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蝙蝠扑棱飞过,陈现尖叫了一声,苏迟不耐烦的眼神刺过来,烛火在她眼底跳动。
陈现揉揉僵硬的胳膊,紧张地开口,“苏迟姐,你怎么发现这种地方的呀。”
“摔一跤发现的。”
俞正则殿后,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他的疲惫暂时被高度警觉替代,但是比起未知,他更在意苏迟带他们来这里的目的。
苏迟刚刚带着他们,七拐八绕走进一个开着门的房间,然后将地板掀起来之后,下面竟然有一个隐秘的暗道。
这是她第一晚的时候意外发现的,当时苏迟的大脑虽然被镜子中诡异的女鬼吓得打起了结,听着谢幕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连忙想冲出去,可是她再一回头,只见镜中的人此刻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对于伤害她毫无兴趣。再次感受到她的目光,女人抬起手指,歪着脑袋,又往下指了指。
苏迟颤抖着手,摸索着脚下的土地,是什么东西掉到地上,对方希望自己捡起吗?
摸着摸着,她却被一个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咚咚咚,这地板地下,怎么感觉是中空的呢?
地窖吗?苏迟看过一些电影,像这种西方的贵族,一般都会有地窖,来储藏一些葡萄酒之类的物品,但是地窖的入口怎么会开在这里呢?
再一摸,啪嗒一声,地板竟然被撬起了一个口子。
再然后苏迟就没敢继续了,她趴在洞口看了看,发现似乎是一个狭长的隧道,虽然她的好奇心一直撺掇着她向下走走,但她明白不作就不会死,于是及时收脚,只是今天的场景带给她的冲击太过巨大,让她隐隐生出了不好的预感,再加上俞正则两人跟在自己身边给自己壮胆,否则她绝对不会来这种未知的地方。
“哎,快看!”陈现眼神极好,透过蜡烛若有似无的微光不知道发现了什么,示意他们看过去。
苏迟心里顿时警铃大作,要知道他们一路走来除了土还是土,这时候出现什么,是好东西的概率她觉得不大。
可想象中怪物冲来,尸骸遍地,扭动的蛆虫都没有出现。
“一扇门?”俞正则将蜡烛靠近。
一扇厚重,与周遭土壁格格不入的铁门浮现,更引人注目的是,一条手腕粗的铁链旁绕在铁门上,巨大的铁锁沉甸甸挂在空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多年的土腥味,烛火将三人的影子照在墙上,随着他们的移动,影子逐渐变得张牙舞爪,一个隐蔽的地下空间,突然出现一道门……
一种诡异感弥漫开来,城堡地下怎么会有门呢?难道门后边就是储藏红酒的地方?
“地窖门?不像啊,”陈现却开口打消了这个想法,“这地方什么防水措施都没有做,一下雨指定被淹,不可能是用来储藏物品的。
俞正则也点点表示赞同,举起蜡烛,照亮了门上方和通道顶部的衔接处,那里有许多细小的,被粗暴凿穿的痕迹,”虽然说世间有一些久远了,但还是看得出,这条通道挖凿的十分简陋,不像是专业工程队施工。“
【恭喜玩家解锁新地图——尘封的暗道,暗道的尽头永远的矗立着一道再也不会打开的门,因为里面埋藏着古堡最不可见人的秘密】
系统的声音传来,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进一步浇灭了他们的希望。
无法打开的门,这么说无论门后是什么都与他们无关了。
“白高兴了,我还以为门后就是逃离古堡的道路呢?”陈现哀嚎。
苏迟细细琢磨着话里的讯息,但眼下她需要面对一个问题。
果然俞正则抬起头来,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俩的脸,此刻他眼睛里的怀疑不再掩饰,直直地往自己眼睛里钻去,“苏小姐,现在可以说了吗?你之前应该也没有探索过这个地方,这个节骨眼带我们来这里,有什么用意?“
说还是不说,这是一个问题?
她总不能说自己怕死想着拉上几个垫背的吧。
内心深处苏迟并不想说明那晚的经历,哪怕这是一个充满诡异的地方,她也并不觉得真相会让对方信服,但不说,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会变得更加岌岌可危,这并不是她想看到的局面,她需要别人的帮助。
“我还想到了一个突破口,你们要听听吗?”苏迟再次提出新的建议。
当你难以回答一个问题的时候,不妨把注意力引到一个新的问题上,这招她百试不厌。
陈现完全被她带偏了思路,俞正则闭上嘴看着她,好在他没有继续追问。
“俞大哥,陈现,”她选择了一个更亲近的称呼,“我们回去继续捣那些酱料,你觉得三天后,我们是能拿着‘工资’平安离开,还是变成宴会上的一道菜?”
