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恋爱关系后的第二天是周二,两人各自在工作室和录音棚忙了一整天,到了周三——也就是一月九日、距离长沙首演的第四十七天下午,双双迎来了开年跨年档忙完后的半日轮休。
这是他们正式成为男女朋友后的第一次完整约会。
下午两点,段衡知把车停在城西文教区路口,两人决定不开车,就沿着宝石山脚下洒满冬日暖阳的北山街慢慢逛过去。
要是放在上个星期,哪怕两人在武汉江滩牵过了手,走在杭州人来人往的街面上时,刚开始总还会有一两秒观察四周的停顿。可今天,当段衡知锁好车门走到人行道上时,辛照禾看着他深驼色大衣下微弯的手臂,连半秒钟都没犹豫,直接迈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双手,挽住了他的左臂。
软糯的米白色羊羔毛袖口紧紧贴上他挺括的呢料大衣,她整个人几乎是半靠在他肩侧。
段衡知低头看了一眼挽在自己臂弯里的手,眼底的笑意瞬间漫开。他顺势把左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好让自己的小臂固定成一个最稳当、最方便她借力的角度,偏过头低声笑问:“辛导今天这动作挺熟练啊?”
“那是当然。”辛照禾仰起脸看他,冬日的阳光照在她弯弯的眉眼上,语气里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得意,“我现在可是有正式编制的人了,挽自己男朋友的胳膊,天经地义,合法合规。”
段衡知被她那句“正式编制”哄得心花怒放,空着的右手抬起来,在光天化日之下极其自然地替她把被风吹到鼻尖的一缕碎发别回耳后,指腹顺势在她温热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嗯,辛导持证上岗,随时可以行使最高权限。”
仅仅是这样一个在街头随手别碎发、挽手臂的微小动作,因为有了“男女朋友”这四个字托底,都透出一种让人心尖发颤的兴奋与甜意。
顺着北山街转进一条安静的梧桐支路,辛照禾带他停在了一家门面很小、挂着墨绿色遮阳篷的法式手工可丽饼与热红酒小店前。
“这家店我路过三次了,每次看里头烤可丽饼的黄油味都特别香,但一个人来总觉得吃不完一整份咸口加一份甜口的。”辛照禾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今天正好抓个壮丁陪我试店。”
“荣幸之至。”段衡知推开木门让她先进去,“今天全听女朋友安排,你想试哪几样?”
两人在靠里侧的复古卡座坐下。这次辛照禾没有再对着菜单纠结十分钟,因为她已经摸清了身边人的底细——她干脆利落地指了指菜单上的两款招牌:“一份黑松露火腿芝士咸可丽饼,一份焦糖肉桂烤苹果甜可丽饼。不过甜的那份,我要让老板把上头的香草冰激凌球换成温热的无糖希腊酸奶。”
段衡知正拿着热毛巾擦手,闻言挑了挑眉:“你不是最喜欢焦糖配香草冰激凌吗?怎么今天改无糖酸奶了?”
