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扫卫生是个很能让人沉浸下来的活。
以至于大门被拍响的时候杜心渐压根没听见,还是系统提醒她去开门她才停下。
刚搬过来第一天,能会是谁来找她?
她隐隐有些猜测,带着笑去开门:“谁呀?”
门外人正是她想的人,她脸上的笑却很快消散了,只剩下拧着的眉揭露心情:“阿治……?”
郑治抬头看着她,眼泪不知不觉掉了下来:“干妈……”
他哽咽着抹掉眼泪:“我妈,我妈快不行了……”
“什么?!”
*
杜心渐给他倒了杯水,安抚道:“别急,慢慢说。”
郑治捧着水杯,有气无力的点头,他瘦了很多,头发也长长了,很是凌乱,看得出来根本没时间打理,还有他眼下的黑眼圈,比王健毅都重了。
“这才一年不见,怎么会变成这样?”
郑治发了会儿呆,要哭不笑的答她:“**勇那个老王八蛋,我姥爷去世没多久,他就要把我妈撵出去,明面上装得好,说是我妈伤心过度,得回老家修养,实际上呢?一分钱不给,他一个县长,养老婆的钱都没有吗!”
他用力握着杯子,指尖隐隐发白:“我去找他理论,让我妈离婚,大不了我们自己过,我妈不同意,我才知道,他把我姥爷的财产和我妈的财产都转移到他名下了!”
“我早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我就该早早的打死他!”
郑治红着眼,恨声道:“妈,我恨他!我姥爷才去了多久,我妈对他多好?结果他就这样对我妈!”
杜心渐揉揉他脑袋,孩子大了,不好往怀里搂了,也只能这样摸摸,给予一点慰藉。
她缓缓说:“别急,阿治,先带我去见你妈妈。”
苏明珠在医院。
她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受到这么大的打击,状态更是一落千丈,要不是惦记着郑治,只怕能跟着苏父一起下葬。
她靠在雪白的墙上,用手绢捂着嘴重重咳嗽,和杜心渐第一次见她时似乎没什么区别,又似乎成了两个人。
她也瘦了很多,碎发被汗湿贴在脸颊上,原先的从容和骄矜散了个干净。
郑治没进来,在门口蹲着,他不敢看苏明珠的样子,他怕自己抄起菜刀去找**勇。
杜心渐走过去,坐在她床边:“医生怎么说?”
苏明珠苦笑,轻飘飘看着她,说出的话却很沉:“医生说,再这样下去,没得治,叫我调整心情,好好养着,可我哪儿有那样的精力?”
她很是疲惫的闭上眼:“心心,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阿治也喊你一声妈,等我死了,就要拜托你替我照顾他了……”
杜心渐在她手臂上轻轻一掐,像叨了她一口一样,她吃痛嘶一声,不可置信扭头过来:“你干什么呀?”
“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看不起我是不是?”
杜心渐拍打着她腿,收着力气,没使什么劲,苏明珠倒是也不疼,就是觉得羞耻,有点恼怒的瞪她一眼。
“站着说话不腰疼,我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
“离婚啊,让**勇身败名裂然后离婚。”
她又说:“你要面子,遇到事了不说给我寄信,拖到现在,事情成了这样,我可不会再问你意见,我跟阿治商量去。”
“哎!”苏明珠急了,一把拉住她:“你跟小孩儿商量什么!”
杜心渐盯着她,其实她心里也有气,八年了,她一家跟郑治书信来往不少,年底只要有空,就登门拜访,她自认和苏明珠关系不错了,结果呢?发生这么大的事,她一丁点都不知道,要不是这次搬家,说不定苏明珠死了她都不知道!
她是讨厌**勇的,那是个人渣,她也就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不然早就把他拉下马了。
可她不讨厌苏明珠。
苏明珠被养得太好了,心软,好哄,有一点娇小姐的傲气,但也不多,更多的是苏父给她的底气,就算身体不好,也照样能只选自己喜欢的,就像她选了**勇。
她不是个坏人,更不该被这种人渣折腾到这个地步。
杜心渐坐回去,问她:“你到底怎么想?还想就这样假装皆大欢喜?”
苏明珠迟疑着摇摇头,咬着唇说:“我,我想他遭报应。”
她又何尝不恨?
本以为这么多年,是块石头也被捂热了,结果呢?那不是块石头,是颗炸弹!
