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面试伴读

第二天一早,柔木一如既往麻利的伺候苏衡洗漱更衣,用完早膳,听完了父母亲的教诲后,苏家的轿子就将她稳稳的抬去了公主府。

苏父苏母本来早就打点安排了这个伴读面试机遇,但因前阵子苏衡落水后高烧不醒,苏父心疼苏衡,还几次盘算着别让自家小女儿去吃这个苦的,都被苏母拦了下来。

“衡儿既然已醒了,也算是得老天庇佑之人,若是有幸成了伴读,也算是咱们做父母的没白为她谋划。”苏母虽说得柔和,但其中的坚定不可动摇。

公主府自然是气派非凡,民间谣传皇帝因为对前皇后有愧,对公主倒是极尽宠爱,从世人的角度来看,公主后来敢篡位也是皇帝的溺爱。

来这次参选伴读的,都是名门望族之女,公主府门前停了不少轿子。

柔木扶着苏衡出矫之后,苏衡抬眼就看到了女主。

也并非是系统的外挂,而是原著对女主的偏好确实一目了然。

女主林昭宁样貌温婉恬静,一双桃花眼总是朦朦胧胧,更为独特的是眉心间的一颗红色朱砂痣,让人过目不忘,平添了几分神性。

也是这样的外貌,让原著里女主做一些丧尽天良的事情之后,也没有人怀疑到她头上。

林昭宁所在的林家也是时代经商,但家中有现任皇后,李皇后这边的关系,把持着丝绸的生意,也算是富甲一方。

苏衡有一瞬间的困惑,林昭宁怎么在这里?

但随即捋清楚了,原来原著里林昭宁把苏衡挤了下去,成为了伴读,也获取了公主的信任,这也是后来太子能顺利将公主击垮的关键之处。

苏衡虽说接收到了这个原著的大概信息,但也只是个大概,隐去的细节增加了她推翻原剧情的难度,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的推测。

公主府府邸正门是一座气势恢宏的三开式朱漆大门,上悬金丝楠木匾额,御笔亲题的“公主府”三字熠熠生辉。

引路的侍从将这几位小姐带着穿过朱门,眼前是一座宽敞的庭院。

庭院中铺设着青石板路,两侧是精心修剪的罗汉松和四季常青的翠竹。庭院尽头,便是公主日常处理政务和接见宾客的正殿。

正殿通体以珍贵的紫檀木建造,殿顶覆以金黄色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侍从请她们稍坐片刻,一会儿公主就到。

在这期间,这几家小姐开始互相寒暄,也熟悉了彼此。

除了林昭宁,有一家小姐是当今丞相之女,杨静青。

她似乎是与林昭宁相识,不过苏衡知道当今丞相是李皇后这边的人,所以她俩相识也就不足为怪了。

另一位是九门提督里步军统领之嫡女易丰,想来是镇国公这边的人。

苏衡坐在这里反而对这个形式更加了然。

为了制衡公主,李皇后显然计算周密。虽然这伴读之事是由李皇后提起操办,但镇国公自然会占据一位,那两个伴读估计就得是一文一武,而这文的一方,必定得是李皇后这边的人。

完了,苏衡现在才知道原著里为什么没有成为伴读了,合着她就是个陪跑的。

来不及多想,主位的屏障后面似乎有人落座,大家纷纷起身行礼,看来是公主来了。

深色的屏障隐去了公主样子,只能隐隐透出高挑的身形。

公主不用多说话,站在她旁边的侍女会说出今天的一些考题:“诸位小姐,皇朝以‘女德女训’立妇德之本。敢问各位,《女诫》当以何为首?又当如何阐释‘妇德’之义?”

苏衡倒是惊讶于这办事效率,连开场白都没有,直奔主题,似乎只是快速的走个过场。

杨静青首先站起身,行礼后,语气清柔而坚定,带着书香门第的端庄:“回禀公主殿下,臣女以为,《女诫》之首,当以‘守拙’为要。妇德之义,重在清闲贞静,以不争为争,以无言为言。”

丞相之女,杨静青,人如其名。身穿着青绿色的长裙,配着简单但名贵的发簪首饰,眉眼沉静,颇为端庄大气。

林昭宁等她回答后,见公主这边没有下一步提点,于是也站起身来:“回禀公主殿下,臣女以为,《女诫》之首,当以‘相辅’为要。妇德之义,当辅助夫君,打理后院,免其后顾之忧。然则,当今之世,女子亦可有见地,可为夫君出谋划策,共同进退。此为相辅之道,亦为家国之道。”

不错。苏衡倒是对林昭宁有点刮目相看,她的回答体现了她的精明。她没有直接颠覆传统,而是用“相辅”这个词,将女性的顺从提升到了辅佐的高度。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让杨静青搭出台阶,顺着公主的喜好捧一下林昭宁,苏衡一边想着一边将目光看向杨静青。

