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夜苓轻抬右手,展开蕾丝珍珠贝母扇遮住嘴角的笑意:“真是期待知更鸟衔着浆果来找我呢!”贺莱虽没听懂其中的含义,但也识时务地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跟随在夫人身后。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斑驳的碎影打在一片玫瑰圃上,她伸手掐下一朵娇小的红色玫瑰,汁水染红了白色缎面手套,她绵柔的将一片又一片玫瑰花瓣碾碎在指尖,将剩余的残渣随手丢弃在地上。
高跟鞋尖随意地捻了捻地上的玫瑰梗,脸上的笑容如此温柔,可嫣红的嘴唇吐露出的话语却让人不寒而栗,“没用的东西就该乖乖地当作养料,只有能让人赞叹的、心情愉悦的花儿才有资格留在这里被培育得更好。我说的对吗,贺莱?”
说话的同时,楼夜苓抬头看向小儿子房间的窗户,早餐时刚刚拉开的窗帘此刻却紧紧地闭合着。楼夜苓不屑的一笑,之前抛出的问题已经被抛至脑后,是否会得到回答根本无关紧要,她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别墅中。
……
即使明霏辞在家族不受待见,但房间还是和其他人有着一样的规格。华丽的水晶吊灯,乌木书桌,还有一个占满大半面墙的书柜,什么都有,但好像什么都没有。
明霏辞斜斜地靠坐在织有大马士革纹样的天鹅绒贵妃榻上,面前的茶水早已失去温度,风翻过窗子将白色细纱窗帘吹的猎猎作响,直到小桌上的玻璃柳叶瓶中的剑兰被风拂得摆了一下头,才恍然回神。瞥了一眼从他吃完早餐就一路跟着他回到房间里待着的新执事,淡淡地想道:“他最好是个识眼色的,不会打断我的计划,不然……”
锋利的眼神落在颜诛的身上,一直在默默关注考量他的颜诛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用一贯温和的嗓音问道:“有什么吩咐吗?
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顿了顿,接着道:“主人。”尾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明霏辞怀疑执事在戏弄自己,但颜诛的表情又毫无异常,他暗暗地咬牙,开口吩咐:“去把窗户关上。”
看着Enigma宽阔的背影,男孩眯了眯眼,接着问道:“你会做饭吗?”
颜诛关窗户的手一顿,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关完窗户之后,回头看着明霏辞的眼睛,答道:“会的,主人。”
男孩的嘴角扬起一抹满意的微笑,有些狡黠地说:“我想吃现烤的克拉弗提斯,草莓馅,上面要盖满去了核的樱桃,松软一些,不要太甜。再做一份橙花冰激凌,放在黑白描金浮雕杯子里,和泡好的威斯敏斯特茶一起端上来。到楼下的厨房里,你亲自做,去吧!”
心下了然小少爷这是想支开他,颜诛按下内心的疑问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见门关上,明霏辞放轻脚步靠在门边,听着脚步渐行渐远,他将锁落下,确认反锁严实后,转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上面一层靠左的地方抽出一封盖着玫瑰样式漆封的信,这是昨天他的属下装成仆人将晚饭端上来时藏在餐盘下,一同交到他手上的。
明霏辞拿小刀轻轻裁开信封,抽出里面叠好的信纸,将其展开,他并不急着查看信中的内容,反而点起书桌边的香薰蜡烛,将第二张信纸抽出悬于火焰上方,片刻过后,和火漆印上不同的雪雀样式浮现了出来,这是他为了防止有人传递假消息而定下的暗号。一是属下亲手传递,并敲一下托盘;二是信封上的玫瑰火漆印章;三就是第二张信纸中心拿特殊药水印上的,与信封火漆样式不同的,独属于他的雪雀Alpha图案。
明霏辞并没有立刻吹灭香薰蜡烛,而是立在书桌前逐字逐句读完,再将信纸折好叠在信封上,靠近蜡烛,让火焰爬上纸张。火舌快要舔舐到那白皙的手,他轻轻松开,眼眸中倒映着橙红色的火光,静静看着剩下的一角伴着火焰坠落在金线浮雕银制茶托中逐渐化为灰烬。而后,他将取下来的火漆放到火漆勺中,火焰将其熔化为蜡油,倒入模具中冷却成新的蜡粒收到抽屉中。他拿起一旁的茶杯倾倒出少许水在留有灰烬的茶托中,摇晃几圈,端起茶托走向窗边栽着风信子的花盆,将水倒进去,再将茶托放回桌几。最后把书归回原位。将这一切做完确认无误后,明霏辞走向房门将锁打开。
重新卧回到贵妃榻上的明霏辞用手撑着头,闭上了双眼,脑海中浮现出刚刚信中的字。
“夫人昨日先是去见了史佩洛夫人,拿了一小包药粉,而后回到了她的母族,在那里带回来一个Enigma。药粉放在了梳妆台左手边从上往下数第二个抽屉里的首饰盒中,夹在了红宝石戒指格的夹层中,药粉是……明霈辞少爷昨日和池家的三少爷池文乔装打扮后一起去了暗市,买了一瓶可以致人逐渐虚弱的透明药水,但并没有带回家,反而交给了池文……”
明霏辞揉了揉太阳穴,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缓缓睁开眼,扭头看向花瓶中的剑兰。冷笑着喃喃:“真是煞费苦心啊,母亲,真期待你看见你一手培养的傀儡在你面前解开镣铐时的样子。明,磅礴升起的旭日,我的姓氏,王国中荣耀的家族,君主最忠诚的骑士,哈哈哈,真是好笑啊,背地里早就腐朽不堪啦——”
淡淡的尾音渐渐消散在房间,只剩一缕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地板上,映照着空气中细小的灰尘。
……
楼下厨房,颜诛心里想着明霏辞要吃的甜品,开始寻找原材料,面粉,樱桃,草莓,黄油……独独缺少了橙花与威斯敏斯特茶叶。以为是放在了其他地方,所以礼貌询问了同样在一旁制作甜点的厨师:“您好,我想问一下橙花与威斯敏斯特茶叶在哪里?”
厨师抬头刚要开口,见是明霏辞少爷的执事,就没有作声,继续低头打发手里的奶油。颜诛虽然是昨天下午刚被夫人亲自带回来做三少爷的执事,但早就在仆人之中传播开来。明眼人都知道,虽然人是夫人带回来的,但是一来没有在伯爵面前过眼,二来其他两位少爷的执事,哪怕是小姐的执事都是伯爵早早就挑好亲自培养的,只有小少爷才刚拥有执事,听说还是一个家破人亡的,夫人怜悯又刚好得了她青睐才破格带回来,是个未经培养空有皮囊攀上高枝儿的玩意儿,左右小少爷不受待见,那他的执事更是不必理会。
见厨师并不理会他,再加上早上与其他少爷小姐的执事吃饭时对他的冷落,心下了然,对小主人在家中的地位更加明确。于是抬脚走向地下室的仓库,打算自己动手翻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