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慕澜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三圈才打开门。老旧的防盗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挤进漆黑的客厅。
他反手带上门,没开灯,径直走向冰箱。冷藏室里只剩半罐啤酒和一颗干瘪的柠檬。他拎出啤酒,单手扣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锁骨上的疤又开始隐隐发烫。
——
第二天清晨,段慕澜踩着早自习的铃声进教室。班主任老陈抱着教案站在讲台上,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最终什么也没说。
段慕澜走到最后一排,发现桌上多了个纸袋。
他皱眉,用笔尖挑开袋口——里面是两盒抗过敏药膏,还有一盒牛奶。
纸袋底下压着张便签,字迹工整:「别挠。」
段慕澜面无表情地把纸袋塞进抽屉,掏出物理课本往桌上一摊,趴下就睡。
——
下课铃响,前排的椅子被人往后一顶,撞上段慕澜的桌沿。他抬头,于肆年反坐在他前座的椅子上,手里转着支钢笔。
“药膏用了没?”
段慕澜重新趴回去。
钢笔“啪”地掉在桌上,于肆年伸手去捡,指尖故意擦过段慕澜的手背。段慕澜猛地抽回手,眼神冷得像刀。
于肆年笑出声,把钢笔转得更快:“中午食堂有新菜,去试试?”
“不去。”
“那去小卖部?”
“滚。”
于肆年像是没听见,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推到段慕澜面前:“荔枝味。”
段慕澜盯着那颗糖看了两秒,突然抓起来扔向后门。糖纸在空中划出一道亮晶晶的弧线,精准砸中门框。
“幼稚。”于肆年摇头,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还有。”
这次段慕澜直接拍开他的手,糖滚到地上,被路过的同学一脚踩碎。
——
午休时段慕澜去了天台。
他刚推开铁门,就看见于肆年坐在水箱上,两条腿晃啊晃,手里捧着本习题册。
段慕澜转身就走。
“这道题不会。”于肆年跳下来拦住他,习题册都快怼到他脸上,“教教我?”
段慕澜扫了一眼——是道基础力学题,连题干都透着敷衍。
“装什么。”他冷笑。
于肆年把习题册翻过来,露出背面潦草的解题过程:“步骤跳太多了,看不懂。”
段慕澜夺过习题册,从口袋里抽出支圆珠笔,在空白处唰唰写了几行公式。笔尖划破纸张,力透纸背。
“给。”他把册子扔回去。
于肆年接住,低头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你字挺好看的。”
段慕澜愣了一瞬,随即沉下脸:“有病。”
“真的。”于肆年指着某个希腊字母,“这个φ写得特别标准。”
段慕澜转身往天台边缘走,于肆年跟上去,在他旁边半米处停下。两人沉默地看着远处操场,几个高一的学生在打篮球,球砸在地面上的声音闷闷的。
“你昨天为什么翻墙?”于肆年突然问。
“关你屁事。”
“教我翻呗。”
段慕澜侧头看他,眼神像在看神经病。
“我体育课选修攀岩,”于肆年面不改色,“但老师说我协调性差。”
“不教。”
“那告诉我你常翻的几条路线。”
段慕澜眯起眼:“想举报?”
于肆年笑了:“想偶遇。”
风吹乱两人的头发,段慕澜的校服领口被掀起一角,露出已经结痂的抓痕。于肆年突然伸手,指尖在距离他衣领五厘米处停住:“还痒吗?”
段慕澜拍开他的手:“再碰就剁了。”
——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男生测引体向上,段慕澜轻松拉了十二个,下来时掌心通红。他走到树荫下拧开水瓶,发现于肆年正盯着单杠发呆。
“下一个,于肆年!”体育老师喊。
于肆年上前,跳起来抓住单杠。他手臂线条流畅,但拉到第三个就开始吃力,第五个时直接脱手摔下来。
段慕澜嗤笑一声。
于肆年揉着手腕走过来,往他旁边的草坪一坐:“笑什么?”
“废物。”
“你行你上啊。”
“刚上过。”
于肆年抓起段慕澜的手腕,翻过来看他掌心:“你手破皮了。”
段慕澜抽回手:“死不了。”
于肆年从兜里掏出创可贴,递过去。段慕澜没接,他就把创可贴放在两人之间的草地上,塑料包装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远处有人在踢足球,球飞过来,眼看要砸中于肆年后脑。段慕澜抬手一挡,球“砰”地撞上他小臂,弹开了。
“谢谢。”于肆年回头。
段慕澜甩了甩手腕:“顺手。”
——
放学后,段慕澜去车棚取自行车,发现车胎瘪了。
他蹲下来检查,在后胎找到一枚图钉。
“需要打气筒吗?”
段慕澜回头,于肆年推着辆山地车站在两米外,车把上挂着个迷你打气筒。
“你干的?”段慕澜盯着那枚图钉。
于肆年摇头:“我要是想拦你,会直接拆车轮。”
段慕澜站起来,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拎起书包就走。
于肆年推车跟上:“我载你?”
“用不着。”
“那陪你去修车铺?”
段慕澜停下脚步:“你很闲?”
“嗯。”于肆年点头,“特别闲。”
修车铺在两条街外,老师傅蹲在门口补胎,说至少要半小时。段慕澜站在路边摸烟,发现烟盒又空了。
于肆年从书包侧袋掏出盒薄荷糖:“戒烟替代品。”
段慕澜没接,目光落在街对面的奶茶店。
“想喝?”于肆年问。
“不想。”
于肆年已经穿过马路,五分钟后拿着两杯柠檬茶回来,递了一杯给段慕澜:“少糖。”
段慕澜盯着杯壁上的水珠看了几秒,接过来喝了一口,酸得皱眉。
“不好喝?”于肆年问。
“难喝。”
“那给我。”
段慕澜却拿着杯子走开了,吸管咬得扁扁的。
——
自行车修好时天已经黑了。
段慕澜掏出钱包,于肆年抢先扫码付了钱。
“多少。”段慕澜冷着脸问。
“二十。”
段慕澜抽出张纸币塞给他。
于肆年不接,段慕澜就直接塞进他书包侧袋。纸币一角露在外面,被风吹得哗啦响。
回程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段慕澜骑得很快,于肆年始终落后半个车身的距离,车轮碾过路灯下的光斑,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到一个十字路口时,段慕澜突然刹车。
“你家在右边。”他没回头。
于肆年捏住刹车,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细微的痕迹:“送你到小区门口。”
“不用。”
红灯转绿,段慕澜猛蹬踏板冲出去,很快消失在车流中。
于肆年停在原地,从书包里摸出那张被揉皱的二十块钱,展开,抚平,对折两次放进钱包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