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阳你身体好点了吗？”
邱明呈第二天一早赶回了学校，才进教室就看见了面色红润的苏阳，坐到他身边状若不知情地关心了一句。
“好多了，前天真的是谢谢你了明呈，也是我太粗心没看清楚就……”苏阳从包里抽出个成色极新的平板，略有些生疏的操作着，“不过还好有你和顾总，不然保不齐要喝多少酒呢。”
先前苏阳一直用的都是个二手市场收来的旧平板，卡顿不说还经常出岔子，见他刻意地把平板展示到自己面前，邱明呈很识趣地配合着发出疑问：“这好像是最新款，我记得得一万多吧？”
苏阳羞涩一笑，点开课件后压低声音：“因为我那天下班是直接带着包去的，里面的东西都丢差不多了，顾总助理昨天把我的包和这个一起送来了，说是补偿。”
临了小心翼翼地拂去了落在平板上的灰，轻叹口气颇为感慨：“是的，顾总说作为补偿让助理送来了。”
邱明呈有时候分不清他是真的看不透还是纯粹在装。
前两年他搬来宿舍的时候，他也不是没给苏阳添置过东西。
而且可以算得上是缺什么补什么，上到新手机下到平时打材料，连宿舍的扫地机器人和饮水机都是放在公共区域随他用。那会儿苏阳总是一副很过意不去的样子，连道谢都显得郑重，生怕欠下一点口头上的人情，但用起来倒是没像现在这么仔细。
如今看下来，那些零零总总加起来大几万的东西，竟然比不上顾承骁一句轻飘飘的“补偿”。
更何况顾承骁先前对他的冷硬态度极为明显，包括在包厢里他被逼着喝酒时也依旧冷眼旁观，若非自己干预，出现些更糟糕的事情姓顾的也不见得会出手。也不知道苏阳是从哪里看出来的“随和”。
归根到底，不是东西的问题，是送东西的人不一样。
邱明呈把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压下去，故作认可地点了点头：“确实，他人挺随和的。”
苏阳听见了应和，又低声滔滔不绝说了好些和顾承骁助理对接时的细节，直到教授进门才收敛些。
“唉说起来，顾总还说以后遇到这种事情可以直接找他，明呈你说他人是不是很好呀？”课上到一半，像是实在忍不住，苏阳又侧过头嘀咕了一句。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知道你之前对他印象可能不太好，但他真的......他和我以前遇到的人都不一样。”
邱明呈记笔记的手一顿。
不一样？这话听着好耳熟。
上辈苏阳好像也是这么评价顾承骁的。
他懒得细想，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搭话的意思，心思全落在计划新任务的切入点上了。
以现在的情况看，一昧地阻止他们见面起不到什么作用，现在看来反而是促进了关系的发展，既然如此倒不如顺其自然，从其他点切入，或许会有新的转机。
这次的任务地点在星利国际，等下课后抽空先去探探具体情况再说。
“说起来，明呈你是不是没回顾总的消息呀？”
“嗯？”邱明呈险些没控制住音量，假装咳嗽一声盖了过去。
苏阳单手托着下巴，指尖滑动着材料，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继续补充：“他和我聊天的时候问了一嘴，说你那天处理事情挺冷静的，不太像普通学生，还和我打听你的情况呢。”
“那你怎么说的？”
苏阳像是怕自己说错话，顿了一下才道：“我就说你家里条件不错，平时和尹学长家关系也还行，别的没多说......应该没说错什么吧？”
“这有什么，正常说就好了。”
苏阳直勾勾地看了两秒，见他确实没太在意，最后才慢慢放松下来：“顾总对你印象好像挺好的。”
邱明呈点了点头，开了新的界面继续做笔记，内心里的吐槽一刻没停。
只是印象好吗？
前天在包厢里顾承骁看他的眼神就已经不太对了，再加上那条所谓“道谢短信”，表面上是在客气，实际也不过是在试他的态度。
现在又向苏阳透露出这些信息，无非就是借着这个由头引诱他主动走进陷阱，顺势还能再自己这里刷点好感度。
原本压下去的那点厌烦又一次升起。
好在苏阳一直安静到了下课，走到门口时看了眼手机就小跑着离开了教学楼。
“那不打扰各位，我和明呈还有点事要说，捐楼的事情我的助理会再跟进的。”
捐楼？
邱明呈怀疑着自己的耳朵，跟着尹岱川往停车场走，等上了车才忍不住问：“不是，你怎么也开始走浮夸风了？”
“为母校做点贡献不是很正常吗？”尹岱川系上安全带，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再说，捐了楼以后，有些场合进出也方便。”
邱明呈愣了一下。
他说的“有些场合”，是指今天这种和校领导打交道的事？还是别的什么？
还没等他细想，尹岱川已经探身到副驾，拉开置物箱取出一叠材料随意放在他怀里：“姐夫交代了，有机会就多带着你去体验一下流程。你下午应该没课，养老院项目的会三点半开，你先看一下具体内容。”
他凑过来的时候，邱明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缩完之后他自己都有点迟疑，想着又不是没被凑近过，小时候都是压在身下打闹的，现在矫情什么？
很快他就把这归咎于昨晚没睡好，嘀咕了句“我能自己拿”后靠在窗边简单过了一遍流程。
看着条目本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预算会议，没曾想进了居然看见了端坐在会议室客方主位的顾承骁。
“你也没说他会来啊？”邱明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压低声音问了一嘴。
尹岱川的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显然同样状况外。
会议开始前，顾承骁主动解释了一句：“我个人比较重视这个项目，正巧有些空闲时间就过来了，不影响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多问显然就不太礼貌了。
会议全程邱明呈都在尽可能地回避那道带着探究的视线。
