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一响,大家立刻从学习状态中解脱出来,成群结队地往教室外奔走。
北城一中两周才放一次大假,但每周日的下午有两小时自由活动时间。被学校食堂摧残了一周的四人算是彻底不想在学校食堂吃饭了,晚上裴司媛提出要请大家吃烤肉,正好对上上次请路临星吃饭的事。
学校附近有一家新开的烤肉店,挺火的,裴司媛早就蓄谋已久了,决定就在今天试试!工作日人又不多,可以排上号。
裴司媛边说边拽起路临星就往外走,“快快快,这顿必须我请——上次说好要补你的!”
谢菓慢悠悠跟在后面,打量着店里工业风的装潢,挑眉:“拿到稿费就是不一样啊,裴大小姐。”
“稿费?”路临星疑惑。
“你没发现她总在本子上写写画画?”陈声繁走在他身侧,声音里带着笑意,“早读不补觉、下课安静的时候——都在写那个。”
路临星了然,又感觉有些新奇。
“她在网站上写小说,还挺火。”陈声繁耸肩,“现在也算是我们当中唯一的‘经济独立人士’。”
裴司媛幽幽地盯着陈声繁,“你是在嘲讽我吗?”
谢菓嗤笑一声,“别怀疑自己裴司媛,‘经济独立人士’难到不该先把欠我们的钱还了吗?”
裴司媛装作没听见,扫码点单。
“好厉害!”路临星有些崇拜地看着裴司媛,“是什么类型的?”
“算灵异小说。”裴司媛为他的捧场感到开心,看看这才是该有的反应!裴司媛报了个书名,又忽然语气幽怨,“本来想叫沐雪姐一起庆祝的,可她学生会忙……阿恒也因为‘某个人’拒绝了我。”
谢菓却轻松地庆幸道,“那可太好了,我可不想当电灯泡。”
陈声繁倒了杯大麦茶推到路临星面前:“沐雪和徐墨恒,知道吗?”
路临星点点头,在学生会会长和年级代表发言的时候听到过这两个名字,是比他们大一级的学姐、学长。
“我们以前认识,比较熟。”陈声繁摆弄着餐具,语气随意。
裴司媛点完餐,又兴致勃勃地拉上路临星去调料台。站在自助区前,路临星轻轻拽了下陈声繁的衣角。
“怎么了?”陈声繁侧身。
“让裴司媛请客……真的没问题吗?”路临星压低声音。
陈声繁也微微倾身,声音也放轻:“放心,她现在正得意呢。你要是不让她请,她反而会觉得你没把她当朋友。”
“我没有……”路临星下意识否定陈声繁的话。
“那就行。”陈声繁笑了笑,舀起一勺辣椒粉,“吃辣吗?”
“还行……”
红艳艳的粉末落进路临星手中的小碟里。
等四人端着调料回到座位,不知怎的又变成了陈声繁和路临星并排。烤肉在铁盘上滋滋作响,油脂的香气混着谈笑声在空气里弥漫。
吃到一半,陈声繁注意到路临星很久没动筷子了。他用夹子夹了几片刚烤好的五花肉放到路临星盘里:“不多吃点?”
“差不多饱了。”路临星胃口一向不大。能长到这么高,大概全靠基因撑着。
陈声繁皱了皱眉:“吃这么少?”他下意识看了眼对面——裴司媛面前刚端上来的满满一碗金枪鱼拌饭。
再低头看看路临星的盘子……他断定,可能还没裴司媛那碗饭的三分之一多。
裴司媛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吃的量,她甚至还要了一大碗金枪鱼拌饭:“……”
上次一起去餐厅的时候,陈声繁就发现路临星吃的不多,还以为是食堂不好吃的原因,原来是真的吃不下了。
“饱了就别硬吃,晚上积食难受。”陈声繁放下夹子。
谢菓吸了口芒果汁,问路临星:“小路,你胃口一直这么小?”
“嗯,吃多了会不舒服。”路临星轻声说。
裴司媛用筷子戳了戳米饭,说:“但你吃的也太少了吧?感觉跟喂猫似的。”
谢菓听了路临星的话若有所思,睨了一眼裴司媛,“要不要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太能吃了?”
“你!”裴司媛眼冒火星瞪着她,但裴司媛也不好在这时候骂下去,只能对路临星说,“能吃是福,小路你也适当多吃点吧?吃这些,不会营养不良吗?”
路临星摇摇头,按照路临星十八年的人生经验来看,还没有营养不良。
谢菓凉凉地瞥了一眼裴司媛,“你可真会说话。”
裴司媛似乎也自知失言,赶紧补救道:“我的错我的错,当我没说。”
路临星好脾气地笑笑,“我不介意,没关系。”
谢菓看了一眼陈声繁,陈声繁沉默着没说话,也没动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依照往常这时候,裴司媛多半不会回去上自习课了,但是裴司媛又看了看路临星,俨然是三好学生的模样,又想起上次把路临星坑了的事,难得收敛了自己放飞自我的想法,有气无力地回去上课了。
谢菓大为震撼,这一幕如果让他们亲爱的学生会会长知道,不得好好感动一下?
回到班上,庄圆圆看到完完整整进教室的裴司媛时,嘴里那口酸奶都顾不上了,含含糊糊地问她:“你怎么回来了?!”
裴司媛嘴角抽动了一下,莫名感觉受到了侮辱,“我……我也没那么大逆不道吧?”
庄圆圆点着裴司媛的手指动了动,嘴里那口酸奶咽下去,反问她:“作为一个学生,你还不够大逆不道呢?你知道吗?我每次自由活动出校门都买一张彩票……”
裴司媛歪歪头,不知道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庄圆圆从兜里拿出一张五元纸币,“我刮彩票中五块钱的概率都比你回来上自习的可能性大。”
“噗!”