“因为某位段姓唱作人下周还要录成都站的干声小样,平时又不爱吃太甜腻的冰品。”辛照禾托着腮看他,眼底全是“看我对你多好”的小得意,“换成温热的希腊酸奶,你也能跟我一块儿吃半份,不用光坐在对面看我吃。”
段衡知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头一软,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指,坦白道:“其实就算有冰激凌,只要是你喂过来的,我也照吃不误。不过女朋友这么疼我,我确实得表现一下——老板,再加一杯去酒精的温热肉桂苹果茶,少放糖,给我女朋友暖手。”
刚出炉的可丽饼很快端了上来。焦脆的荞麦饼皮裹着融化的芝士与香气扑鼻的肉桂烤苹果,热气腾腾。
辛照禾用小刀把甜可丽饼最中间那块裹满了烤苹果丁、淋着温热酸奶、连饼皮边缘都烤得最酥脆的三角形“黄金核心区”切了起来,叉在叉子上,直接递到了段衡知嘴边:
“喏,合法偏心第一天,最精华的第一口归段老师。”
段衡知就着她的叉子咬了下去。温热的肉桂苹果香在唇齿间化开,他咽下去后,没有拿自己的叉子去切咸口的那盘,而是直接低头,用自己的叉子把火腿芝士可丽饼最中间那块芝士拉丝最厚的部分卷好,递回她嘴边:“礼尚往来。我的第一口也只归辛照禾。”
两人头挨着头,在一张不大的方木桌前把两份可丽饼分食得干干净净。
吃完从店里出来,旁边正好是一家专门卖复古黑胶配件与火漆印章的文创杂货铺。两人顺路进去逛了一圈,段衡知在柜台前挑了一枚刻着一只展翅小夜蛾图案的黄铜书签,结完账直接别在了辛照禾随身带的笔记本封皮上:“配你家里那本《中国蛾类图鉴》。”
而辛照禾则转身在旁边的琴行配件架上,挑了一盒印着粉色小蘑菇图案的防滑吉他拨片,塞进他大衣口袋里,似笑非笑地睨他:“配段老师在长沙贴饭盒的少女心。”
从杂货铺出来时,暮色已经四合,下午五点半的西湖边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庭院灯。
两人沿着人迹罕至的孤山后山石板步道往停车处慢走。冬日傍晚的湖风吹过岸边的残荷与垂柳,四周安静得只有远处游船划水的轻响。
走到一处被高大茶梅树挡住视线的湖畔木栈道转角时,段衡知停下脚步,转身把她的双手一起揣进了自己宽大的深驼色大衣口袋里。
大衣口袋里暖得像个小火炉。辛照禾被他带着往前贴了半步,鼻尖几乎撞上他的下巴。
“今天开心吗?”段衡知低头看着她被晚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声音低柔。
“开心啊。好吃的吃了,好看的书签也收到了。”辛照禾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在安静无人的树影下,心底那股属于热恋初期的雀跃与冲动忽然涌了上来。
她没有等段衡知先低头,而是借着双手揣在他大衣口袋里的力道,手臂轻轻往下一压,同时仰起脸,准确无误地吻上了他的唇。
段衡知明显怔了一瞬,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惊喜的暗光,把她的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双臂有力地箍住她的腰,反客为主地将这个她主动发起的吻加深了下去。茶梅树清冷的花香在两人唇齿间流转,直到辛照禾被亲得眼尾泛起湿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意犹未尽地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她的鬓角低笑:
“女朋友主动起来,比在导播台抢镜头还厉害。”
“少贫嘴。”辛照禾脸颊发烫,却还是大胆地伸手勾了勾他的领口,“后天周五晚上,罗荞上个星期就约了我去她家吃番茄牛腩火锅,我可不能因为刚脱单就重色轻友放她鸽子。”
“那是自然,罗老师的火锅重要。”段衡知替她理好围巾,半点不拈酸吃醋,反而笑着同她商量,“那周五晚上我去接你从罗荞家下班,正好周六下午我跟傅既安核对完一季度的排期表,周六晚上我们再继续约,好不好?”
“好,一言为定。”
回到车旁时,夜风带上了深冬的凉意。段衡知替她拉开副驾驶车门,又俯身把卡在大衣领口的长发轻轻拨出来。辛照禾看着他,忽然想到两天前还会为一句“男朋友”脸热,如今竟已经习惯了在街上挽住他的手臂。可关于怎样和另一个人分享时间、又怎样保留自己的节奏,他们才刚刚开始学。她没有把这点未知当成坏事,只朝他伸出手,让他握了一下。
“看什么呢?”段衡知理好她的围巾,低头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是不是在想,周六晚上去哪儿继续行使女朋友的偏心特权?”
辛照禾弯起眼睛,伸手拍了拍他深驼色大衣的翻领:“是在想,段老师今天表现不错,周六晚上的约会申请,辛导直接给你批个免检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