林昭宁虽然承认了女性的智慧,但前提是这种智慧必须服务于丈夫和家庭。

还没等苏衡思绪回笼,步军统领之女易丰站起身,显然对她们的回答有些不屑,她的声音更具活力:“回禀公主殿下,臣女以为,《女诫》之首,当以忠贞为要。妇德之义,当忠于夫君,忠于家族,更当忠于国家。女子亦可习武强身,以保卫家园。”

显然,她的回答肯定更贴合公主的心意。

不过苏衡也了然,李皇后派来的这两位本身就是要遏制公主的,林昭宁这一回答已经算是比较出彩了。

只不过你们口条都这么顺,不会是提前拿到题目了吧?合着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是考生,其他都是关系户啊。苏衡心里叹口气。

侍女在等着苏衡回答,但见苏衡迟迟没有反应,似是想得稍微有些出神,于是清了清嗓子:“苏小姐可有见解?”

一厅堂的视线都集中过来。

苏衡不急不慢的站起身行了礼,清俊的嗓音将她的观点缓缓道来:“回禀公主殿下,臣女以为,《女诫》之首,当以‘从容立世’为要。所谓‘三从’,非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而是从心所欲、择己所爱、从容立世。而‘妇德’之新义,当是德行天下、言出必行、自信得体、一技傍身。女子当以自我为本,以才华立身,以德行安天下,这才是真正的家国之本。”

一席话闭,满堂赫然。

大家都不敢言语,毕竟苏衡说的话可谓是惊世骇俗之论,直接颠覆女德女训,这要是落入有心之人的耳里,也能算个大逆不道之罪了。

林昭宁和杨静青互相对视了一下,原本她们都没有正眼瞧这位苏小姐,这一下倒是让她俩仔仔细细的打量了苏衡一番。

衣物首饰自然是没有杨静青的华丽贵重,论端庄典雅自然也比不上林昭宁的气质,可苏衡原本精致的样貌配上她黝黑的瞳孔以及云淡风轻的表情,倒是给人一种想要一探究竟的冲突之感。

其实苏衡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这也算是孤注一掷。她细细盘算下来,按照苏府的地位,以及苏衡个人的能力,如果这个节点没有成为公主的伴读,那后续再要接触到权力中心的人会更加困难,更别说要做出影响世界主线的行为。

出乎意料,侍女接了公主的意思,只是让苏衡坐了下来,也没再追问什么。

常规的问题又问了几句,当场就定下了林昭宁和易丰作为伴读。

听到侍女宣读的时候,苏衡表面上没有波澜,其实拳头已经握紧了。

果不其然,这二位其实早已内定,今日苏衡就算是翻出花来,也改变不了这个事情。

封建王朝的故事线和权力交错,比想象中更难改变。

侍女将她们送出门的路上,几位小姐都在攀谈着,杨静青也没有落选的任何沮丧,想必这个结果也是在计划之内,更何况堂堂丞相之女估计本就不屑于来做伴读。

似是有意的避开苏衡的任何话题,这一路上都在聊一些女儿家的事情,只有易丰时不时的瞥一眼苏衡,见对方神色如常,甚至还有心情附和说笑,就也没多说。

按照规矩尊卑,杨静青和易丰的矫撵先行出发,而林昭宁站在矫前迟迟没有坐进去。

她转过头来,忽而一笑,对苏衡说:“苏小姐今日之见解,真是振聋发聩。”

“谬赞了。”苏衡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礼貌的回复。谁有心情说说笑笑啊,苏衡心想,自己肩上扛着苏家的命呢。

“不过借杨姐姐的见解,昭宁私下也认为女子最重要的是守拙,毕竟没有婆家乐得见一个如此独特的媳妇。”林昭宁留下这句话,就进了矫撵,走了。

看着她们远去的矫撵,苏衡不知在想些什么。

柔木担忧的望向苏衡。刚刚在公主府内,小姐们带的人都被隔在了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林昭宁对自家小姐这番敲打,柔木心里暗道不好。

刚想劝苏衡上轿回家,就被一声“且慢”打断了。来人是刚刚拷问她们的侍女,只见侍女走来,微微行礼,说明了意图:“苏小姐,奴婢是公主的侍女鹤方,您的帕子似是落在厅里了,请您随奴婢前往一看。”

