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阴雨淋得人浑身不舒服，黏腻湿漉，衣服洗了晒，晒了霉，霉了洗，总是没有能穿的时候。
郑先抹一把脸，阴沉沉看着水面。
“救命！阿先，阿先你救救妈妈啊！阿先！阿……”
那女人不会游泳，两条胳膊胡乱拍打着水面，哗啦啦地响个不停，她眼里写满了恐惧和后悔，却忘了她求助的人也不会游泳，那孩子甚至才十二岁。
郑先死咬着牙，眼泪跟着雨水掉，他浑身湿漉漉的，刚从河里爬上来，骨头缝里都带着寒气，只是到底因为河水太冷，还是因为他是被亲生母亲丢进去的，他不知道。
女人还在喊救命，只是声音越来越弱，动作也越来越小。
郑先终于动了。
小小的身影孤注一掷，噗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
杜心渐醒了。
她下意识抬起翅膀，给自己梳梳毛……嗯？翅膀呢？！
杜心渐震惊的看着自己光秃秃的两只胳膊。
这个她熟啊！人类就长这样！
她连忙摸摸脸蛋。
熟悉坚硬的喙没了，只剩下软趴趴的嘴唇，方便观察周围的两侧眼睛也长在了正面……
她摸摸这里又摸摸那里，刚开始还有点生疏，没一会儿就熟练起来，好像她上辈子也是个人类一样，但实际上，她上辈子是只母鸡，一天能下两颗蛋，一次能搂16颗蛋的劳模母鸡。
“这到底什么情况……”
她有点发愁，她上一窝小鸡崽们才刚刚学会吃饭，都还不会叨人类呢……真让鸡发愁……
一边发愁，她一边转个身，扒拉扒拉把旁边有点凉嗖嗖的小家伙搂进怀里。
不想了，孵蛋孵蛋……
嗯？
杜心渐皱起眉，她身上也湿漉漉冷冰冰的，这怎么行？这样是孵不出来小鸡的！
【叮！反派拯救计划已开启！系统510为您服务！】
【宿主您好啊啊啊啊你怎么不是人！！】
杜心渐看着眼前上下乱窜的圆球，顺手捞过来跟冷冰冰的小孩一起放肚子下孵。
管它什么系统不系统的，圆滚滚就一定能孵！
“你是什么东西？”
系统被软绵绵的肚皮盖住，还在发蒙的时候就听到杜心渐这么问，它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才回。
【我，我是反派拯救计划的系统呀……】
它想起自己的工作，重振旗鼓。
【恭喜您获得重生机会！只需要将身世悲惨，因为种种原因黑化的反派重新引回正途，您就可以在这里世界拥有无病无痛的幸福人生！】
【即使您没有经验也没关系！系统会适当辅助您完成任务，为您提供道具！】
【当前任务进度：0】
【当前任务目标状态：濒死】
【当前宿主状态：濒死】
【正在为您投放剧情……】
杜心渐猛地头一疼，她晃晃脑袋，被迫看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剧场。
看是看了，但杜心渐完全不能理解这些东西，她只是只母鸡，刚刚进入人类身体还不到一小时，她能有什么理解能力？
所以她压根没往心里去，只从里头挑出最重要的东西。
她低头拿嘴巴蹭蹭小孩的脑袋。
“你叫郑先。”
“人类的名字真难记……”
她嘟囔一句，总算抱着小孩从河岸边爬起来了。
系统弱弱出声：【宿主，反派在原剧情里就是高烧不退才烧成傻子的，我们先带他去看医生吧！只要他不傻了肯定就不会做那么偏激的事情啦！】
杜心渐不这么觉得。
她脑子里也出现了点这个人类原本的记忆，这个同样叫‘杜心渐’的女人，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不惜淹死自己的孩子，只是没想到自己脚下一滑，也掉了进去，郑先为了救她，已经爬上岸却又重新跳了回去，结果人没救起来，自己也傻了。
以她做母鸡多年的经验来说，如果鸡妈妈会把小鸡崽往死里叨，那么小鸡崽就算平安长大了也是个疯子鸡，会在鸡群里乱飞乱啄的。
但系统有件事情没说错，得先去看医生。
杜心渐默默把小孩抱的更紧。
……她最怕看兽医了！
郑先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在晃……
他烧得头疼，鼻子里还有积水，难受得直咳嗽，抱着他的身体一点也不暖和，但两个湿漉漉的人贴在一起，又有阴寒的温意传递。
只有肚皮暖洋洋的……是什么……
他再次昏迷前，听到熟悉的声音说：“……要多吃饭才不会容易生病……”
那声音像是他妈妈。他扯扯嘴角。
那女人要是真会这么说就好了，他肯定不会再跟她抢饭，直接把饭让给她让她吃个饱不生病。
他眼角又溢出些泪花。
“妈妈……”
系统不语，只是默默调高自己的体温。
杜心渐没听见郑先的声音，她正新奇呢：“你还会发热诶？你这样的肯定能孵好蛋，就是太小了搂不住蛋，受热不匀也不行。”
