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子时斗法

隐灵启动后的第一个时辰,林素衣如坠冰窟。

丹田空空如也,气旋溃散,经脉干涸抽痛。更糟的是强行吸收阳火灵气造成的属性冲突:木生火,火克金,而她主修水、木,体内五行失衡,脏腑如被无形火焰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视线模糊,耳中嗡鸣。

但她不能倒下。子时将至,道士的作法大典即将开始,而远方的剑光……她甚至能隐约感知到那股越来越近的锋锐气息。

“必须恢复一点灵力。”她咬牙,试图从空气中汲取灵气。但此刻的身体像个漏水的破桶,吸入的灵气十不存一,大部分从经脉裂缝中逸散。

唯一的机会是井水。隐灵启动后,井水灵气虽已消散,但水中仍残存着灵珠长久浸润的“本源印记”——一种不显灵气波动,却对修复经脉有益的水性精华。

王氏见她脸色惨白,倒了碗水喂她。林素衣小口吞咽,同时运转残存的先天之气,引导水中精华流向损伤最重的几条经脉。

效果微弱,但聊胜于无。一刻钟后,她终于能勉强坐直,眼前的重影稍退。

院子里传来喧闹声。村民们开始向古井聚集,准备观看子时的作法仪式。林大山和王氏也要去,王氏犹豫地看着女儿:“素衣一个人在家……”

“带着吧。”林奶奶拄着拐杖过来,“放在我屋里,我看着。”

林素衣心中一暖。老人将她抱到偏屋的炕上,盖好薄被,粗糙的手掌轻拍她的背:“睡吧,一觉醒来就好了。”

可她睡不着。

子时一刻,作法开始。

道士在井边设了法坛,三炷高香点燃,青烟笔直上升。他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词。村民们围成半圆,屏息观看。

林素衣的感知勉强延伸到井边。她“看”到道士并非装模作样——每一步踏出,都引动微弱的地脉之气;每一声咒文,都牵动空气中的灵气涟漪。这是个真修士,至少炼气五层,但功法路数不正,带着邪祟气。

作法进行到关键处。道士将玉佩抛入香炉,以符火焚烧。玉佩在火焰中噼啪作响,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这是要彻底毁掉这件监控法器,同时激发其内残存的灵气,形成一次强力的探查冲击。

“他在找灵珠。”林素衣明悟。探查冲击会扫过整个古井及周边区域,若灵珠没有启动隐灵,必被锁定。而即便隐灵,如此强度的冲击也可能引发细微反应。

她紧张地关注着。

道士桃木剑一指,香炉中腾起一道青光,直冲井口。青光入水,化作无数细丝向下蔓延,如渔网般罩向井底。

时间仿佛凝固。

三息、五息、十息……

井底毫无反应。青光细丝触碰到裂缝处的灵珠,如触顽石,滑过无痕。道士眉头紧皱,又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桃木剑上。剑身泛起血光,探查强度倍增。

还是无果。

“怎么可能……”道士喃喃。白天他明明感应到井中有浓郁妖气,怎会一夜之间消失无踪?除非……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林家方向。

林素衣心中警铃大作。被怀疑了!

果然,道士收了法坛,对村民们朗声道:“妖物狡诈,已逃离古井,附身他处。待贫道再查!”

他手持罗盘,装模作样地在村里走动,实则一步步逼近林家院子。

林素衣大脑飞速运转。道士若进屋探查,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瞒不过。必须想办法引开他,或者制造混乱。

有了。

她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先天之气,催动其散发出一缕极微弱的“异样波动”——不是灵气波动,而是生命气息的异常,模拟重病孩童濒死时的“阳气涣散”。

这缕波动极其隐晦,但道士手中的罗盘是专为探查异常而炼制的法器,立刻捕捉到了。

罗盘指针猛转,指向林家偏屋。

道士眼睛一亮,加快脚步。

就在这时,远空剑光已至村口。

剑光收敛,现出一老一少两道身影。青袍老者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整个村子,最终落在井边还未撤去的法坛上。

“有人先动手了。”锦衣少年冷哼,“师叔,要不要……”

“不急。”老者抬手,“先看看。”

两人隐去身形,悄然靠近。

道士已走到林家院门外。他正要推门,林奶奶拄着拐杖走了出来:“道长,有何事?”

“老夫人,贫道感应到妖气逃入贵宅,特来查探。”道士说得冠冕堂皇。

林奶奶挡在门前:“这是我孙女的房间,她病重刚睡下,受不得惊扰。”

“除妖事大,夫人见谅。”道士伸手欲推。

屋内,林素衣知道不能再等。她冒险分出一丝意念,连接灵珠——隐灵状态下本不能有丝毫灵气外泄,但她只是传递一个“请求”,不涉及灵力。

灵珠沉寂如死。

就在道士即将推门而入时,异变突生。

古井方向,突然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声音起初微弱,随即变大,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翻滚。村民们惊叫起来,纷纷后退。

道士动作一顿,回头望去。

只见井口冒出大量白色泡沫,泡沫中夹杂着细碎的水草和泥沙。紧接着,井水开始上涨,漫过井台,流到地面上。

“妖物还在井里!”有村民大喊。

道士脸色变幻不定。他看看井,又看看林家偏屋,最终一跺脚,转身奔向古井——比起一个可能异常的孩子,显然井中的“古修士遗宝”更具吸引力。

林素衣松了口气。是灵珠感应到了她的危机,虽然不能动用灵力,但操控井水制造异象还是能做到的。井底阵法虽残,但控制水流的基本功能尚存。

井边,道士重新开坛。这次他不再留手,从怀中掏出三面黑色小旗,按三才方位插在井台周围。旗面无风自动,散发出阴冷气息。

“这是……阴魂幡?”隐在暗处的青袍老者眉头微皱,“旁门左道。”

