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晟他们带着谢苏回到兴华镇的时候是一个深夜。
万籁俱寂,天空一片漆黑,云潇披着衣服,站在门口,远远的见到一行人过来,立刻就迎了上去,见到满身血污的司晟,还有谢苏,不由得大惊失色。
问起来桃花谷的事情,段青岚摆摆手,自然是说不太好,叫宗月那个人给跑了,宁阳跟俞北同归于尽,整个山谷都打塌了,他们也是运气好,跑了出来。
但是要再想过去,就没那么容易了,问她是怎么想的,云潇也没话说,把他们扶进屋里,云潇在外边坐了一会儿,想起来梅行衣跟她说的,她是为了百姓,又推开门。
说起来明月珠的事情,司晟的眉心突然的就一跳,制住了她,将她送到门外,是要闭门谢客的样子,但是云潇知道他是不想听,不知道怎么回事,自桃花谷回来,他突然的就对梅行衣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冷也不是。
热也不行。
叫人摸不清楚他是怎么想的。
云潇叹了口气,也是觉得无语,怎么好好的一个人,说变就变了呢。
梅行衣打住她要再次敲门的动作,将她带到了一边,苦笑了一下,梅行衣说:“没事,我过两天请他吃个饭,说不定就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梅行衣将她送到客栈房间的门口,第二天借着吃饭的名头,把司晟请到了外面,又另外准备了食材,让云潇做了点他喜欢的菜,都摆在桌上,司晟一眼就看了出来,也没动筷子。
没说话。
就等着她说,于是梅行衣就说了,张嘴就问他是不是知道了双柳街的事情,司晟一点头,梅行衣就笑他傻,宗月那个人说的话他也信,她满嘴跑火车的一个人,墙头草一样。
这怎么能信。
司晟就沉默了,但是沉默也不等于改观,接下来的几天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云潇就依然是觉得他不该是对梅行衣这样冷冷冰冰的一个态度,总是希望他跟梅行衣能好一点。
再好一点,最好一点。
毕竟桃花谷的事情都解决得差不多了,魔人也没了,血魔也即将封印了,那还有什么事情呢,云潇靠着他的肩膀,她是有点天真的,完全是没想到司晟是冲着她来的。
什么梅行衣夜行衣蓝行衣,那都是假象中的假象,障眼法中的障眼法,就专骗她这样的沉浸在梦幻爱情里的小女孩,还傻傻的跑过去问人家,你怎么不高兴呀,是生病了还是发烧了。
云潇贴着他的额头,另外站在一边的段青岚紧张得简直是没眼看她,找了个由头把她支了出去,段青岚收拾东西,临走的时候叫他做好摊牌的准备,司晟点点头,又讲真的,他也有点闹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想摊牌,但是又想有她全心全意的依靠自己,叫他觉得满足的同时,缙远这个名字又像一根刺一样的扎进他的心里,叫他觉得好疼好疼,对她的态度也在日渐的冷淡下来。
这里挑个刺,那里觉得不好,云潇都一一的改了,但是改了还是不满意,那又怎么办呢,云潇觉得有点沮丧,因为她不知道司晟要把她给掰成什么样子,只是在街上乱逛。
盯着人家要出嫁的新娘猛瞧,猛地里一阵妖风吹了过来,黑雾弥漫,云潇直觉不太对劲,身上的灵力爆了出来,一声猛喝。
云潇踩着前面的人,在半空中跟那个黑雾绕了几圈,将那个被带走的新娘给她拉了出来。
惊魂未定,云潇稳住了她的身体,被新娘紧紧的扯着衣服,大声的问她:“什么,那是什么呀,把我带到那么高的地方,我怕我摔死了,到处乱抓,我的妆是不是花了。”
云潇紧盯着她因为灵气流失而变得枯黄的脸,一时没说话,还是四周队伍里有些胆大的婆子围了过来,将姑娘先带了回去,又问明白云潇的身份,第二天就有了人来致谢。
说是多亏了姑娘的仗义相助,才没叫他家的姑娘给黑雾掳走了,一点点的小心意,交给了司晟,被司晟收了,云潇又还了回去,两个人一番推拉,那个富贵的男人就抹泪道。
“姑娘,我的好姑娘,我就那么一个宝贝女儿,你出手救了她,我是感激不尽的,这点子心意就当替我家姑娘积点福气,惟愿她以后顺顺利利,平平安安,有你这样的本事,我就放心啦。”
男人将银钱不由分说的塞进她的怀里,目送着她的远去,实在是感慨万千,又带着一点儿羡慕,总说这是别人家的姑娘,其实自己的也差不到哪儿去,云潇抱着一堆银子。
略微有点儿思索。
撑着手。
云潇坐在外面随便的一个角落里,缙远走过来,很难得的见到她这么安静的时候,过来像摸小狗一样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恨我是不是?”
