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这简直是畜生所为,仙界何曾有过这种人物,闻所未闻。”

容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难得露出这副吃了屎一样的表情,他早先以为只有妖族和未进化的邪灵才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缺德事,谁承想修仙之人干起缺德事更是用尽阴招。

“仙界的腌臜事可不止一二。”

云浮玉叹了口气,他抬手使出了凭空取物的术法,一盏尚带余温的花茶瞬移到云浮玉手上,他端着茶盏喝了几口茶水,突然想到昨日在巷子口听到说书人讲的故事。

他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容与,西边巷子有一家酒楼,里面有个说书人,他曾讲过一个狐妖‘报恩’的故事。”

“师兄,我现在就去。”

容与听懂了云浮玉的言外之意。

师兄这是要从‘狐妖报恩’这个荒诞的故事里找到线索,说书人一贯夸大说辞,但是对城中发生的事情称得上是捕风捉影,定能从他们口中探知一二。

容与迅速起身,他把画纸规规矩矩地递给云浮玉后,袖中飞出一张符纸,容与并合两指在半空的符纸上画了几笔,符纸无火自燃,容与随着符纸灰飞也消失了。

云浮玉定定地望着手里的画纸,他原本心中有些猜测,但他想不通这件事情的背后到底是何人操控,而且城中的妖气远远不止一只狐妖,更有修为深厚的妖隐藏于此。

“百年大妖和廊州城捉妖师能有什么纠葛?”

“能比百年狐妖更强的妖,为何会出现在人间,妖又是如何进了廊州城?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无论那人出于是何居心,这件事都不能轻易放过,近年来妖族已被剿灭大半,但百年大妖和千年大妖都被封印在思过崖的深渊之下,思过崖本就是为了囚禁妖族所造,崖底有重重封印和神族法器加持,整个结界固若金汤,怎么可能轻易放出百年大妖。

除非………

崖底的封印已经有所松动?!

云浮玉很快将这个疯狂的念头压了下去,思过崖的结界和妖族的诅咒怎么可能被轻易解除?上天入地只有一人能破除此咒。

“萧恨水。”

云浮玉虚扶在桌沿处的手狠狠颤了两下,他心底莫名浮生出几分慌乱,该是曾经的恩怨太深,恨意太浓,再次提起他的时候,云浮玉只剩下满腔滔天的恨意。

萧恨水早就死了,坠下无咎深渊绝无生还的可能性,只怕尸骨无存,早就被孤魂野鬼吞噬干净了。

“这种荒唐事怎么可能发生?云浮玉啊云浮玉,你当真是乱了心神。”

云浮玉自嘲地笑了笑,他连灌了三盏茶才稳下心绪,萧恨水那个魔头如果真的死而复生,那就再让他死一次!

廊州城——

容与神色平静地穿梭在大街小巷,他后面跟着不明所以的容濯,容濯跑得气喘吁吁,他还没搞清楚事情的经过就被江负雪拽着往外跑。

“咱们到底在找什么啊?”

容与呼吸还算平稳,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简言意赅:“找说书人,打探城中捉妖师,听故事。”

容濯气得把锦帕往地上一扔,嚷嚷起来:“听故事?这算哪门子正经事!”

江负雪:“把帕子捡起来,谁教你随地乱丢帕子,规矩都学狗肚子里了。”

“………啰里八嗦。”

容濯又气又饿,原来他打算偷偷摸摸溜出来买几个热腾腾的包子,中午客栈里的饭太辣了,压根没有食欲,所以他早就打算好去哪家铺子买包子。

江负雪挑了下眉,皮笑肉不笑道:“你说什么?”

容濯没好气地捡起来地上的帕子,小发雷霆:“我说知道了。”

“你们两个磨蹭什么?”

容与打听清楚说书人在双头桥上讲狐妖报恩的故事,他心中一喜,狐妖报恩?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他正要找说书人问个清楚。

“好饿啊……”容濯气馁地跟在后面,要不是云听在廊州城,他才不跟过来呢!

江负雪实在听不下去某人的碎念念,她从袖兜里摸出荷包丢给容濯,低声提醒:“快去快回,再磨蹭我就跟你哥告状,还有,少花点。”

容濯眼睛瞬间亮了,他喜滋滋地接过荷包就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容与丝毫没有察觉到三人行少了个人,他们顺着小贩指的方向很快就找到了双头桥,隔着层层人群一眼就瞧见穿着宽袖粗布长衫的说书人。

“要说这百年大妖怎么会轻易掉进捉妖师的陷阱。”

说书人手里转着一把扇子,声音干脆嘹亮,他摇着手中的扇子,乐呵呵笑道:“那就要从三年前说起了,当时这狐妖刚刚修成人型,整个仙门都在全力围剿妖族,凡是百年修为、千年修为的大妖都被三十三重天加持法器封印在一个地方。”

桥下人群里有个小孩子嚷嚷起来:“那为什么要把妖族封起来啊?”