她又说:“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把我和阿治的证件全都扣在沛县了,户口本,身份证,全都不在,我和阿治现在连火车都坐不了……”
她长长叹一口气:“我真没想到,会有一天要考虑这种问题……”
她从前出行都有专门的司机接送,哪儿考虑过这些?也是被送回来后,她不死心,想要去质问**勇,才发现自己连火车都坐不了的。
她又悔又恨,眼泪淌下来,哽咽着说:“我对不起阿治,这些年他一直劝我离婚,可我就是没舍得……”
杜心渐扯几张纸递给她:“还来得及,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得好好养身体。”
她指指门口:“咱们大人的事情,我不想扯上孩子们,到现在都没告诉他们,他们之间的关系,你真去了,你让阿治在我们家以什么身份生活?你舍得他遭罪吗?”
苏明珠当然不舍得,她用纸巾捂着脸,无声哭着。
她真的后悔了,她后悔那年遇到**勇,那时候他意气风发,一身中山装板正又漂亮,一颗少女心就挂在了他身上,然后被折磨了快二十年。
杜心渐没打扰她,等她情绪稳定后才说:“你去写封检举信。”
“检举信……?”
她迷茫问,杜心渐点点头,这几年做生意,她是见识到检举的威力了,自然也打算从这方面入手,其余的,她没再多说,因为……她也没想好该怎么办。
但没关系,家里聪明人多,用不着她费心思想。
杜心渐把问题带回了家,走之前给郑治留了钱,她倒是想让郑治去家里坐坐,至少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养养身体,但郑治说他还要照顾苏明珠,她也就不提了。
杜家饭桌上。
“他根本就不是个人!”
郑先咬牙切齿骂一声,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勇打一顿。
这一点上,他跟郑治简直是如出一辙的脑回路,杜心渐也不奇怪他在原剧情里行为偏激了,这孩子没人管绝对是个歪路子。
【就是就是!他怎么能这样!】
“阿治也真是的,什么都不跟我们说。”
齐美意皱着眉毛,飞速思考着对策。
【男主也是的,原剧情里到底是怎么心无旁骛跟女主谈恋爱的呀】
杜心渐握住小光球晃晃:【好啦,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平时不见它多出来,这会儿这么兴奋,杜心渐都怀疑它就是单纯的喜欢八卦了。
系统嘿嘿一笑。
【宿主你不知道,我刚刚发现任务进度条动了一小截!】
【嗯?】
杜心渐好奇问它:【怎么回事?】
【大概是因为,**勇在原著剧情是个好父亲?所以我们现在针对他的行为都被算作了阻碍男女主恋爱!】
【剧情节点是必然发生的,就像那次蝗灾和后来的大雨,我之前一直在害怕这次剧情节点也歪掉,现在这样反而不用担心啦~】
说着它又高高兴兴打个滚,杜心渐稍稍思考了下。
【也就是说,只要把**勇搞死,而且阿先不出事,我们这一阶段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根据系统计算,‘是’的可能性为70%,‘不是’的可能性为21.6%,‘进度bug,进行回退’的可能性为8.4%】
杜心渐注意到个新东西。
【进度回退是什么?】
【就是任务失败啦,任务失败的话,会把宿主送回原来的身体里~】
系统轻轻松松说出堪称恐怖的话,杜心渐大为震撼:【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有点委屈。
【那个时候宿主还没有这么高的人性呀,说了你也听不懂嘛】
【……】
这,还真是。
杜心渐没话说,即使是现在,她也时常感觉自己跟这群人类有隔离,更别说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了……
不过她也觉得奇怪,在这具身体里待的时间越长,她越觉得自在,就好像自己本就该有这么一遭似的……
头好痒,好像要长脑子了!
她急忙停下思考,不行不行,想太多的鸡最容易被吃了。
她决定转移注意力,抬头看向正有商有量准备去给**勇套麻袋的俩小孩儿。
……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偷偷完蛋了耶?
她紧急叫停越来越违法的讨论,把问题拉回正轨。
“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你们苏阿姨和阿治的证件,有了证件才好办事。”
齐美意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阿先,我们去把东西偷出来吧!”
郑先:“啊?怎么偷?要我买个头套吗?”
杜心渐:“啊?!”
怎么还是违法犯罪的主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