他能感觉到顾承骁在看他，不是不可避免的眼神交流，而是时不时就落过来，带着探究和莫名的占有欲的黏腻目光。
原本他还想就报价问题做些深入讨论，但每次开口，顾承骁脸上就会出现那种赞许的表情，看得他一阵反胃。
煎熬一个半小时，虽说邱尹两家在利润上得到了少许优势，且那条支线任务的进度条也上涨了将近10%，但对于邱明呈而言，这点收益远不及他精神上受到的折磨。
“邱同学留步。”
会议结束，邱明呈才走到门边就被叫停，握着门把的手停滞了几秒后调整表情，才转过头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的顾承骁。
不得不说，顾承骁往那儿一站还是有些压迫感的。
近一米九的身高，加上虎系兽人标志性的精壮身材，还有那条几乎赶上手腕粗的尾巴，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抽在地毯上，发出的轻微的扑簌声像极了催促。
邱明呈一直不太习惯兽人族的体型差异，分明大家都是人形，但那些兽化特征总让他有种被天敌盯上的错觉。
“没想到今天还能在这里遇到你。”说着他整理了袖口走到了邱明呈面前，“之前的事让你见笑了。”
“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机会请邱同学吃个便饭？”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还没走完的人都放慢了动作。几个跟在顾承骁身边的老人交换了眼色，心照不宣地继续和尹氏的人寒暄，但余光明显都往这边瞟。
【系统：哇哦，宿主，他都堵到这儿了诶~是不是被您吸引了呢~】
【邱明呈：要是看不出来这是在逼我就范的话，你可以考虑一下返厂维修了。】
从根本上他根本不想和顾承骁产生任何和感情有关的可能性，一方面是太恶心了，另一方面在于通过这几世的了解，顾承骁对于“新鲜事物”的兴趣不超过三个月，追求的时候有多纵容宠溺，抛弃的时候就有多决绝，从家破人亡到查无此人，邱明呈也不是没听过这些传闻。
更何况他还没把握能在三个月完成所有复仇计划，就算有，才三个月未免也太便宜他们了。
“顾总，我......”
“抱歉了顾总，晚上两家有家宴，恐怕明呈得改天和您约了。”
邱明呈犹豫着怎么拒绝时，在一旁看了半天戏的尹岱川适时开口，不着痕迹地站在了两人中间，挡住了顾承骁的大半视线。
很显然计划被打乱的顾承骁并不是很满意这个理由，原本就有些凌厉的眉眼此刻愈发阴沉，他不悦地冷哼一声：“小尹总还能替邱同学做决定了？”
“顾总言重了。”尹岱川的语气依旧平稳，“主要是于氏最近一段时间计划着入驻北市，两家总得商讨一下合作方案。要不是点名了要到齐，我也不会这么贸然打断。”
于氏入驻？
顾承骁抽地毯的尾巴顿了顿，那道带着压迫感的视线从邱明呈身上移开，在两人之间游走了几圈。
“原来如此。”他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那就不耽误小尹总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邱明呈明显感觉到气氛松了一瞬。
等顾氏的人走远，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晚真有聚餐？”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母亲最新一条朋友圈显示还在群岛追鲸鱼，显然不会这么快回来，“我怎么不知道？”
“你想和他吃饭？”尹岱川双手环胸，偏过头看他，“你想的话我现在把他叫回来。”
邱明呈啧了一声在他肩上抽了一巴掌。
这一下力道不轻，但拍完之后他心里那点烦躁确实散了不少。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想拒绝？”邱明呈才想起来什么事，低头给他哥发着会议总结，随口问了一句。
尹岱川沉默了两秒，耸肩摊手道：“你都那么看我了，再不懂就有点不通人性了。”
邱明呈打字的手指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向尹岱川——他正用一种近乎求助的目光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和刚才那个三言两语逼退顾承骁的沉稳形象截然不同。
强烈的违和感引得邱明呈一阵恶寒，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有吗？”
【系统：您有呢。】
“有的。”
邱明呈愣住了。
他努力回想刚才会议结束时的画面，自己好像确实看了尹岱川一眼，但当时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难道真的是这种做作姿态？
他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脸，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什么脏东西后转移了话题：“算了，晚上抽个空跟我去吃饭吗？”
“空倒是有空。”尹岱川拿起挂在一旁的外套，“不过我最近新投资了一家商K，新招的厨子还不错，要不要去试试？”
“你不是做新能源么，怎么想着投资这些店？”
两人下了地库，上了车后尹岱川才开口回答。
“你觉得除了在公司，哪里谈生意更方便？”
邱明呈被噎了一下。
好像确实是这个理。
他靠在副驾驶上，无意中瞄了一眼导航屏幕显示的目的地。
星利国际？
他难以置信地伸头又看了一眼。
确实是星利国际。
这不是下一个任务的目标地吗？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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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