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一,出什么事了?”
陈梓音能感觉到面具之下的沉闷,私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又送来什么东西。
她遣退几位侍女到外院扫地,快步溜到语一身侧,时不时偏头观察他双眸里藏匿的情绪。
语一平静答道:“有人送来了一车的鲜花给公主殿下,车夫说只能让公主殿下亲自收取,属下几个没法插手。”
一个个的有完没完,她走到车夫旁边抢来那张单子,上头没写究竟是谁无故送来这样多花束。
“谁派你来的,这么多花束府上亦放不下,本宫想退回去。”
车夫一看就是老手:“还请公主殿下莫要为难小的,这花束是从铺子里直接运来的,小的亦不知晓这雇主是何人,公主殿下若是不当面签,小的就没法去送下一单了……”
陈梓音碍于车夫恳求,仍签下大名交去。
她身侧寂静得有些不自在,故作轻松地找搬花的事给语一做,自己打算出门溜达溜达。
才刚刚迈下一个台阶,她眼睁睁看着一辆马车停在府门前,后面还排了许多不同家来的。
先是早上的金银首饰,再到刚离开的送花车,最后又来一批批山珍海味。
这群人真把她当神仙供着呢,还毫不吝啬手中的奇珍异宝?
陈梓音签完所有的单子:“这些都是何人送来的,有没有留下姓名?”
“回禀公主殿下,运来的这些东西都并未写上姓名,只是均为皇宫送来的,无法排除是秦公子的想法。”
语一不经意地冷哼一声,手中花枝几近折断。
“公主殿下,属下让人先把东西都堆在偏殿,您不是要出门吗?这些东西……回来再看也不迟。”
她正有此意,即刻带上语一出发。
偷偷去别的街只能通过府边小巷,她吸足气息钻进狭窄巷道,无意沾染墙灰。
陈梓音前几次在这巷道中可谓是来去自如,而非如今连进入都稍显憋屈。
她抬手从上揉到下、从脸一路捏到大腿,最后发出一声呜咽。
语一许是耳尖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劲,赶忙上前,但这巷道本就狭小到只能横着站下一人,就与她一同挤在巷道中难以动弹。
他第一反应仍是关注她,低头小声询问缘由。
陈梓音双指在脸颊处扯动:“你看本宫是不是胖了,本宫分明来了大齐就没吃上什么好的,怎得现在连小巷子都装不下一个我。”
“等等——肯定是因为本宫把小鱼给的零食全吃光的关系,你明天起就把那些东西藏在本宫找不见的地方,本宫还得多出去走走跑跑减个肥,然后你再把他们送来的那些东西给大公主殿下送去,她肯定很喜欢。”
语一诚恳道:“公主殿下没胖,不必削减吃食。”
“分明就是胖了,你看看你看看,本宫这脸都圆了……不行不行,本宫要减肥,万一小鱼真来大齐看到本宫这副模样,肯定要笑本宫吃得多了!”
她低头面对巷中水洼比对起原来模样,一边唉声叹气一边推开巷口箩筐堆走出。
瞬间对路边摊都失去了兴趣,她无视各位摊主献上的美食,就差在这片深爱的大地上挥洒热泪。
再回到东街,陈梓音已然能熟练运用话术搪塞人。
她本意原是往秦尧所管的南街去,但府邸位于东街,要想去其他街区必须从东街出发,也算是给秦风摇一个盯着他们动作的机会。
沉默间,一群人趁她没注意又涌上来。
“公主殿下今日要看点什么,铺子里昨日刚进了一批新布,公主殿下若有喜爱的,民妇可以让人裁几块为公主殿下做些新衣。”
“城中这两日有戏团演出,公主殿下要不去看看?”
“还有还有,带上这刚出炉的糕点,公主殿下定会喜欢!”
陈梓音礼貌回绝那“罪恶”的食物,于人群中扫视数圈,终还是找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她嘴角一勾,给侍女们打了个继续工作的手势。
确认没被发现,她才分心到身侧来来往往的人群——
陈梓音日日往外跑,对自己记人脸的能力很有信心,更何况在这种只有稍微富贵些的家庭方能长住的东街。
可只是走了几步路,她便见到不少生面孔,加以穿搭气质为证,他们绝非东街的原住民。
她准备随手拉了个面善的问话,可一群摊主挡在面前如何也过不去。
“本宫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你们再这样碍着本宫的要事,本宫不日就到你们太子殿下那儿告状,让他亲自来管管你们!”
