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绞尽脑汁回忆着昨夜那个漫长的梦，她已经确定，那就是原身萧云霁的记忆。
她努力回想，希望能从中得到更多信息。在沈谦眼里就是她从今早醒来就一直魂不守舍，真像灵魂与身体发生了动荡，坐着由丫鬟梳妆打扮也没回过神。
难道她真是什么孤魂野鬼？沈谦狐疑。
想了许久，林语也只想得起一开始萧云霁还是小孩时候和一个叫裴放的小男孩相遇然后早恋的故事。
梦境越到后面她越看不清，直到最后她看不见画面，听不清声音，像一个被封印的石头，只能感受到原身强烈的感情。
最后一刻的愤怒、悲痛、绝望，还有吃下毒药时候的决绝，那种种强烈的感情激荡着她，让她一回想起来，就心口丝丝泛疼。
林语手抚摸着心口，抬头。
意外从镜里中与身后的沈谦对上视线。
她一愣，沈谦一怔。
两人双双避开这意外的对视。
“要告诉他吗？关于萧云霁……”林语心里犹豫。
“难道她真不是萧三小姐？”沈谦暗自平复狂跳的心，默默思付。
“夫人何时梳洗好？”沈谦恢复着谦谦君子模样，微笑询问。
被这一声夫人寒得鸡皮疙瘩落一地了。林语回了神，回头直视镜中沈谦的视线。
周围丫鬟默默做事，走动间微风轻轻晃动烛火，房间内影影绰绰，模糊了沈谦嘴角的弧度，眼神无波，似冰如霜。
林语皱眉，坚定说着自己意见：“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夫人。”
昨夜说过，她的灵魂不是他的妻子，而且她才刚高考完，根本不可能是谁的夫人。
“夫人要习惯这个称呼。”沈谦看着镜中那人隐隐的抗议，不冷不淡回答。看到那双眼又明亮了许多，已经开始有点生气了，心头一快，眼里倒有了一点笑意。
这才解释着：“在外人面前，这个称呼，还请夫人多担待谦。”
沈谦起身微倾，声音里含有歉意。
他站起来，林语看不到他脸了，但听他这话心里也考虑到了自己穿越这件事不能嚷嚷得谁都知道，而其他称呼也不十分合适，于是不再反驳，默认了沈谦的称呼。
沈谦低头，他能继续看到林语镜子里的面容，见她垂眼沉默，看不清那双眼睛，沈谦也移开了视线。
转头说着今日事。
“先去宫里拜谢皇上皇后，然后是回来见公婆姑舅。只是……去宫中这一来一回折腾，我到时候可能无力陪你见公婆了。”沈谦一脸歉意的开口。
林语不在乎的挥挥手。
“没事没事，身体要紧，我明白的。”她还不觉得有什么变化，就当过年走个陌生亲戚，走个过场。“你父母不会很难搞吧？”
沈谦淡笑轻语：“母亲自然和善……”
两人收拾完，草草吃过早饭才乘马车出门。
马蹄哒哒的踏在石板路上，车轱辘碾过路面发出细碎的咕噜声。走了一会儿，安静的外面突然热闹起来，走街串巷的叫卖声，和人们嘈杂的说话声。
这一切听得林语心痒痒，真是好奇又新奇，心里一想到这是在哪个还不清楚朝代的里，历史书都没写过的画面。她心里感觉神奇极了。
再神奇的感觉也只是一时，在马车那慢悠悠的速度中，林语的兴趣被磨的一干二净，歪歪扭扭的坐着，头抵在车厢上，露出咸鱼一样生无可恋的眼神。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到了，在门口下了车。宫墙高耸，门口侍卫兵器锋利闪着寒光。甲衣整齐，林语看着都感觉重。
两人下了车，随从和车一起被留在了宫门外，跟随接应的太监走了进去。
不窄的宫道因为两侧三丈高的宫墙的压迫下看起来都显得狭窄幽深。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身旁的沈谦早都面如白纸，虚汗隐隐。林语不动声色的靠近他，暗中用力扶着他。
沈谦转头，惊异的看着她，眼中情绪未明，林语看不懂，但也没纠结，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扶着身旁的人继续跟着那太监。
远远望着，两人到有几分新婚燕尔的样子。
不知道转了几个弯，路过了几个大门口，才终于到达皇后娘娘所在的永安宫。
站在宫门口等通传的时间里，林语悄悄在裙底点脚尖轻转脚踝。
林语一边放松一边内心吐槽：“终于到了，真累啊，为什么不能派个马车什么的送过来，走过来真心着不住啊。再多来几趟我旁边那病秧子估计直接就累死了。这还是他侄儿呢，这皇帝真不做人。”
又是无聊的等待，过意好一会儿，才出现几个丫鬟，捧着红布盖着的托盘走出来。
为首的丫鬟手里空无一物，出来就是一个行礼。行完礼才开口：“皇后娘娘今日不适，不太方便见人，只好请就在二位就在这门口拜谢吧。这后面的是娘娘的赏赐，也祝二位能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林语感觉自己的怒气值在蹭蹭往上升，又想赶紧结束这一切，模仿者旁边那人，在宫门口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跪下去的那一刻，她还在那自我安慰：“我这辈子就没跪过活人，就当她死了，咱不跟古人计较。”