【宿主，我是系统，不需要孵蛋的】
“那你们系统是怎么生出来的？跟人类一样，从一个小房子里钻出来就很大一只了吗？”
杜心渐好奇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她经常看到一些人类大着肚子，过一段时间从房子里出来，就多了个小孩儿，这效率，真是太让鸡啄米了。
系统卡壳了，吭哧吭哧半天没回答，好在杜心渐也没追问，她已经到医院了，准确来说，这就是个小诊所，甚至连个门牌都没有。
她刚进去，王健毅立马往桌子底下钻。
“姐！你怎么又来了！我都说了那安眠药不能开不能开的！”
他是真怕了，这女人说不听就算了，她还动手啊！他一个从城里来的文化人，自诩见过粗人无数，也没见过这么粗的啊！
杜心渐倒是知道这事儿，她本来没想淹死郑先的，毕竟风险太高，她只是狠又不是傻，所以她想了个好办法：开安眠药。
喂农药郑先肯定不喝，郑先也不傻，那就只能整个他没见过的了，‘杜心渐’自觉这计划天衣无缝，结果死在了第一步，□□这新调来的小医生不肯给她开药，她急了，扒着人就打算威胁，还好□□心眼活，直接钻桌子底下了，她这才愤愤不平的换了个法子。
鸡的生活里没有尴尬二字，她甚至从来没学过任何一个字，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说出人话。
系统：【因为系统有自动翻译功能……】
杜心渐歪歪脑袋：【我刚刚说出声了吗？】
【宿主，我可以自动读取您的想法，不需要说出声的。】
杜心渐懂了，大概就像每个小鸡崽都想过住在妈妈脑子里，这样就不用三秒问一次下顿饭什么时候开了一样吧。
王建毅看杜心渐不说话，更慌了，偷偷摸摸探出个脑袋看她：“姐你咋不说话，你别投诉我啊这是规章制度真不是我为难你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杜心渐打断他没有气口的长难句起手式：“帮我看看小孩儿。”
□□松了口气：“看小孩啊，看小孩行……”
他这口气松早了。
只是探头一看，那红扑扑的小脸，湿漉漉的身子，还有几乎蜷缩成虾米的姿态，□□发出尖锐爆鸣，比公鸡打鸣穿透力强：“孩子怎么了这是！！”
他连忙接过郑先，先塞个体温计过去，这一看就是发烧了量都不用量，但具体下多重的药还得看烧了多少度，塞完他就去预配药了，忙忙碌碌地走来走去，杜心渐怀里一空又突然一重，十几岁的小孩跟个没褪绒毛的小鸡崽一样轻飘飘的，不用想也知道平时过得什么日子。
杜心渐安静抱着他，找个椅子坐下，和他碰着脑袋取暖，那头□□还在大惊小怪的嚷嚷，她想了想，认真说：“我俩掉河里了。”
□□再次发出一声爆鸣，火速给她也塞了个体温计，又去拿了毛巾和两件他自己的衣服让他们换上。
几分钟后，他拎着吊瓶走出来，率先握住郑先的小手，郑先烧得昏昏沉沉，根本没反应。
王健毅绑好止血带，在他瘦小的手背上拍拍，捏着枕头找血管，没注意到头顶杜心渐逐渐发出警惕的声音。
“咕咕……”
如果是老养殖户就会知道，这是母鸡感到危险，想要保护小鸡时发出的警告声，如果再不收手，就要挨叨了。
但很可惜，王健毅不是养殖户，甚至因为此时太过专心，压根没听见动静。
系统听到了。
但系统也不是养殖户。
它迷茫的想。
人类也能发出这种动静吗？宿主她为什么要这样？
下一秒，银针亮光一闪，快准狠扎进血管，而杜心渐也快狠准地……亲在了王健毅头顶上。
王健毅手一抖，差点枕头差点又戳出来，还好，他能做到在特殊时期担任重要职位，也是有几分真本事在身上的。
他颤颤巍巍贴好胶带，这才抬头看向杜心渐，一张白净的小脸憋得通红：“姐，咱这也不支持用人抵债哈……”
杜心渐歪歪脑袋。
没喙真是不习惯，叨人都不痛了。
见她不说话，王健毅又憋着一口气，按了二倍速一样瞬间完成了扎带拍血管扎针贴胶带的流程，趁杜心渐没反应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扭头跑了。
躲到小药房的他终于松了口气，恍惚间，他仿佛听到还有个人也松了口气。
躺在杜心渐怀里围观了全程尴尬到不存在的脚趾疯狂抠地的系统：呼……
母鸡本来能离开地球的，结果飞起来一看地球是圆的，就停下来孵地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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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这河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