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俞君平回到公司,不是中午便是下午两三点。当然,他的去向没人过问。但每每九点后,总有人在他办公室外徘徊。
财务部孔季、人力部张兰、品牌部刘艳…轮番前来探询。Lisa统一回复:俞总约见客户。
来公司小半年了,除日常公文处理和接待,偶尔几回跟俞君平商务应酬。平时他总是Nice而客气,比起其他女员工,对她更要淡三分。是她做得还不夠好吗?
正有些走神,坐机响了。
“喂,我是lisa。”
“十分钟后有位男士来找我,你让他等一下,我晚点儿才到公司。”
“好的俞总。”Lisa立刻精神一振。
“你好生招呼他。”
“是,我会的。”
摘下耳机,俞君平继续开车。
“你公司有事,就不用送了。我打个车就是。”
“那怎么行!我不放心。”
“不是都检查了吗?没什么大碍。”
俞君平不语,唇角抿起,双手不由握紧方向盘。
副驾室坐着一位雍容淡雅的老太太。两鬓如霜,五官清丽,皮肤极白。宝蓝真丝套裙,珍珠碎钻耳丁,颈上的珍珠项链,圆润光洁每颗指头般大小。
车前,阳光逆照,她皱起了眉。俞君平右手一伸拉下遮阳板。她侧头抿嘴一笑,“我这把年纪,身体也就这样了。你操心我的身体,我还操心你的婚事呢!”
俞君平长眉一紧,正要说些什么。
老太太轻叹一声,“你也快三十的人了,即使不急着结婚,总得有个固定的女朋友吧。别一天到晚莺莺燕燕走马观灯,转得我眼都花了!”
他哑然,却满脸堆笑,“婚姻大事急不来。我总得多方筛选给你挑个好儿媳。何况,我现在才28,离三十出头还早呢!”
“娶妻求贤求淑。我可没那么多要求!”老太太白了他一眼,冷哼道:“你自己不想定下来,别拿我说事!”
“您别急,您别急。这年头,淑女也不好求呀!”
老太太微微一笑,睇着他,“既然你左挑右拣都没个谱,我们给你物色一个吧!”
俞君平摸了摸鼻子,“我……还需要相亲吗?”
“我不管!这是你大姐给你找的,你不愿意自己跟她说去。”
与其跟一言九鼎的大姐掰扯,还不如走个过场。他轻叹一声,“好吧!等你身体稳定些再说。”
“你带姑娘来见我,我什么都好了!”
“是是是!我争取年内给你带一个……”他温言软语,总算将老太太哄乐了。
从梅里一邨岀来,俞君平驱车直奔深南大道。最近母亲的心脏毛病又犯了,这些天陪着她到医院各种检查,不可谓不忧心。
南友大道这块地谈得差不多了。但王琴还有三块地!金董想收购海岸地产,王琴自然要待价而沽……说白了,大家都想多占便宜!就少不了各种利益较量……
乔声倒是办事讲究,上次提到给他推荐营销总监,今天人就前来拜访。不知为何,他心底不喜欢他,但却真心赏识他。
回到公司,Lisa已经伺在一旁,“俞总,您回来了。那位男士到了有20分钟,我招待他在A接待室等你。”
“好,给我冲杯蓝山。”
“是,我这就去。”
俞君平推开门,见到一位衣冠楚楚的男人。长得青靓白净,白衬衣黑西裤,一双黑皮鞋擦得贼亮。一见来者,立刻站起来笑容可掬,“是俞总吗?”
“我是。”
他上前两步,伸出右手,“您好俞总,我是黄强。”
俞君平礼节性握手,“您好,请坐。让你久等了,抱歉。”
“俞总哪里话!我正好得空,拜读了鼎盛的公司手册。”
“呵呵,有心。”
A接待室宽敞别致,门侧一整面墙展示公司活动照片,墙对面是双人藏青色绒条沙发,窗台下一张欧式真皮坐椅,半围合根雕茶机,摆着一盆多肉及小瓶装益力。
俞君平坐在欧式椅上,窗外透直的午后阳光,为他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Lisa叩门而进,正好撞见他逆光中若有若无的笑容。心头不由一跳!
匆匆垂下眼帘,端上咖啡。只听他淡淡地说:“算了,我和黄先生一起喝茶吧。黄先生爱喝什么?”
黄强微微一笑,“我都行。俞总想提神,人参花茶倒解乏。”
俞君平点头,“提议不错。Lisa,泡两杯。”
“是,俞总。”Lisa悄然退下。
他懒懒地靠着真皮坐,“黄先生是哪里人?”
“廣东惠洲。”
“哪里毕业?”
“暨大,工商管理。”
“你今年多大?”
“27。”
他长眉轻扬,“听乔总说,黄先生在南友高就。好歹是半个国企,也算稳定无忧,怎么对我们这种创业型公司感兴趣?”