陈现脸色一白,下意识抓了抓头发,空中顿时“柳絮”纷飞。
苏迟同样抓了一下头发,瞬间,那块头皮的头发就掉了下来,轻飘飘落在地上,头皮顿时漏出光秃秃一片。那撮头发静静躺在掌心,根部还连着惨白的毛囊。
她把头发放在了蜡烛前让两人都能看见,同时还有她那张格外憔悴的脸,“或许我们这些临时工,就是宴会的食材。”
“你们应该都感觉到了,我们的精力流失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在座的三位都是成年人,经历过社会毒打,明白自己身体的极限在哪里。
俞正则没有反驳,他也感觉自从进入这个古堡,他的精力消耗的就格外快,他以前十分适应连夜高强度高专注度行动,可现在,一种无力感由身体深处提醒着他,他需要休息,可这里并不给他休息时间。
“所以,我们必须自己找生路。但我么可以获得信息的渠道太少了,也太过危险了。”他们的活动范围几乎被局限在了后厨和厨房两个地方,戴维也不会多跟他们交流,贸然离开工作岗位,四处探索,她觉得作为一个任务在身的“临时工”也是充满危险的。
苏迟话锋一转,“但有一个人,或许能接触到我们接触不到的信息——那个被戴维亲自接待、带离厨房的男孩。”
“为啥是他?不应该是那个更厉害的谢幕妹妹吗?”陈现不解,他没明白为什么要合作,但是显然他更不明白为什么不找看起来就很厉害的人。
“因为谢幕太厉害了。”苏迟摇头,对方的每一次出场,就差把我和你们不一样写在脸上了,“合作需要交易对等,我们有什么能和她交易?“
俞正则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的思路我明白,合则两利,但我们手里的信息支离破碎,凭什么说服他与我们共享可能更关键的情报?”
苏迟承认接下来的话有些是她半蒙半猜纯忽悠的,但她相信,能说服眼前的两人,说服一个那个看起来呆呆的黄毛小子也不在话下,想到这里,她的底气也足了起来。
“我们现在作为玩家,都收到了相同的通关任务,可是我们的身份却不尽相同,你们想想在学校里,学生和老师的相同任务都是考出一个好成绩,但是他们分别要做什么?”
俞正则眼前一亮,心说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呢?
谢幕告诉他们,自己作为临时工,而谢幕本人则是作为古堡的管家,至于那个叫夏炘也的孩子,从戴维对他的态度不难看出,他的身份应该是客人,甚至贵客。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的通关条件是不一样的?”
“对。”苏迟心中的大石头落下,看来对方已经跟着自己的思路走了,可她也并不是随口瞎说,也是有理论依据的。
“那和我们找那个弟弟合作有什么关系呢?”
陈现眼睛里完全没有即将变成无毛怪的恐惧,只有最原始,最清澈的疑惑。
苏迟捂上了脸,“我们作为将要被端上桌的食材,戴维除了必要的时候可不见得搭理我们,可他不一样,他因为贵客的身份,戴维表面对他的恭敬,其实更像是一种隔离。而且他作为贵客,比我们这些量产的食材在宴会中扮演的角色只重不轻,所以,他更没办法逃离结局。”
陈现似懂非懂,他还想发问,却被俞正则抢先。
“你的思路不对。你想说服那孩子和我们合作,但我们的筹码根本达不到说服这个地步。或许我们不能使用常规的信息交换来让他和我们合作。”
苏迟眼前一亮,她嗅到了同道中人的气息,她将目光投向那扇门,“系统说这扇门背后掩藏着一个秘密,可是谁也不知道秘密是什么,他也一样,我们可以利用这种模糊的信息来让他去交换我们需要的情报。”
简单来讲就是忽悠夏炘也不和他们合作自己也没法通关,欺负小孩没心眼就是这样。
显然俞正则给了苏迟大大的惊喜,她本来还想委婉的表示这是为了大家好之类的理由,避免对方正义感作祟拒绝自己的提议,没想到他接受的如此坦荡。
俞正则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就在三人初步达成共识,准备原路返回时,陈现挠着他那头绿毛,冷不丁又冒出一句,语气里是真切的困惑:“俞哥,苏迟姐,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万一啊……那个夏炘也不是什么贵客,他可能是什么内鬼,刺客之类的身份呢?“
苏迟和俞正则对视一眼,都没有立刻反驳。这个过于跳跃,带着一点玩笑语气的猜想,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湖面,在他们心里翻起淡淡涟漪,而怀疑的涟漪一旦荡开,便难以平息。他们无法证实,毕竟从头到尾,他们关于自己身份的猜想,完全来自谢幕的口述以及自己的推测,但也无法证伪。
“无所谓,”苏迟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们先去试探一下他知不知道自己剧本,如果不知道,那就让祂相信我们是对的就行了。”
话虽如此,一种怪异感却突然笼罩在她心头。
俞正则拍了拍陈现的肩膀,“先回去。离开太久,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烛光摇曳,将三人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最终与暗道深处的黑暗融为一体。
黑暗中,一道白光从苏迟身后钻出,顺着甬道一路飞去,最后变成一个小纸人落在一只手的手心里。
【已消耗b类道具:传音纸人,注意该道具为一次性道具,有效期一天】
“古堡里果然发生什么了啊?我说呢,怎么这个副本这么安分。”
谢幕站在暗道的出口,听着里面爬动的声音越来越明显,抬头看了看面前的镜子思索。
那扇紧锁的门静静矗立,仿佛一只沉默的眼睛,窥视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