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一个世界(17)

接下来的一个月,朝野上下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各世家门阀一改往日张扬跋扈的行事作风,纷纷变得低调起来。朝堂各个派系也顾不得相互攻讦了,大家都在忙着处理自己的小尾巴。

一开始,还有不少老大们抱着侥幸的心理,他们之前觉得洛霖不过是乡下来的泥腿子,现在对他的印象倒是变了,这会儿他们终于想起,这位平宁郡王,身上还有个功名,之前是考过秀才的,于是,他们转而觉得,是他们之前想岔了,此人应该是个满腔热血的愣头书生才对,而且他多半是读书读傻了,空有一腔报国之情,半点不懂朝堂规矩,竟然一抬手便得罪了满朝近半数的大臣,还文臣武将兼而有之,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过很快,随着地方官员的接连落马,这些人就笑不出来了,一个个把洛霖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生啖其肉。

吏部侍郎府上,张大人叫来小儿子,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次的事情,陛下是动了真火了,你外祖那边,该有个决断了,不过你放心,你是我张淼的儿子,只要有我这个爹在,这个家里,没人能够欺负你们母子。”显然,这位是打算断臂求生、弃车保帅了。户部尚书府上,则又是另外一番光景,“文华殿的事情,遮是遮不住的,我记得,李全那小子,上次惹了事是你去替他收的尾,是时候让他报答一下当初的恩情了。”这一位,显然是在寻找替罪的羔羊。就这样,许许多多类似的事情,在京中各府悄声上演着……

其实说起来,能惹出这么大动静,倒不是洛霖多么能干非凡,只能说,这就是所谓的降维打击了。就拿户部查账来说,如今户部的记账方式还相当原始,简单点来说,那就地地道道的流水账,连后世常用的借贷记账法都还没有被发明出来,更遑论洛霖所处的时代,早已采用了比这更为先进的记账方法,那一本本在黎朝官员看来完美至极的假账,在洛霖眼里简直满是筛子,那些人拿来的所谓证明清白的账目,递到洛霖手上,那就是地地道道的千里送人头。这朝野上下的官员们都觉得,洛霖要么,会根据账本上留好的破绽,去寻找所谓“证据”,这样一来,便恰好掉进他们所设的局里;要么呢,如果他发现账本有问题,定会不遗余力寻找“私账”,这样一来,这些人就可以趁机反过来,抓住他的把柄,逼迫他与群臣同流合污,当然,狠心一点的,甚至都计划好了,该如何悄无声息、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洛霖了。

不过显然,洛霖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之前是慕夏国的元帅,出身行伍,虽然因为同时兼任研究院长,让他比军部其他大老爷们要斯文一点,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他处理事情的方式,其实还是更加偏向直截了当的军队作风,面对剪不断理还乱的层层关系,他没有选择抽丝剥茧,而是选择了快刀斩乱麻,把一切难以理顺的东西切断了事——所有呈上来的账目,洛霖只负责辨认哪些是真账,哪些是假的,辨认之后,便丢回给呈上账本的那个人,明明白白告诉他:你这个账本是假的,现在被我发现了,要么你就等着被下狱,要么,你就只能想尽办法自证清白了。而这些人为了自保,只能使尽浑身解数,最后,本来是来算计他的人们,反倒不得不和洛霖站在了一条船上。显然,洛霖根本不给自己和朝中各方势力之间留下什么你来我往的试探机会,朝堂之上讲究的通常是你来我往,相互试探,洛霖却只肯力劈华山。也不是没有官员试图通过各种路子,想要败坏洛霖在皇帝心中的好感,但全都以失败告终,显然皇帝也非常明白洛霖的处境,他这是动了众人的利益蛋糕了,但凡他这个做皇帝的表现出半分的迟疑,洛霖便将死无葬身之地,而自己这个皇帝,也将在群臣中威信尽失,朝中那些老家伙们将再也不会对他抱有任何的敬畏之心,这对江山的稳固绝无好处。

眼见皇帝这次的态度异常强硬,群臣只能想写别的法子,软硬兼施,阳谋阴谋一齐招呼,偏洛霖熟知剧情,又有熟知朝野情况的赵越清和朱碧云从旁辅助,更是有个外挂9826,获取各种信息简直易如反掌,什么暗杀、毒杀、鸿门宴、美人计……威逼利诱全都用上了,结果根本伤不到洛霖一根汗毛,倒是自己这边因为动作太大,所谓多做多错,反而暴露了不少破绽,令情况更加的糟糕了。

不过月余,朝野上下便经历了一次伤筋动骨的大换血,许多老的面孔都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稍显陌生的新鲜面孔,显然这场无声的战役,洛霖大获全胜。

凤阳殿内,大长公主正坐在软榻上,慢条斯理地欣赏着一方绣帕,一旁侍立的宫女太监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大气都不敢出,地上跪着一人,瑟缩着肩膀,投埋得低低的,显然吓得不轻,此人正是小说男主赵洛鸿。