周围听到庄圆圆这番话的同学都笑出声,除了裴司媛,都开始调侃起来。
就连路临星都没忍住。
庄圆圆眼睛转了转,又瞧了一眼坐在陈声繁身边的路临星,这位笑得很乖很好看的同学,她恍然大悟,“原来在新朋友面前装乖呢!”
裴司媛确实是有装乖的成分,她能感觉出来路临星是慢热的类型,不太擅长应对她这种话又多又密的轻浮的个性,总是表现的有些局促。
她觉得路临星这样太老实了不好,她相信只要她和路临星再熟一点,路临星足够了解她就好了。这何尝对路临星来说不是一种“成长”。
毕竟之前的语文作文题目说了“合法的自我背叛也是一种成长”。
但这种想法就不用分享给陈声繁和谢菓了。她自有分寸。
路临星听到庄圆圆的话,不知该作何反应。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低笑。陈声繁碰了碰他胳膊,路临星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提醒他:“给你打个预防针,以后你可能粘上一个大麻烦了。”
路临星抿了抿唇,摩挲了一下指尖,轻浅地笑了一下:“不要觉得我无聊就好,我性格可能比较闷……”
陈声繁怔了怔,路临星这不是在客套,是真的这么觉得的。
陈声繁收起刚刚玩笑的语气,勾起唇角,笑意真切地抵达了眼底,罕见地带着暖意,“不无聊,你这种脾气好的,最受欢迎了,你不知道吗?”
陈声繁也不是在客套,他也是真的这么觉得。
路临星还真不知道,第一次被人这么评价,路临星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热,总感觉陈声繁这是在安慰他。
陈声繁一眼就看出来路临星的想法,看来是真的不知道,他轻笑一声摇摇头,“你等着吧,以后就知道了。”
——
陈声繁回家后,他的Omega父亲骆盛,也是北城一中医务室的校医,今晚不值班,在家看电视。
陈声繁瘫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骆盛磕着瓜子,瞅了他一眼,稀奇道,“今天怎么没急着上楼学习?”
“嗯,和朋友出去吃了顿饭。”陈声繁徐徐道来。
“嗯?”
骆盛一下子察觉不对劲,陈声繁平时就和谢菓他们混在一起,如果说和他们去吃饭的话,应该是直接说“和谢菓他们”吃了顿饭,而不是朋友这么广泛的词汇。
于是,骆盛问他:“和哪位朋友啊?”
“新同桌。”陈声繁答。
骆盛有印象,因为就是这位新同桌,打破了谢菓和陈声繁的诅咒,“哦……看来你们玩的不错。”
陈声繁脑海中浮现路临星的样子,“嗯。脸皮薄,慢热……挺乖的那一挂,你应该喜欢。”
“嚯,对你这位朋友,评价这么高!”骆盛对陈声繁这么形容感到新奇。
“所以,”陈声繁忽然转折,“如果一个人饭量特别小,正常吗?”
话题转变有点快,骆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还是下意识问他:“多小?”
陈声繁默了一下,说:“吃的比我少。”
骆盛:“……滚一边去!”
“我是认真请教。”陈声繁坐直了些,“您客观评价一下也可以。”
“饭量这件事,因人而异啊。”
骆盛放下瓜子,“他有营养不良的症状吗?比如消瘦、乏力?”
“挺高挺瘦的,但……应该挺有劲的。”陈声繁想起路临星能跟Alpha动手的传闻。
“那可能是天生的,或者常年饮食习惯形成的。身体适应了某个食量水平。”骆盛顿了顿,“但‘适应’不等于‘健康’。不科学的节食很容易引发问题——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
“那你是怎么断定我身体素质的?”陈声繁问。
骆盛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一顿饭干了一个电饭煲,也不是一顿饭只吃一粒米。其次,看你整天练招,哪有身体不好的样?说到底,是能感觉出来的。”
“但其实,如果你真一顿饭只吃半碗饭,我都高低得带你医院走一圈查查再说,但你这不是正常的很吗?”
骆盛无奈摊手。
陈声繁化简一下,骆盛的意思就是,建议那位同学去查查体。
“这也太冒昧了。”陈声繁思考了一下这个办法的可行度,觉得不可能。
骆盛摊手,“那我从个人角度来看,我觉得十七八岁的小孩,都应该多吃点。如果食量很小的话,可以从调整饮食开始,先试试让他平时多吃一点,调调看。”
骆盛说到这儿,顿了一下,严肃地提醒道:“别拿裴司媛的饭量标榜别的同学。”
陈声繁:“……”
骆盛说完,又感觉哪里不对劲,反问道:“不是,你问这干嘛?你这是要给谁当爹吗?还关注这个?”
陈声繁无语,“爸,你能不能……”
骆盛瞪他,“别跟我说我跟你开玩笑。裴司媛一个人干三碗米饭,你都不问问我,她这个食量是不是不正常。”
“我也是感觉而已啊。”陈声繁轻飘飘道。
这下骆盛抓着瓜子的手垂下,沉默地盯着陈声繁,也无话可说了。
陈声繁这才解释道,“不是,是因为宋老师让我帮他多关照他一下。”
骆盛手指动了动,这才捻起一颗瓜子继续磕,眼底藏着探究,“那你还挺细心。”
“谢谢夸奖。”陈声繁坦然接受了,重新拎起书包,跟骆盛说了一声就上楼了。
骆盛磕着瓜子看着陈声繁消失在楼梯上的身影,心里暗道:“我倒要看看,这又是什么化学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