秦风摇的名字都快比她的还要响亮,几位摊主推推搡搡为她空出路子。
陈梓音大步上前走到一位布衣男子面前,像是刚同摊主谈完生意。
“等等,本宫需要耽误你一刻钟时间,有话要问你。”
男子脸上并没有奇怪神色:“公主殿下莫不是想问街区交流一事,草民知道的也不多,劳烦公主殿下问别——”
他怎得会知晓,莫不是秦风摇或是秦尧早有准备?
“本宫才不是要问你这件事,只是好奇你为何要来东街做生意,是其他街区生意不景气还是你偷偷溜出来的,不过看你与摊主关系不错,你应该是偷偷溜出来的吧?”
“公主殿下原来是问这个,其实是因为南街生意做不下去才来的,殿下出门游历,所有政策项目停滞,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来寻活计,这么说来东街确实不错,太子殿下管理得井井有条,可不像我们那儿,日日只有种田,一点意思都没有,也不知道那位殿下怎么想的。”
“所以你现在觉得秦风摇比秦尧好咯,但本宫看你们人手一本小册子,像是……”
男子掏出布袋中的小册子:“这本册子啊,南街各家都有一本,大家也只对里头的山山水水与文字感兴趣。”
“说实话,殿下还是适合出门游历,而不是朝政,跟那谁一样多写几本游历册子,百姓都爱看,公主殿下还有别的要问的吗?”
陈梓音摇摇头放人离开,转头又抓了几个问话,解释皆为相差无几。
她得到的唯一线索便是秦尧的所在之处,就算几条街区谁也看不起谁,但城中消息蔓延迅速,出现不同说法只有可能是有人故意制造信息差。
几个说秦尧出去游历没回来,但他明明当着许多百姓的面进宫,反之,说秦尧生了场大病在宫中静养更有可信度……
今日任务完成,陈梓音再次挤过那条小巷打道回府。
心思不由自主飘到返程那日,她抿唇噙笑,想象吴渔当天该如何迎接她回府。
嘭——
额间如同被烙铁烫过那般开始发烫,眼冒金星的陈梓音闭眼摸索到支撑物,倚靠着缓了一会儿。
“公主殿下,没事吧?”
“当然有事,超级有事,差点给本宫装晕过去了,什么鬼东西胆敢拦本宫的路!”
“属下带了药,公主殿下要自己擦么?”
她话音未起,额头便传来一股清凉。
只觉面前人似乎在轻叹,她就着感知拍了拍他肩头以表安抚。
等等,这人就这么自然给她擦药了,那小鱼怎么办!
陈梓音猛然睁眼夺过药瓶,眼底满是语一惊诧一瞬的双眸。
她低头寻找先前的拿出水洼,不料被药液浸染双目,刺得眼部发酸流泪。
努力睁眼躲开面前人的手,此时的她已是泪流不止。
语一郑重道:“公主殿下,此事过后属下自会向吴大人领罚,但公主殿下的伤要紧,属下断不会做其他事。”
陈梓音尽可能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到别处,可这人总在余光里挥之不去。
她放弃挣扎抬眸看语一,趁他认真抹药摘下面具,双眼盯着那道淡痕看。
语一的疤痕是呈块状的,并不像上战场时脸上受过刀子的伤痕,反倒跟被烫伤亦或是胎记类似。
只是这痕迹的色泽有些诡异,不管是伤疤还是胎记,通常会比皮肤色泽暗上一圈,可他脸上的竟是淡粉色。
语一后撤一步收回药瓶,恰好避开了她的手:“公主殿下,药已经擦好了,您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就是在想如何把你脸上的疤去一去,不然就太可惜了。”
陈梓音才不会告诉语一怀疑他身份的事实,自顾自丢下他回府:“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把府上搞得鸡飞狗跳……那个人怎么长得这样眼熟——”
一侍女鬼鬼祟祟东张西望,开府门的动静还没个针掉地上的声音响。
关上门后,她仿佛变了个人,甩掉臂间挂着的菜篮,仰着下巴从容混入人群,怎么看都不是要去买菜的模样。
侍女全然不知自己的新主子早将一切看在眼里,甚至毫不忌惮地从钱袋中摸出大块银子买首饰。
陈梓音把对语一的怀疑暂且忘却:“本宫还想着过几日才能抓见把柄,没想到今日就忍不住了,走,咱们跟上去看看她究竟要去哪儿。”
“都听公主殿下的。”
“你看,她那个方向,不是——”
“公主殿下,她朝皇宫去了,我们要跟上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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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交流篇:小鱼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