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卷雨短袖

城中的雨连着下了三日,雨势不见小,天气愈发阴沉。

御书房内,男人居于高位,着玄色五爪龙袍。

案下,一白衣男子伏跪在地面。

“臣,遵旨。”

「臣」不是别人,是弟弟,是耻辱。

温故懒懒的掀开眼皮,薄唇轻言:“惠王可还有言?”

被称为「惠王」的男子依旧跪在地上,直了直身子,摇头,“臣无事。”

“此去塞外,路途遥远,风沙迷眼,望安。”

这话从温故嘴里出来不知是真是假。

温新站起身,微微欠身,拱手作揖,“臣退。”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温故的眸色暗了几分。

曾经屋檐下瑟缩在一起的身影,如今背道而驰。

这一切正是温故所想要的。

他的弟弟太过聪慧会威胁他的统治。

他要的无非权力,权力,权力。

“温新……”

他站起身喃喃。忽地,脑袋一阵剧痛,撕心裂肺般的痛。

“陛下,惠王已经走了。”

“朕知道。”

十几年来,每逢雨夜头疼是必不可少的,这被常年灌毒药的病根去不除,就像弟弟一样。

“退下吧。”

偌大的御书房唯剩一人。雨水顺着瓦片绵延不绝的织成细线,条条丝织成雨幕,隔绝了御书房。

城门外,温新手执一柄油纸伞,伞面题着诗:

「残灯照壁夜敲棋,落子无声认旧仪。

满院杏花皆故友,无人明我长相忆。

笛沉野水鱼龙睡,星碎空山草木疑。

忽觉廿年棋局外,有人执我作残棋。」

题诗人——温故。

他呆呆的望着皇城,这个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真的……真的离别了。”

他步上马车。

马车缓缓行动。他解下腰间别着的匕首,匕首的鞘做的粗糙,表面刻着杏花。他用匕首割开左边衣袖。

“以此断袖,拭过往。”

“皇城再无我。”

他将那截短袖扔出马车,掉落一方泥潭,被密匝匝落下的雨滴反复按进泥潭,又浮出。

真是疯了。

温新常常这么怀疑自己。

自温故举兵暴动谋反成功后,温故就不一样了。

他封了他为惠王,不是慧王。

不是聪慧,是贤惠。

亲手让他与尚书府庶女成亲,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什么。婚后,他并未与她相好,他收她为义妹,替她与她心上人宋家长子结侣。只因为二人经历相似。

仅仅半个月,宋家全家被杀,待他到宋府时,血流成河,伏尸千百。

在场一截玄色断袖,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次日,整个皇城被雾气笼罩,浓烈的很又伴着大雨。

他于茫茫雾中,持着一封信,跪于御书房外,声音清亮且坚定:

“臣弟温新请兄见。”

私下里是这样。

亲昵却又疏离。

约莫半刻钟后,御书房的曹公公将浮尘搭在左手上,“惠王殿下有请。”

他起身,腿有些麻了,身上已经湿透,跌撞往御书房走进。

“景昭。”他温声呼唤。

“皇兄。”

温新声音带着些许窃喜——看来是他想错了,温故还是温故。

“朕为君,尔为臣。”

短短几句话,斩断所有萌芽的念头。

“无尊卑之分,该罚。”

“明玄,传朕旨意。”

“惠王温新德不配位,与羌戎勾结残害忠臣,朕念手足情分,流放边塞,无召不得入京。”

温新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温故变了就是变了,怎么能因为一点点温情就改观。

从前让他在私下互唤小字,皇兄。

而后又让他雨夜见君,不得带伞,虔诚跪立半刻钟。

温新跪下,从怀里掏出被保护好好的信纸。

“罪臣温新递谏言,望陛下阅之。”

温故想都没想就把信纸接过。

“准。”

温新走后,头疼犯,无一人吹笛安神。

他回于高位,展开信纸,细细抚平。

「吾兄金安……」

「吾闻宋家被害,觉与皇兄有关。兄故留断袖,欲害臣弟哉。」

……

最后一句话。

「黑白谁能入玄,千回生死体方圆。」

温故又笑了,眉梢一挑,重复那句,“黑白谁能入玄?”

“生于皇城你我皆是棋子。”

引用了《叶罗丽精灵梦》中的一句:“黑白谁能入玄,千回生死体方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卷雨短袖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方寸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