锦衣少年嗤笑:“看来是个野修,想独吞宝物。”

老者不语,继续观察。

三面黑旗组成简易阵法,将井口封锁。道士咬破中指,在三面旗上各点一滴血。旗面血光大盛,井水翻滚更剧,水面竟浮起一层薄薄的黑气。

林素衣感知到那黑气的性质:阴秽、污浊,专克纯净灵体。灵珠虽是死物,但井中生灵的意识被封其中,若被此气侵蚀,恐有魂飞魄散之危。

她心急如焚,却无力阻止。

道士狞笑,桃木剑一指:“起!”

黑气如活物般钻入井中,直奔裂缝而去。然而就在触及灵珠的前一瞬,灵珠表面突然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薄膜——第二层封印的自主防护机制被激活了!

黑气撞上薄膜,如雪遇沸水,滋滋作响中迅速消融。反噬之力顺着黑气回传,三面黑旗同时炸裂,道士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嘴角溢血。

“好强的防护!”他惊怒交加,眼中却贪婪更盛,“果然是重宝!”

他还要再施手段,暗处的青袍老者却动了。

“够了。”

一声平淡的喝止,却如惊雷在道士耳边炸响。他浑身一僵,骇然转头,只见一老一少不知何时已站在井边三丈外。

老者甚至没有看他,只盯着井口,缓缓道:“此井之物,非你所能觊觎。滚。”

最后一个字吐出,道士如遭重击,胸口剧痛,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他这才看清来人衣着气度,尤其是老者腰间那块青色玉牌——那是大宗门内门长老的标志!

“晚辈不知前辈驾临,罪该万死!”道士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

“三息之内,消失。”老者语气淡漠。

道士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地逃了。

村民们早已吓呆。老者挥袖,一股柔和力量将众人推离井边:“此处有邪祟,尔等速速归家,闭门勿出。”

无人敢违抗,顷刻间井边只剩老者和少年。

“师叔,为何放他走?”少年不解。

“一个蝼蚁,杀之无益。”老者走向井台,神识探入井中,“让为师看看,到底是何宝物……”

神识触及灵珠金色薄膜的瞬间,老者轻“咦”一声:“这封印……竟有‘净尘宗’的痕迹。莫非此物是千年前那场大战的遗落之物?”

他来了兴趣,手捏法诀,准备强行破封。

屋内,林素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老者修为深不可测,神识扫过时她连大气都不敢喘。若灵珠被破,井中生灵必死无疑,而她自己也可能暴露。

就在老者法诀将成之际,井底灵珠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灵力波动,而是某种“共鸣”——与远方某处存在的共鸣。

老者动作一顿,凝神感应。片刻后,他脸色微变:“不对,这灵珠只是子珠,真正的母珠在……三百里外的‘净尘古墟’!”

少年也惊讶:“子母珠?难道这是当年净尘宗‘三十六泉眼大阵’的阵眼之一?”

“有可能。”老者收回法诀,若有所思,“子珠离母珠不能超过千里,否则威能大减。此珠流落此地,说明净尘古墟必有变故。”

他沉吟片刻,忽然转头,望向林家方向。

“师叔?”少年疑惑。

老者目光深邃:“张师侄说,此村有个身怀先天之气的女童。而此珠属水,最喜纯净灵体滋养……你说,会不会那女童就是此珠选定的‘伴生灵’?”

少年眼睛一亮:“若真如此,带回宗门,可是大功一件!”

“不急。”老者却摇头,“若强行带走,可能伤了灵珠灵性。况且……”他顿了顿,“那女童若有先天之气,必是修道种子,带回宗门培养,未来或可成为我脉助力。”

他走向林家院子。

屋内,林素衣浑身冰冷。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对方不仅修为高绝,而且心思缜密,竟能推断出她与灵珠的关联。

脚步声停在院门外。

“屋里的小友,”老者的声音温和传来,“老夫乃‘青玄门’长老玄诚子,途经此地,感应到你身怀灵光,特来一见。”

青玄门!林素衣心中剧震。这不正是第一卷大纲中,她十四岁将要拜入的宗门吗?怎么会提前十多年出现?

是巧合,还是……命运早已织好了网?

门被推开。

月光下,玄诚子站在门口,青袍如洗,目光如渊。

他身后,锦衣少年探头张望,好奇地打量着炕上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澈的女童。

“别怕,”玄诚子微笑,“老夫是来接你,去一个能让你真正成长的地方。”

林素衣紧抿嘴唇,手悄悄握住了藏在被褥下的一截枯枝——那是前日林奶奶给她玩的,此刻是她唯一的“武器”。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而井底灵珠,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第二层封印上的第三个符文,悄然亮起。

一道微弱的意念顺着林素衣与灵珠之间无形的联系,传入她的脑海:

“拖住他……三日……母珠将醒……”

三日?

林素衣看着步步走近的老者,心中一片冰凉。

她一个一岁多的孩童,灵力尽失,如何拖住一位金丹期修士三日?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凡人阵仙录
连载中挺且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