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荔玫潇洒地挂了线，撇下阿添瞅着电话一筹莫展。
作为常发的手下，他和江叔底下的小弟们也算混个脸熟。前两天，在老街大排挡碰见甲虫，两人坐下喝上几杯，聊起了打沉的江叔……阿添发现自己竟然是“黑滚石事件”的现场目击者之一，忍不住吹嘘了两句。
甲虫灵感突发，请他帮忙在23号晚，约女当事人到黑滚石来……
阿添心中忐忑，开始推搪。但甲虫甩出一摞百元大钞，晓以兄弟大义。
义不义，不好说。但钱是真的！
不就是把人给约出来吗？又死不了人！他决定帮这个忙。
现在，周荔玫是指望不上……只能拉上阿宽打配合，让曾媛媛去约。
没想到找阿宽一聊，阿添有了狗血的发现。
之前，翟芳汝不承认，他以为是装！和甲虫吹水后，他认定她就是托，所以不敢认。但通过阿宽，从曾媛媛口中零零散散的只言片语中……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始终否认？
因为，她这个托，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托！
当他将这个发现告诉了甲虫，哥儿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又甩给他一摞钱。恳求他务必在23号晚将人约到黑滚石。
受人钱财，替人消灾。
阿添又去磨阿宽……
当然，也不便全盘交底。只强调自己的一位好兄弟，一条心想加入帮会！苦于没有门路，想通过她认识王晖……
阿宽认为这曲线求人，曲得并不靠谱！但碍于跟阿添的交情，他便勉为其难。反正，曾媛媛这个女朋友什么都听他的，也算好办。
该岀面约的人，该推波助澜的人，都打点好后，阿添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个女人说：有她冇自己。更好！他暗中牵桥搭线……即使出了事，她也说不上阿添这个人来。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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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明高烧了两天，昨晚才降了温。病恹恹地睡上一天，精神好了些。
翟芳汝默默坐在窗前，忍不住慢慢拉开左侧的抽屉。手，有些迟疑，但还是伸进去抚摸那个麻布福字袋。
透过细腻的麻布，能感觉到袋里的方条，冰凉而硬冷。这是她亲手镌刻的没有送出去的印章……
她不敢打开，静静握了一会儿，关上抽屉。转头看着床榻，微微苦笑。
其实，发烧真好。虽然头痛欲裂、浑身酸疼、鼻塞咳嗽……但惦记着□□上的折磨，心也就似乎没那么痛了。此刻肉身安好，心又细碎地锉裂开来……
今晚，是23号。很快就圣诞节了，他会跟谁一起过呢？可，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原本不想去唱K。尤其是黑滚石！
但曾媛媛力邀，声称要庆祝她的公历生日……貌似，农历生日刚过不久。而她，委实不愿在这种节日呆在家里，便答应下来。一不做二不休，为避免回家太晚又被唠叨，她直接上报老妈：张倩在考夜大，冲击阶段请她帮忙指导…晚上在她的店里过夜。
吃过晚饭，翟芳汝换上浅蓝色Lee牛仔裤，白色松身棉线毛衣。感觉裤头又松了，随手找了条真丝古典繁花长丝巾作腰条。梳了条右斜麻花辫，左耳扣上一只纯银流苏耳环。抹了点BB霜，没上腮红，往手袋塞了一支赭红色唇膏，带上手机，钱，岀了门。
翟芳汝先去大排档找张倩。她正在阁楼整妆待容，张倩大姐在招呼客人。
等了半天，“噔、噔、噔……”随着高跟鞋声由上而下，一位份外高挑的女孩翩然下楼。灰色中袖高领毛衣，黑绒短筒裙，玻璃黑丝袜，一双高细跟短靴，全然一副恨天高的作派。
翟芳汝支着脑袋，上下扫了她一眼，“你顶那么高干嘛？”
“嘻嘻！我高兴。”她一甩及腰的长发，“你的脸也太素了！惨绿惨绿的。”
翟芳汝瞧着她那精心描画的妆容，咯咯一笑：“你不吃素就行。今晚介绍给你的那位，长得很高吗？”
“我不知道呀！”
“如果他是三寸钉，你顶那么高…”
“正好藐视他！”
“哈哈！张倩，我发现你还挺可爱的。”
“我一直都很可爱，好吗？”
“是是是！”翟芳汝连忙点头。
张倩轻搡一下她，“快补点妆！还穿白，乍一见你，以为去了趟医院……”
她撅了一下嘴，“有那么夸张吗？”
从手袋掏岀唇膏。暗色的唇，苍白的脸，病容婉靡。
张倩正要说点什么，曾媛媛的电话到了。
“喂！芳汝到了吗？”
“到了。”
“哦，好。你们快岀发吧！”
