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落日余晖,晚霞滚滚,街巷人声鼎沸。

地面上掉落着被踏烂的菜叶,与不知名的粘稠液体混搅在一起,众人脚踩而过,皆是一个个黑乎乎的鞋印,空气中似隐隐浮动着蔬果腐烂的味道以及酸臭的汗味。

而宋明朝和傅昀两人,本相隔不远,却在一息间被突然涌上来的人流给冲散了。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不好意思,借过借过。”

宋明朝艰难地穿梭在人群里移动,一面把竹笼提在身前,防止旺财被挤扁,一面又小心护住自己受伤的肩膀。

运气好些还会有人让让,运气差些挤都挤不进去。

旺财也从睡梦中惊醒,圆溜溜的眼睛惊慌地看着面前乌压压的人,也被这阵仗吓得一哆嗦,呜咽叫唤了两声。

宋明朝踮起脚,伸长脖子往前后张望,遥遥只能看见一颗颗攒动的人头,秀眉微蹙。

这样下去既找不到傅云彦,她也过不去。

挤在中间不尴不尬的位置不仅快给她熏吐了,连肩上的伤似乎也有些开裂,她能感受到伤口处的湿腻,若是随大流等人群自己散去,又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客栈。

宋明朝抬头瞧了眼渐晚的天色,遂停下来思考。

进也不行退也不行,那这个时候就得考验演技,鱼和熊掌起码得先得一个。

而傅云彦与她都是回松兰客栈,同一个目的地,他也不会傻到乖乖呆在原地被挤成肉夹馍。

现下思路清晰,接下来也就好办了。

宋明朝视线在正前方的一众人墙间扫过,目光锁定在一个身宽体胖的大婶身上,随后慢吞吞挪到她身后,首先先在心中默念了声对不起!

随后她切换了下面部表情,神情凄凄,颤着嗓子嚷道:“夫君,夫君!你跑哪去了?可千万别出事什么啊!”

这会儿宋明朝又‘失魂落魄’地抹着眼泪,哭声听着就叫人心疼,也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前方那位胖大婶,也被她的哭声所吸引,转过头去看她,热心肠问道:“小娘子,你这是咋的了?”

宋明朝吸了吸鼻子,担忧地探头往前面张望,说:“我和我夫君今日一起上街,刚才却不小心与他走散了。”

胖大婶心下了然,宽慰道:“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看小娘子的年纪不大,你夫君应该是个知事的,不着急不着急。”

胖大婶以为宋明朝刚成婚不久,年纪尚小,与夫君走丢了害怕来着。

“婶子有所不知,我夫君他......”宋明朝抿唇,看着她欲言又止,随后抬起食指点了点自己脑袋,轻声说:“我夫君他这里不大好,婆母叫我照看好他,可如今我不小心将他弄丢了,若是让婆母知道了,往后定少不了她的责骂。”

胖大嫂张着嘴,恍然大悟。

她也是做儿媳的人,亦知这小娘子的苦处:“原来如此,小娘子你夫君长什么样,说不定婶子我见着过。”

她一边说,一边向旁边挤了挤,周边人埋怨嘀咕却也挤不过她,随后胖大婶轻而易举地将宋明朝提溜到她身旁。

宋明朝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地就上前一位,不禁睁大了眼睛,之前怎么也得挤上好一会儿。

她在心底默默给婶子比了个大拇指。

宋明朝清了清嗓子,说:“他大概比我高上一个头,桃花眼,长相俊美,穿了件沉黑色的衣裳,在人群中应当比较显眼好认。”

胖大嫂摸着下巴琢磨,听她这番话,好像确实是见过这么一个人,还有些傻傻的,应当在前面来着。

她也是个热性子,平时就爱管这样那样的闲事,况且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胖大婶的怜爱之心更盛,遂挎上宋明朝的右手,热情道:“小娘子莫怕,婶子陪你一起找找!”

宋明朝受宠若惊,又有些愧对于她的好心,连忙感谢道:“谢谢婶子!”

下一秒,胖大婶凭借她庞大的身躯,硬生生从人群中间劈出一条道来,带着宋明朝往前挤。

“让一让,大家让一让哈。”她扭着身子,灵活地穿梭,却引得众人不满。

“你这胖婆娘是要赶着去投胎吗?”

“就是啊,大伙都着急,哪有你这样蛮横插队的!”

胖大婶嘴皮子利索,怼道:“投胎不至于,倒是家中那死鬼在外头养了个小贱人,怕他跑了,急着带我家妹子去逮人,怎么也得将他扒层皮下来。”

众人一听,这下也知道这位胖大婶是位不好惹的母老虎,骂了几句后也就不再叨叨了。

宋明朝挑眉,没想到大婶话说得比她还溜,而她亦在胖大婶的带领下,成功一路往前。

仅隔着几人的距离,宋明朝缺与他擦肩而过。

傅昀抱着手臂,静静靠在不远处一个人少的角落里,察觉到人群中有一丝异动,他漫不经心地斜睨一眼。

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匆匆闪过,他只能依稀瞧见飞扬的发丝。

傅昀认出了是宋明朝,随后又皱了皱眉。

她这只胳膊是不想要了?