帕子?苏衡眼睛一转,装作恍然大悟:“怪不得怎么都找不到,原是落在厅里!感谢鹤方姑姑。”说着就带着一脸疑惑的柔木跟着鹤方又进了公主府。

这一次的路线,似乎是去了后院。鹤方带路的时候一言不发,苏衡四处打量着传说中豪华的公主府,心想真是名不虚传。

公主府占地极广,依山傍水而建,尽显皇家的奢华与大气。府邸的整体布局严谨对称,前殿后寝,左右分置,既遵循了皇家建筑的规制,又融合了江南园林的秀美。

刚刚是在正殿,而这回来的地方与前殿的威严不同,更显清幽雅致。一座玲珑剔透的假山将前后院隔开,山间流水潺潺,引入一方清澈见底的活水池。池中种满了红色的睡莲,微风拂过,花香四溢。

池边是一片蜿蜒曲折的游廊,廊下挂着精美的宫灯,尽头便是公主的寝殿静思阁。

阁外见客的地方就是此次招待苏衡的场地。

公主已经坐在了那里喝茶,见苏衡到了,也放下了茶杯。

苏衡远远就瞧见了公主,与这深闺里养出来的女儿不同,公主从小跟着镇国公夫妇习武,二十来岁的年纪看起来比男子还高,常年日晒下皮肤也呈现健康的小麦色,头发也不似寻常女儿家一般长。

走近壮着胆子一看,苏衡心下一跳。

一种介于美和俊之间的定义,任何审美都无法禁锢。

苏衡低着头行礼,没有对方的意思,她也不敢起身。

萧承安打量着她,回想起苏衡一开始往那里一坐,她就给苏衡下了定义:美则美矣,毫无新意。

结果没想到苏衡语出惊人,让人无法忘记。

倒是有趣,萧承安心里想着。打量着苏衡毕恭毕敬的样子,之前的消息可没说这苏小姐如此的巧舌如簧、独树一帜。

现在苏衡就跪在她面前,低着的头不知道什么表情。

“你刚才的言论,可谓是离经叛道,是你的家人教导你这些?”萧承安直接问道,看来是没有让她起来的打算。

来了,苏衡心想,张口就说出了已经准备好的话:“臣女家人从未教导过这些,这些道理,是臣女在一场大梦中所得。梦中有一个世界,那里女子与男子同样读书识字,同样为官为将,同样可以为天下苍生谋福祉。”说完,就继续恭敬的跪着。

萧承安挑眉,显然不是很相信这疑神疑鬼之话,但这话确实也挠在她心窝里,于是她开口:“所以你这新的三从四德是你梦后感悟的?”

“并非如此。”苏衡摇头,“臣女是在梦中的世界读过一本书,里面不仅有这新的‘三从四德’,还有这样一句话:‘女子非天生之弱者,乃后天之束缚所致。’臣女醒来后,才知此言非虚。女子不是不能为,而是不被允为,女子并非不如男。”

女子非天生之弱者,乃后天之束缚所致。

萧承安眼里多了认真的神色,话语里也添了几分严厉,话锋一转:“你可知罪?”

“臣女不知。”苏衡不卑不亢的仍然低头跪着,但她能感受到萧承安听进去了她刚刚说的话。

“妖言惑众,蛊惑人心,你可知道,单凭你刚才那些话,本宫就能以谋逆之罪将你下狱,甚至满门抄斩。”语调平淡,但带着一股与身俱来威压,如同一道冷冽的寒风,直直地压向苏衡。

这厅里只留下了萧承安和苏衡,鹤方和柔木都在不远处候着。

柔木隐隐听见萧承安严厉的语气,没听清楚内容,看着自家小姐仍然伏地跪着,心跳如雷。

满门抄斩就不至于把我单独叫进来了,苏衡腹诽,还是装模作样的被公主威严吓得发抖,但仍然坚持回复道:“臣女不认为这是妖言!景策将军也是女子,一样可以立下累累战功、保家卫国,宫中不计的女史女官一样拥有真知灼见、可以建言献策。臣女以为,若是就以女子身份禁锢了一个人的才华和能力,只能在小小的宅子里蹉跎一生,未免太过可惜。”

微微眯起眼睛,鹤方虽然听不到两人说了什么,但观察着萧承安的表情,似乎是对这位苏小姐的回答很满意,于是安慰这个看起来马上要吓晕过去的柔木:“不必担心。”

接下来,萧承安也没有再多说话,起身拂袖回了房内。

苏衡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还是只能跪在这里,膝盖跪痛也不敢贸然起身。

“苏小姐。”鹤方知晓了主子的意思,走上前来扶起苏衡,将她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递过一杯茶,笑眯眯的说:“殿下见你颇有才学,不愿你的才能被埋没。但如今伴读之位已满,特意为你设了一个新职。”

她顿了顿,看着苏衡眼中闪烁的疑惑,缓缓解释道:“今后,苏小姐便是殿下身边的贴身侍女,虽为侍女之职,但行伴读之责。苏小姐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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