终于,大长公主将手中绣帕拢起,顺手交给了一旁伺候的宫女,不紧不慢开口道:“所以说,你的意思是,这段时间,勤耕院毫无异常,一片风平浪静?”此时的赵洛鸿哪有半点小说男主该有的风姿气度,他紧张地脸色煞白,冷汗直冒:“回,回禀公主,平宁郡王近日以来,除了上朝之外,便日日猫在勤耕院内,浇水除草,连陛下命他监理的户部,也只每天去点个卯,呆上一个多时辰便又回来了。并无任何异常举动。”话音刚落,大长公主便伸手推倒了桌上的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一盏茶水便全都泼在了赵洛鸿的身上。茶盏掉地的声音并不大,里面的茶水叶早已凉透了,并无半丝热气,赵洛鸿却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一抖,仿佛被什么东西灼伤了一般,身子伏得更低了,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大长公主却像没看见他的惊惧一般,继续开口说道:“昨夜,母妃托梦与我,言说地下太过寂寞,正需要一位娘家人前去侍候,依本宫看,你就很不错。”赵洛鸿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身体剧烈地抖动着,不停叩首:“请公主饶命,请公主饶命,请再给奴才一次机会,奴才,奴才定当竭尽全力,定然不会让此人坏了公主您的大计。公主,求您,再给奴才一次机会吧!”若是有旁人在此定当大吃一惊,这赵洛鸿,竟口称“奴才”。待到赵洛鸿吓得几乎晕厥过去,大长公主才终于大发慈悲地松了口:“下去吧,在有下次,你便去侍候母妃吧。”赵洛鸿得蒙大赦,激动得涕泗横流,哪有半点气度风仪:“谢大长公主开恩!谢大长公主开恩!谢大长公主开恩!”朝中的这次大换血,显然折了大长公主不少党羽,要想恢复元气,显然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达到的。

待赵洛鸿退下后,大长公主又肚子坐了一会儿,半晌道:“连日来朝野上下动荡不安,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可怜我那皇帝侄子,竟被那起子小人欺瞒至斯,可怜的孩子,定然是气坏了,玲珑,摆驾养心殿,我兄嫂二人皆已仙去,本宫这个做姑姑的,自然少不得要探望一番,方才安心。”

养心殿内,皇帝听人来报,说大长公主求见,半点都不感到意外,只命小太监们把桌上的奏折收了,整理了一下衣摆,说道“快宣”。

大长公主人未到,声先至:“参见陛下。”作势便要下拜。黎朝礼仪,除太上皇、皇太后以外,其他人等,即使是身为皇帝的长辈,也需向皇帝行礼问安,以示敬服。皇帝连忙从桌案后站起身来:“姑姑快快免礼,折煞侄儿了。”一副亲亲热热,只论家里,不论国礼的模样。大长公主却是心底一沉:看来此行想要达成目的,有些艰难了。

道理也很简单,若皇帝真的无心让大长公主行礼问安,最初听到通报时,人就该迎出去了,即使是当时正有事在忙,也该早早从桌案后站起身来,在殿内迎一下她,至少今日之前,皇帝就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可今日皇帝的一番做派,显而易见,是对大长公主心生不满,有意敲打的结果。

若洛霖此刻知道这位大长公主心里在想什么,恐怕忍不住又要在心里吐槽了:历史上的这些个封建王朝们,最是讲究礼制、阶级,高低贵贱、尊卑有别,那都是极为严苛的,这位大长公主,显然是以前好日子过太多了,竟逐渐忘记了君臣本分。

这倒不是洛霖思想顽固不化,恰恰是因为他心思玲珑,懂得变通:他太明白适应环境的重要性了。这些封建礼教、纲常伦理,虽然说在后世人人平等的时代里,许多都被归为了封建糟粕,被许许多多的后来者批判说,是压迫人性的存在,但洛霖心中很明白,还是那句话,在什么时代,就说什么时代的话,在历史的长河中,每个阶段的制度,有每个阶段存在的道理,和历史必然性,若是在这样一个时代,不合时宜地茂茂然去搞什么人人平等、民主自由,那就不是在促成社会进步,而是在破坏循序渐进的历史进程了,必将造成社会动荡,严重的还会引发不可预料又难以控制的混乱局面。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情况,聪明理智如洛霖,当然不会产生“大长公主不敬皇权是对的”这种可笑的想法,更何况,大长公主也并非什么进步人士,她的确是打算推翻赵氏江山,但却并不是为了解放万民,追求平等和自由,她的所思所想,倒更像是偏激的反社会人格,毕竟哪个正常人,会动不动就想要毁灭天下呢?这位大长公主,简直就是中二病晚期,还是沉浸于幻想自己是灭世大魔王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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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那个大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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