**

胖大婶实在给力,挎着她勇往直前,直冲到接近最前面的地方,而这里的人群也是最激愤的。

“小娘子,这一路上可有寻到你夫君?”她嗓音嘹亮,中气十足,兴致勃勃地仿佛还能再战一样。

然而宋明朝却战不动了,她喘着气,摇了摇头说:“还是没看见他。”

“这样啊,那可怎么办。”胖大婶站在她右边,也替她着急,转着头帮她找相公。

忽然也不知道大家伙看见了什么,人群忽然激动起来,宋明朝被前后左右的人来回挤,旺财也害怕地嗷嗷叫唤,场面逐渐变得离谱起来。

其实挤倒是没什么事情,主要宋明朝伤口被撕扯的痛啊,她抬头无言望天,走到这里时,才知后悔一词该怎么写。

“宋明朝。”

倏地在嘈杂的人声中,宋明朝听到一声轻唤,似乎穿越了遥遥人海,只有她听见了。

有人在叫她名字。

宋明朝怔怔地转着头寻找,在一众陌生、激愤的面相间,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赤橙色。

随着街口处走出了一道道人影,平民百姓的呼骂声更是响彻云霄。

宋明朝没有去听,还在努力找他,但是人实在太多,她看得都快得脸盲症了。

忽被身后的人群猛得往前挤,宋明朝面色发白,差点一口气咽过去,然而就在这时,腰间环上一只手将她拉回,高大挺拔的身形如一颗松柏,将身后的所有嚣杂阻挡。

“宋明朝,你怎么跑到这来了?”傅昀垂眸看她,脸微微有些冷。

身上带着伤还能上蹿下跳,还一路莽到前面,本事倒是挺大。

“我......”宋明朝知道来人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右耳边响起胖大婶的大嗓门。

“哪来的登徒子!!”胖大婶叉着腰,狠狠瞪着傅昀。

“不不不,婶子误会了!”宋明朝急忙向她解释。

但胖大婶不听,以为是宋明朝怕这个男人不敢说,于是又道:“这小娘子她相公可是在衙门当差的,你,你还不快撒手放开她!”

这男人一副风流公子相,光天化日下与姑娘拉拉扯扯,一看就是衣冠禽兽!

傅昀挑眉,却没放手。

相公?她哪来的相公?

宋明朝见情况不妙,硬着头皮和胖大婶解释道:“婶子,他就是我夫君......”

当真是骑虎难下,宋明朝怕她还不信,忙牵起傅昀的手亮给她看。

胖大婶惊地嘴巴又张成一个圆圈:“你不是说你夫君是个......”

“他这个病时好时坏的!”

宋明朝连忙打断她,随后又俯到她耳旁,小声说:“他正常的时候听不得别人说他有病来着。”

胖大婶点了点头,给她递了一个‘懂了’的眼神,不过看着傅昀的时候,她又叹了口气:“可惜呀。”

小两口生得都如此好看,她夫君怎么就好端端地生了这个病症呢。

等宋明朝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时候,傅昀也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宋明朝:“......”

她朝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意思是回头再和他说。

此刻人群汹涌,不只谁起首了一句:“狗官来了,大家准备!”

于是乎半空中七零八落地飞着菜叶子、臭鸡蛋,全往街口处丢去。

“滚出苍启!”

“滚出苍启!”

“乱臣贼子,滚出苍启!”

而街口处那一行人不是别人,正是神域司,他们押送着的人,是慧远寺的僧人,这显然是第二波,大伙扔得都相当熟练。

僧人们穿着僧服,手上戴着镣铐,坐在囚车里,浩浩荡荡地往县衙的方向走。

宋明朝从里面认出了几个熟人,最前方的是那天递给她平安符的住持,他虽被戴着枷锁,但手里还捻着佛珠,嘴巴时不时张开闭上,似乎还在念诵经文。

后面还有灰蓝色衣裳的小沙弥,正低垂着头,他亦是那天为她引路的小沙弥。

民众一股脑地将篮子里的菜叶臭鸡蛋全往神域司他们身上扔,嘴里铮铮有词地骂着,骂得最多自然是神域司的头头——首辅傅昀。

毕竟神域司的指令,就是他的指令。

神域司众人手握佩刀,目视前方,一步一步走得笔挺,就算那些脏污砸在他们身上,他们也不会将刀尖指向平民百姓。

应嘉平早料到这一茬,全副武装地坐在起始的马车内,不过他自我定位很清晰,他只是个打杂的,反正要骂全是骂傅昀。他这个名号好啊,有锅他全能背,也不差一个两个。

如今玄水寨覆灭,县令府被抄,剩下的慧远寺,自然也别想逃过去。

只是玄水寨鲜为人知,而慧远寺确是人尽皆知,其在宁丘镇扎根许久,早已深入人心,再加上青武国的人在后面煽风点火,谁又会相信慧远寺做的这些肮脏事呢?

就算**裸的证据摆在民众面前,他们是愿意相信神域司冷冰冰的证据,还是相信凶名远播首辅大人?

而青武国帮助慧远寺快速崛起,其实也想得到这个结果

——控制人心。

这招也出奇的好用,利用无辜的平民,逼他们与自己人刀锋相对,屡试不爽。

神域司在慧远寺贴上了封条,拷走了‘慈眉善目’的僧人,相当于公然摧毁了民众心目中的神灵,他们自然也成了吃人的恶鬼。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同样的道理,或许只有时间才能慢慢消磨,让他们接受这个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宋明朝作为亲身经历者,如今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喉头微梗,只觉得荒唐。

“你们神域司有点惨。”她哑着声喃喃道:“好像首辅大人更惨。”

傅昀侧头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后陪她望着前方的闹剧,沉吟不语。

夕阳吻过他俊美的容颜,人群中的他,与其格格不入。

“不过,天理昭然。”

晚风扬起她的发丝,她眸中坚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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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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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首辅被我娇养后
连载中青雾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