缙远在她身边坐下来,云潇给他看了看自己的银子,白白的,流水一样的银子:“我赚的,你高兴吗?”
缙远点点头:“高兴。”
“你要是能帮我,我会更高兴。”
云潇回到客栈里,仔细思考了一下缙远的话,拿出来自己的玄铁重剑,云潇擦了擦上面的灰,站在司晟的门口,里面坐着的是梅行衣,见到她的出现,她像是也不意外,点了点面前的桌子。
示意她坐。
云潇就坐了下来,打量起来这间屋子,梅行衣看出来她的想法,提前一步说了:“他出去了。”
“前两天新娘被掳的事情,他要去查一查,你怎么看?”
梅行衣把事情的原委甩给了她,作为当事人,云潇沉吟了一下,说出来云绍可能冲破封印跑了的事情,梅行衣有点赞赏的看着她,点点头:“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云潇看着她伸出来的一只手掌,犹豫了一下,被她牵着手带了过去,司晟说,这东西不好对付,总是东打一下,西躲了一会,跟他们玩车轮战,这样下去,耗也耗死了。
一定要有个什么人,当诱饵,把他给定在了原地。
他们一次击破。
手指摁在了那辆被称作不吉祥的花轿上,云潇心里咯噔一下,司晟移开了手,云潇就做了这个等在花轿旁边的诱饵,等着云绍的到来,云潇有点昏昏欲睡的,太晚了。
这辆花轿又被弃在荒郊野外,又冷,又没办法躲风,云潇在原地站了会儿,喂喂喂的喊了几声,没人应她,自己就回来了,给倒了杯热水,段青岚递给她,说起来昨天晚上缺席的原因。
云潇捧着杯子,眼睛里没一点情绪,说想赔罪就给她炖鸡汤喝,段青岚说好,回头就叫司晟给她炖了汤,看着她喝,脑袋顶上的发旋正对着他,就喝了一口,云潇呸了回去。
“难喝。”
放了碗,司晟被要求重新炖,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一直到第五天的时候,云潇才觉得略略满意点,喝完了一整碗,司晟的事情也随之浮上了水面。
一个人,一个老人,紧紧的拉着他的手,不停的跟他道谢,说谢谢他的救命之恩,谢谢他的及时赶到,没叫他给魔气吸成了骷髅,在外面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云潇突然就有点不太自在。
斜眼看他,司晟也没在意,将老人送了回去,站在门口,云潇说了声对不起,司晟应了,两个人擦肩而过,云潇突然就点不太甘心,叫住了他:“等一下!”
云潇跑了过来,矮他一头,他只能看见她的一个脑袋,还有她的脑门,低着头,那什么都看不清楚,司晟觉得耽误时间,叫了她一声:“你打算低到什么时候。”
云潇仰着脸。
“觉得我针对你?”
云潇点点头。
“还是你就喜欢喝鸡汤?”
也点点头。
二者兼而有之,司晟觉得她可能是疯了,猜得那么准,一下子就击中了他,上前一步,云潇就退后了一步,拉开两个人的距离,云潇眼睛里有些疑惑:“你真的不是不喜欢我吗?”
云潇觉得很奇怪,她很担心因为梅行衣的原因,他们两个人中间会产生什么矛盾,故而这段时间刻意不提,但是司晟还是那个鬼样,把她一个人给抛在原地,叫她觉得委屈。
云潇深吸一口气。
“你要是不喜欢我你就直说吧,我不想去猜你的心思,爹爹叫我去抢你的玄铁重剑,我没有抢,叫我去夺师姐体内的剑灵,我没有夺,我不知道你是哪里有什么问题,你对我这个样子。”
“我觉得好难过,我每一天都在讨好你,费尽心思的迎合你,但是你总是不领情,你挑我的毛病,我不知道该怎么改,怎么改你才是满意的,你喜欢的,你告诉我,我改行吗。”
云潇有点说不下去了,她觉得自己是很没用的,争取不到他的喜欢,很没有形象的坐在门槛上,将脑袋靠着膝盖,司晟跟她一起坐着,但是又觉得看不到她的脸,把她生硬的拉了起来。
一边走一边跟她说:“不需要你改,你最好是依赖我,贴着我,全身心的都爱我,不再需要别人,比如你爹,你父母,你不需要他们,只需要我,你明白吗?”
司晟牵着她的手,云潇走在他身边,若有所思,又跟他讲:“你说的是金丝雀还是菟丝花?”
司晟一笑,回答她:“都有。”
男人都希望自己的女人是没有锋芒的,他也不例外,他希望云潇是一个没有锋芒没有能力不那么聪明的一个姑娘,不要像一个刺猬一样,整天一动扎得他满脑袋都是血。
但是好可惜啊,很久以后他才意识到,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