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完毕后,老师宣布由于天气原因,原定的登山计划取消,改为在游客中心自由活动。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去纪念品商店,有的聚在一起打牌。
雨后的山林蒸腾着雾气,沈彻踩着湿滑的石阶往高处走。他本可以留在游客中心和同学打牌,但母亲主治医师那条消息像根刺扎在心头,他需要远离人群喘口气。
沈彻站在窗边,望着外面被雨水冲刷的红叶。江砚初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
"擅自离队违反出行规定。"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彻回头,看见江砚初站在三阶之下,浅灰色毛衣外罩着校服外套,镜片上沾着细密的水珠。
"那你还跟来?"沈彻转回头继续往上走,却放慢了脚步。
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江砚初跟了上来,与他保持着半步距离:"作为学生会主席,有责任制止违纪行为。"
"那你该去管管那边抽烟的。"沈彻指了指远处树丛若隐若现的烟头火光。
江砚初脚步一顿。沈彻知道他最讨厌烟味,故意这么说。但出乎意料,江砚初没有转身去履行职责,反而继续跟着沈彻往人迹罕至的小路走。
"你母亲的事,"江砚初突然开口,"需要帮忙吗?"
沈彻猛地停住,拳头在口袋里攥紧:"偷看我手机?"
"你情绪不稳定我就在旁边。"江砚初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况且你从早上起就一直在看手机,左手指甲啃得只剩一半。"
沈彻下意识把左手藏进袖口。他讨厌这种被看透的感觉,更讨厌江砚初用分析案例般的语气谈论他的家事。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愤怒。
"不需要帮忙。"沈彻踢开挡路的松果,"习惯了。"
他们沉默地走到一处观景平台。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将漫山红叶染成金红色。沈彻靠在栏杆上,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塞进嘴里。
江砚初突然用纸巾包着个烫手的东西塞过来,沈彻差点没接住。烤得焦黄的红薯皮裂开一道口,冒着热气。
"游客中心买的。"江砚初低头整理被烫红的指尖,"碳水化合物能快速提升血糖。"
沈彻掰开红薯的瞬间,白雾裹着甜香扑在脸上。太烫了,他嘶嘶吸气却忍不住咬下,红薯皮沾到嘴角。
江砚初突然伸手,用拇指指节蹭过他唇边,动作快得像幻觉。
"脏了。"江砚初立刻退后两步,仿佛刚才只是履行某种清洁义务,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碰到沈彻嘴唇的位置。
沈彻僵在原地,红薯的甜味在舌尖凝固。那个触碰转瞬即逝,却在皮肤上留下灼烧般的触感。他下意识舔了舔被碰到的位置,看到江砚初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谢谢。"沈彻干巴巴地说,低头继续啃红薯,却尝不出味道了。
远处传来同学们的嬉闹声。江砚初站在离他两尺远的地方,像尊雕塑般笔挺。这个距离,沈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还有红薯残留的甜香。
观景台边缘有棵歪脖子树,树干上刻满情侣的涂鸦。沈彻用鞋尖碾着树根处的落叶:"听说把愿望刻在这里特别灵。"
"破坏公物要记过。"江砚初条件反射般回答。
沈彻翻了个白眼,却看见江砚初从地上捡起片完整的枫叶,用钢笔在上面写了什么,然后塞进树干裂缝里。
"这不算破坏公物?"沈彻挑眉。
"落叶属于可降解垃圾。"江砚初推了推眼镜,表情正经得好笑。
下山时沈彻故意走在前面。经过一段陡坡时,他脚下一滑,江砚初立刻抓住他的书包带。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青筋微凸,力道大得把沈彻拽得踉跄后退,后背撞上江砚初的胸膛。
"看路。"江砚初立刻松开手,声音有些发紧。
沈彻能感觉到背后残留的温度,还有瞬间贴近时听到的急促心跳。红薯的甜味突然又回到了舌尖。
回到游客中心时,林小雨正焦急地清点人数。看到他们,她小跑过来:"江会长!老师找你半天了!"她好奇地看了眼沈彻嘴角还没擦干净的红薯渍,"你们去哪了?"
"勘察地形。"江砚初面不改色,"后山步道有段护栏松动,已联系景区处理。"
沈彻下意识摸了摸嘴角,突然想起江砚初指尖的温度。他别过脸,假装对远处的自动贩卖机产生了浓厚兴趣。
回程的大巴上,沈彻靠着车窗假寐。母亲的主治医师又发来消息,说情况稳定了。他长舒一口气,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身旁的座位微微下陷,熟悉的气息飘过来。沈彻没有睁眼,但知道江砚初坐下了。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盖在他身上——是江砚初的校服外套。
"嘴角还有印子。"江砚初压低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沈彻睁开眼,看见江砚初递来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巾。他接过纸巾时,指尖擦过江砚初的手掌,两人同时像被烫到般缩回手。
"多管闲事。"沈彻嘟囔着,却把外套往上拉了拉。江砚初的气息包裹着他,混合着红薯的甜香,在车厢温暖的空气里发酵成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江砚初的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沈彻偷偷瞥去,看见他正在笔记本上画迷宫图,线条工整得像用尺子量过。阳光透过车窗,为他们渡上金边。
沈彻突然觉得,就这样安静地并肩而坐,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