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说出来的话也是天真无知,周围的人笑声不断,到底还是个孩子,对妖族的危险和残暴一无所知。

“这就要从妖族那位残暴骇人的妖君说起……”

说书人猛地一收扇子,左手在半空一指,绘声绘色道:“当年妖君萧恨水孤身一人闯上仙境,他手持一人多高的方天画戟强行劈开不周山的结界,目的就是为了掳走一个仙人。”

“掳走仙人?!萧恨水好大的胆子。”

人群里惊呼声不断,他们只当萧恨水是个狂悖无知的妖,万万没想到这妖胆子倒是很大,就连仙人都敢随便掳走。

说书人笑而不语,等到人群安静下来才抖了抖袖子,故作玄虚道:“那魔头掳走仙人并非是为了杀人取血,而是折辱仙人,萧恨水特意造了一座名为‘沉泉宫’,你们可知沉泉二字是何意啊?”

站在人群最外围的容与冷不丁出声:“伤禽我是笼中鹤,沉剑君为泉下龙。”

说书人脸色陡地一变,原本平和带笑的眼神里光芒一闪,转瞬便覆上一层冷冽。

说书人皮笑肉不笑道:“今日的故事到此为止,诸位明日再来捧场,慢走不送。”

“今儿怎么说一半就结束了?张生这人就爱故弄玄虚,走走走,不听了。”

桥下众人悻悻然地四散离去,他们原本就是普通老百姓,听这些神仙妖魔的故事就图一个乐呵,他们又不可能跟神仙有什么交集,听一嘴也就罢了。

人群散去,容与背后的长剑连连发出轰鸣声,他抬手拍了拍剑首上石青玉所雕的荼蘼花,荼蘼花亮了又亮,剑身就恢复了平静。

站在桥上的说书人仿佛早就料到会有今日,他动作迅速地收拾了长凳上摆着的几本话本子和一个破了洞的竹筒,头也不抬道:“麻烦二位仙人稍等片刻,我得把吃饭的家伙收拾干净。”

江负雪:“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修仙者?”

说书人正在收拾行囊的手一顿,他停下动作,抬眸瞧了一眼江负雪的衣着和手里的长剑,唏嘘道:“还是苍梧山的弟子,你们苍梧山已有几百年不曾插手人间的事,如今倒是开始多管闲事了。”

“放肆。”

容与面色一冷,竟敢出言冒犯师姐,他顺势抽出背上的剑直指张生,掷地有声道:“你究竟是何人?不仅知晓各大仙门,还能辩出我苍梧山弟子所穿的常服,又对妖族一事知之甚多。”

张生屈指弹开锋利的剑刃,慢悠悠道:“在下不过是无名小辈,就连仙门弟子濯选都没资格参加,谈何对仙门的了解甚深。”

“且慢,阿容。”

江负雪先人一步按住了容与持剑的手,她用眼神示意容与不要冲动行事,容与倒是很听她这个师姐的话,收剑回鞘,冷着一张脸站在江负雪身前。

容与:“你最好老实交代你所知道的一切内情。”

张生冷笑一声,他背起鼓鼓的行囊,随手指了桥下一家卖茶的小摊,道:“就算是衙门审犯人也要让人吃饭喝茶吧。”

这话说得在理,江负雪侧身让出一条路,“那是自然,请——”

三人坐在茶摊铺子前,店小二端上来一壶凉茶,几碟子软糕,恭恭敬敬地说了句客官请慢用就回去继续沏茶。

江负雪率先朝张生拱了拱手,诚恳道:“你既然知道我们的身份,还请阁下将‘狐妖报恩’这桩事情的原委如实相告,廊州城已经连下三个月的大雨,再耽误就要造成涝灾。”

以前遇到的仙人从来不曾好声好气说过话,多半会用仙术强行逼迫人开口说话,或者直接用读心术读取人心中所想。

张生受宠若惊道:“担不起您的这句话,我既然来了,就会将我所知尽数相告。”

江负雪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她静静的注视着张生,等待一个答案,一个她早有猜测的答案。

张生欲言又止,嘴张了又张,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还是说出了口:“你们既然能查到百年狐妖就一定查出了别的东西,这个故事其实很简单,用四个字就可以讲述出来——‘恩将仇报’,一个捉妖师恩将仇报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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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小狗会咬人
连载中南陵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