“行。我俩这就走。”
“我坐阿宽的小绵羊，估计比较快。我们开了包房等你俩。”
“OK。”
二女走到桃源路，上了一辆中巴，驶进新南路后一直往东，过百石洲后即到科技园。
很快，倒凹形的霓虹门耸立眼前，门上一颗颗透亮的金珠如坠雨纵列闪耀。“黑滚石KTV”黑水晶大字，在金雨下低调而夺目。
门前两侧路旁，停着一排排的车。奔驰、宝马、帕萨特、别克、吉普……但几乎淸一色都是黑的。
张倩鹤立鸡群地站在路口，顾盼中环视一周，“明天才是平安夜，今晚居然那么多人来玩！而且开的车还不错……”
经她一提，翟芳汝也感觉到，车不寻常的多。看来生意比之前更火…她缓步走上石阶，来到这两扇黑漆铜钉大门前。不知为何，眉心突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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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周末且平安夜。作为工作日的周四，今晚黑滚石的客人明显不多。帮中兄弟都不看场，KTV剩下少量工作人员，于是请了8个临时工。
对帮中决策性大会，乔帮主一向很重视。这次特别强调：缺席者扣除过年红包；迟到者红包减半。而且今年的过年费，海叔已经要回来，是乔声的一半佣金！相当丰厚。
九点后，兄弟们陆陆续续到达黑滚石。
全帮众近千号人，黑滚石的车位实在有限，所以大家尽量拼车，或直接打车。即便如此，黑滚石门前一条街，依然码满了车。
地下会议室，原来是车库和藏酒窖。乔声接手后，瞧这地方挺适合聚众密会，便全部打通、深挖、增设隔音层，改建成一近五百平的全开放大堂。人直接从地下车库入口刷卡进场，完全不必进入黑滚石。
大堂并非方方正正，是类橄榄型。钝角一面砌了1.5米的水泥高台，台后是大型投影映幕。台下的地面，坡度往后逐渐增高。全场没有一张椅子，但无论站在哪一个角度，都能清楚看到台上。
此刻大堂灯火通明，却照得浅灰色的墙有点冷。投影仪、音箱，麦克风等全部准备就绪。距离会议开始还有20分钟，台下已经站满了帮众。
环蛇来得特别早，其次是甲虫，没多久赤玛象也到了。场内人多嘴杂，三人什么也没说，只交换了一个眼神。甲虫守住了角门口，这是通向黑滚石的暗道。环蛇盘踞在首排，玛象混入场中。
钩杖清点了在场人数，全部到齐！乔老、海叔、钱叔、炳叔只须结果，并不列席。
9:55，以乔声为首，王晖，铨子，朱阙徐徐步入大堂，众兄弟纷纷鼓掌相迎。乔声脸带微笑一路走来，如炬如炼的目光，看进场上每一位兄弟的眼里。然后，一跃踏上台前。
作为帮主，乔声率先发言。他面沉如水，双目有棱，缓缓俯视全场，低磁淳厚的声音拂过众人的心头。
“为什么帮会要做这样的一次调整？因为每个人的价值，都需要得到肯定与尊重。每个人的付出，都应该得到应有的兑现。‘一入帮会，终身庇护’。我所理解的‘庇护’，是病了伤了有钱医冶；老了可以衣锦还乡，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年轻时能一展所长，尽情燃烧，不白白活过！既然选择出来混，我希望我们活得比谁都更有尊严。”
这一席话，言简意赅，浅白深远。却如一道光，蓦然照进幽暗的、晦涩的心间。仿佛没尽头的前路，竟变得可期可盼。
全场静默数秒，忽地响起了暴破般的掌声，响彻每个人的耳边、心头。
乔声双眸闪动，静静听完这久久不散的鼓掌。灿然一笑，“现在请本帮四大护法之一，我们的财神爷，朱阙。给大家说解明年帮中福利。”
朱阙迎上他的目光，微笑着一跃站上台。
朱阙站在台上，台下黑鸦鸦一片。巨幅投影播放着各种数据对比，分析，结论。她没有看稿，也不看PPT，只对他们关心的每一个问题，归纳现状，正视需要，给出解决方案……凝望着一张张渐露期盼的脸，一双双愈加发亮的眼睛。她知道，他们动心了！
方案在前期沟通和宣传下，大家有大致的了解。现场主要秀远瞻性、福利性、可行性，以及带出今晚的重头甜点――凡参加地产项目的兄弟都有提成。
这与名号无关！只和业绩挂钩。
争得一名号，武值、秘技、专业、综合能力、实际贡献……都是考量范畴。不是谁都能过关斩将，荣获名位！所以没名号的兄弟占大多数。他们一样想做些事，赚点钱……而地产，等于给了他们一个重新洗牌的开局。岂能不撩动人心？
朱阙刚讲解完，全场掌声响个不断。她微微而笑。这才是她的地头，她早该回来了！
泛潮的双眸，抚过台前傲立的王晖，穿越芸芸帮众，与站在人后的铨子对视一瞬，最后落在台后侧，乔声的身上。
两人会心一笑，乔声掷地有声开口：“现在开始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