上睡,哪有空和赵家的小子结什么梁子?
而且虽然都是家族的长孙,地位相当,但世家之间,谁不知道谁呢?更何况,赵家的闺女还嫁给了他的小儿子。就齐老爷子所知,赵家的这个长孙赵凌云,就是贵族圈子里标准的纨绔子弟,每天都是大手大脚的去各处游荡花钱,就是四处惹事生非,搞得鸡飞狗跳,跟自家的大孙子根本就不是一路人,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两个人,之间能有什么矛盾?
齐老爷子前段时间,本来就被小儿媳几对孙子的事情,闹得心里很不愉快,这会儿来了这么一出,老爷子忍不住就想歪了:难道上次小儿媳挤兑孙子,背后还有赵家的手笔?不然怎么解释,这么重要的场合,赵家竟然派了自家的长孙来亲自打脸?难道是对齐家有什么想法?
老爷子想着,脸上的表情就更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