就当两人行完礼，准备走的时候，又来了一小孩。看起来才四五岁，穿着宝蓝色衣衫，头发轻轻扎起一团，有点像丸子头。
林语好奇的看着他，见他也望着两人，便露出一个笑容，嘴角扯的大大的，带有几分孩子气。
小孩没理她，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
——
当取得最终的胜利，坐上皇位的承宪帝回忆起他过去的时候，他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他此生最大的敌人的时候的场景。
当时还年幼的他，在去向祖母请安的时候遇到了新婚入宫拜谢的摄政王。当时的摄政王还不是后来权倾朝野，意图谋逆的摄政王。
他还是一个小小的武安公世子，身体病弱，京中人人皆知他没有一两年日子。
所以，当他那新婚妻子在新婚之日服毒自杀，所有人觉得可怜又可叹。
新婚夜死了妻子，这武安公世子没被吓到卧病在床，反而第二日大清早乘车入宫，不为拜谢，却为求情。
据说当时他在门口跪见皇帝，最终体力不支晕倒过去，皇帝才免下了对萧家的责罚。当时人人说那武安公世子随病弱，但属实良善，有圣人之风。
承宪帝，昔日的皇孙就是在沈谦拜谢完皇后，还未去找皇帝的时候，在皇后宫门口遇见的。
那人面若白纸，唇色黑紫，眼下青黑。当时的承宪帝，远远看到一眼，就觉得邪不可言，戾气横生。
只那一眼，就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宫女传奇之母仪天下》
等到了家，下了马车，林语还在生闷气。
刚刚走出去多远，快要拐弯的时候林语下一意思回头一看，就看到刚刚看到的小孩被之前不让他们进去的那个侍女迎了进去。
不是说身体不好，不能见人吗？这算什么！
林语气得都想回头去理论，又看到周围那么多人与这高高的宫墙，又一次压抑下自己的内心翻腾的怒火，没办法，形势比人强，只能低头做人。
理是这么个理，但在情绪上林语还是压抑不住自己，一路生气到现在，连之前好奇那红布盖的什么都没心情看，让人直接收走，再也不想见到。
沈谦经过这一翻折腾早已经站不住脚，早早坐上轿撵回去休息了。只留气鼓鼓的林语跟着留下的大丫鬟去见公婆。
走过门廊花园才来到主院，进去之后，只坐有两个人。
一妇人年纪稍大，细细的眉毛，低眉顺眼的坐在主位。
下手坐着一年轻男子，看起来也就十几二十岁，表情却是不善，带有几分骄横。
林语愣住了！这！这什么情况？那女的是沈谦他妈？那他爹呢？还有那男的谁啊？总不能是他爹吧！
压下一肚子疑问，林语听着身边大丫鬟的指导，借过茶，跪在蒲团上行礼。跪下去的一刻她又忍不住内心翻腾，自我安慰。
“娘，请喝茶。”
“小叔，请喝茶。”林语递过茶，因为对方坐着她站着，又微微弯了一下腰。
结果那男的不知道什么情况，侧着头就当没听到一样。
林语咬牙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
“小叔，请喝茶！”
那男的皱了皱眉，瞥了眼林语，侧头抬着下巴一脸倨傲样。
林语忍无可忍！左手松开，右手握紧杯子，用力一扬，杯子和茶一起用力甩那男的脸上！
“啊！你这个疯女人！”
被茶水泼了一脸，杯子砸到鼻梁，痛的那男的直跳脚。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这变故，林语扔完就提起裙子就往外冲，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
“啊！快给我追！我要杀了她！”头发上挂着茶叶残渣的狼狈男人恶狠狠的吼着身边的小厮。
室内顿时兵荒马乱，主位上的妇人连忙捧着自己儿子的脸，慌忙的让丫鬟去取药。
一部分人又急哄哄的出房门去找刚刚冲出去的林语。
跟着林语的丫鬟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当时也跟着愣了一下，回神才发现自家夫人跑没影了，又赶紧带着人出去找。
整个院子乱糟糟，一群丫鬟小厮在府里跑动，半个府都闹成一锅粥。
这么久以来，武安公府第一次如此“热闹”。
被吵醒的沈谦听着下人的回复，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她现在在哪儿？”
“回公子，在东院迷了路。”
“叫那几个丫鬟把人带回来，下去吧。”
“是！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