黄强悄然端坐,“南友太国企了,混日子还行,想真正做点事,很难。”
这时lisa款款而进。原木托盘有两只玻璃直耳杯,杯内汤色黄亮。她俯身将人参花茶端到两人跟前。一字平肩的套装,原严遮密盖,俯弯递茶时却沟壑隐现。
“黄先生请用茶,俞总请用茶。”
“多谢。”黄强垂目低头。
俞君平视而不见,拎起杯耳,轻轻吹了吹。Lisa恭身而立,小声道:“俞总,黄先生,请慢用。”
待她退下,俞君平抬目一晒,“黄先生想做事?”
“对!”他点头,诚恳无比。
“你怎么确实,我鼎盛就能让你大展拳脚?”
“我看了俞总的招聘广告,怦然心动!”
“呵呵,条件是够吸引,但要求也很苛刻。”
“是!”他认真地说:“有压力才有动力。我想趁年轻有所作为,安于现况只会不进即退。”
俞君平徐徐注视着,直达他的眼底,看到了对渴望成功的压抑和不甘。
拋弃铁饭碗毅然下海,是这个时代无数青年人的决择,只是有人拍死在海滩上;有人溺毙在水中央;有人浮沉在浪潮里……真正能乘风破浪扬名四海,从来都是极少数!
“你结婚了吗?”
“结了,有个儿子,三岁了。”
有点意外他的早婚早育,狭长的凤目掠过一丝嘲惜,“有了自己的家庭,背负的责任就不一样。你的家人支持你这样做吗?”
黄强暗牙一咬,“家里我就是一言堂。俞总大可放心!”
瞧出他强悍中的牵绊,薄唇泛起几分轻笑,“有所顾虑是应该的,毕竟你是一家支柱。”
“一旦决定,我必定义无返顾。”
俞君平端起耳杯,似欣赏水中人参花之意态。轻抿一口,微苦味甘,齿舌生津,顿觉消燥安神。
“嗯,你和乔总是怎么相识?”
“哦,我也算狮子山下的常客。因狮山的经营对乔总很欣赏,一来二往便认识了。”
“嗯,狮山确实不错。”他微微一笑,放下茶杯。
“我现在需要一位助理专管营销。等项目启动,团队真正建立起来,才要营销总监坐阵。界时的待遇,只会比招聘广告更优厚!目前你来鼎盛,我愿意岀比你目前月薪高15%,年中双薪,年底三薪,你不妨考虑一下。”
黄强依然面带微笑,眼底却闪过几许惊讶。他在南友月薪并不高,但各种津贴比较多。按俞君平的算法,他来鼎盛收入比南友高,但只多出3个月的薪水,条件唯实不算吸引。而他,掐得真精准!
“好!我会认真考虑。”
“呵呵,不急。”
他徐徐喝了一口人参花茶,“地刚刚确定,一切百举待兴。黄先生尽管考虑清楚。我的营销助理这个位置,将为你保留。在我没有更好的人选之前。”
黄强展颜一笑,“谢谢俞总。”
俞君平站起来准备送客,他随即起立,犹豫一下抬眼问道:“俞总不考考我在营销上的……”
“呵,乔总推荐,不需要了。”
黄强感觉有些复杂,伸出右手与他郑重一握,“俞总,多谢!相信我们很快就会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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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又过去了。照样是剪报、剪报、再剪报。翟芳汝觉得目前的工作和在幼儿园没什么区别!且这份工还没有福利保障。
不过,事到如今,她已经回不了头,只能继续向前走。
自考在即,奈何前些日子只顾谈情说爱,既没认真上课也没心思复习。下周就要考试,她干脆请假6天连休8天,作最后挣扎!
周五晚,简单冲个澡,她便埋头在《外国文学史》…没多久,坐机响了。
“喂……”她肩脖夹住话筒,手里还捧着课本。
“芳汝,是我。”
“玫……”
“在干嘛呢?”
“复习呀,我下周考试。”
“自考还没考完?”
“还剩7门,我这次考报4门,希望过关。”
“一定!你读书没问题。”
“哈,多谢。”
自己这次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在学习上?光靠小聪明和运气,真说不好。
“阿添,今天突然联系我……”
“哦,是吗?”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是谁?嘴里应着,眼睛却盯着课本。
“我问他消失那么久干嘛去了?他说回乡下……回乡下也不至于停机吧?怪怪的。对了,他还问起了你……”
“问我干嘛?”
“也没说什么,就说有时间一起岀来玩。”
“呵呵,再说吧。”
“我表哥让我帮忙介绍个女朋友,你有没有合适的?”
“……还真没有。张倩不行吗?”
“她太高了!”
“你说身高?”
“对呀!什么四高要求……长得也就这样,以为自己是李嘉欣吗?”
“……媛媛呢?好像也不行。”
“嗨,人家和阿宽打得火热。”
“哦……”
“你和留言条怎么样?”
“没怎样……”她双眸瞬间暗晦下来,合上手中的课本,“不死不活,都是没结果的事。”
“啊?我还以为你俩郎情妾意呢!”周荔玫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那你还和他耗什么呀?!”
“……”
“干脆介绍我表哥给你!他人好又老实,而且他是打算结婚的……”
“……还是算了吧。”
“你先见一面嘛!给自己多一个选择,不好吗?”
“……等我考完试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