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来。”
朦胧的意识刚回归躯体,一道阴冷的命令就响在了林砚迟耳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截然不同的清脆声紧随其后,猛然在他的脑海里炸开::【叮咚!探测到宿主,恭喜宿主绑定维护天道系统。世界观开始传输——】
……什么声音?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分明记得自己加班加到晕厥,眼前一黑后,最后的记忆是魂魄从医院的抢救室里飘出去。
没等发懵的林砚迟细想,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浩瀚如海的记忆碎片直接便直接冲着他的意识猛灌!
属于这具躯体的另一份记忆,就这样在短短几息内被塞入了他的脑子。
良久,林砚迟消化完信息,终于勉强明白了眼下自己的处境。
——他穿越了。
似乎是穿进了他忙里偷闲看完的修真爽文中,成了书中和他同名的,没活过二十章的笨蛋炮灰。
那本书十分独特,主角不是什么想要拯救苍生的正道仙尊,而是书中的魔尊,谢无曜。
身为男主,谢无曜修为高深莫测,行事张扬轻狂。他率领魔修赢下三场正魔大战后,高调要求正道向魔域俯首称臣,缴纳岁贡。不然,他即刻就要发动第四场大战。
而他指定的岁贡内容中,包括了无数天材地宝,和……天才。
谢无曜要求,正道每年都需择选金丹修士送往魔宫,供他驱使亵玩。
正道受此奇耻大辱,险些气得掀桌再战,但很快有人反应过来,魔尊如此高的要求,岂不是方便他们安插卧底?
于是天赋卓绝,年纪轻轻便修至金丹的炮灰林砚迟,抱着满腔的热血,自请前去做卧底。
可惜他太高看自己的潜伏能力,入魔宫还没过几个月,就被魔尊发觉不对,一巴掌拍死了。
此刻的林砚迟,刚好醒在了原主被魔尊挑走的时辰。
“嗯?”见眼前的正道修士不遵命令,谢无曜缓步走下高台,两指抵上林砚迟的下颚。冰冷的指尖稍一发力,将林砚迟的脸抬了起来。
谢无曜冷冷打量着这张脸,只见少年肤色白皙,五官立体,却不显锋利。一双杏眼带着几分恐惧,瞳孔微微发着颤,却依然能显出透亮清澈。
嗯,姿色上佳,称一句正道修士中的佼佼者都不为过。谢无曜想。
林砚迟刚捋清思绪,回过神来,就骤然被抬起脸同魔尊对视。
……他不合时宜地想,不愧是男主,魔尊真的好帅啊。
谢无曜身形颀长,五官似被造物者精心雕琢而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透着一丝寒意。
身披的黑红色宽袍很衬谢无曜的气质,袍上似血液流淌,又似白骨堆叠的银红暗纹,更为他增添几分邪性,几分贵气。
总而言之,林砚迟觉得面前这个人,有非常配得上“魔尊”称号的建模。
就是可惜这帅哥百分百不好相处,指不定哪天一不高兴就会拍死他。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的系统再一次开始叮咚:【请宿主完成首个任务,进入魔宫!如有任务未成功,宿主将经受天雷惩罚。】
林砚迟呼吸微滞,系统这么急的吗?也不给个新手教程缓冲一下。
“怎么,正道送了个哑巴来?”谢无曜声音低沉,隐隐夹杂一丝不满。
检测到林砚迟的心跳变化,系统警告道:【请宿主控制情绪,立即完成任务。如若无法正常完成任务,将触发逐步增强的电击惩罚!】
林砚迟:?什么东西,难道不是因为你催我,我才吓得没接上话吗!
气归气,但林砚迟没有太多时间和系统纠葛。他很快将注意力转向谢无曜,尝试编造认罪之语:“尊上恕罪,我,我第一次见您,太过紧张……”
“紧张?”
谢无曜的手指从林砚迟下颚移开,点上他的眼尾,慢条斯理地抚弄:“本尊记得,皇甫兰说送来的修士都是愿意侍奉本尊的。你怎的第一次见本尊,就怕成这副模样。怎么,莫非是皇甫兰强迫了你,你其实并不愿常伴本尊左右?”
林砚迟:“……”
呵呵,魔尊和系统的不讲理程度真是难分高下呢。
正道仙尊说这话明显是因为打输了,被迫低头求和,你怎么好意思问出这话的?
林砚迟想骂人,但武力差距无法计算的现实很骨感,他只得软软从魔尊掌下滑落在地,拂袖而拜,继续编话:“没有的事,尊上,我仰慕您许久,怎会不愿意?方才只是我乍一见到朝思暮想之人,这才对着您发了愣,求您饶恕。”
“仰慕本尊的人,倒是罕见。”谢无曜俯视着低伏于面前的人,眼神玩味:“既如此,本尊便开恩将你收为贴身近侍。你且努力些,早日让本尊看出你的仰慕之情啊。”
说罢,谢无曜转身就走。
呸,还开恩!
林砚迟再度无语,动作却是飞快从地上爬起,恭恭敬敬跟上他被迫认下的尊上。
怕异时空现代人的身份暴露,他还模仿了古装剧中下属的仪态,谨慎地落后谢无曜半步,头一直低低垂下,保证视线只能落在对方靴尾。
“倒还不算太蠢。”谢无曜淡淡道。
林砚迟:……要我说谢谢你吗。
谢无曜不再多言,他带着林砚迟穿过重重内室,沿着九曲回廊,一路朝自己的寝宫而去。
林砚迟则全程保持着低眉敛目的姿态,丝毫不敢窥视魔宫的奢华。
可尽管他如此谨慎,仍有一股持续不断的危机感在他心头涌动。
【叮咚!】
事实证明,他的第六感非常之准。
系统的催命之音再度响起:【恭喜宿主完成第一个任务。现在发布第二个任务,观察魔宫环境,打探魔尊寝宫布置,请宿主抓紧时间,尽快执行。】
林砚迟:?
怎么就第二个任务了?第一个任务的奖励呢?
按照他多年读小说的经验,金手指不是该先给奖励,再鼓励他继续做任务吗?
他绑定的系统怎么什么好处都不给,就拿惩罚来威胁他执行第二个任务?
林砚迟脚步微顿,心中惊疑。
他大概能猜到系统着急的缘由——被魔尊亲自带入寝宫,窥探整个生活区域的机会可遇不可求,等他真被魔尊圈在身边后,实在难说还有没有重获自由的机会。
但这不是系统忙也不帮、奖励也不给的理由。
而且……等等,他最初被传输的记忆好像也有问题!
林砚迟恍然反应过来,他只得到了属于“林砚迟”的记忆,却丝毫没得到与原文后续剧情有关的信息。他对谢无曜的所有认知都来源于他对小说的记忆。
而系统叭叭半天,除了逼他做任务外,什么有用的事都没做!
林砚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不会是系统为了让他帮正道设下的圈套吧?他要是不知道原文的开挂男主有多恐怖,说不定就愣愣地做任务了。
按照他的记忆,原文的“林砚迟”可就是因为面上佯装恭敬,实则视线乱飘,让魔尊早早种下了怀疑的种子,最后才会被魔尊眼都不眨地拍死。
一切都串起来了!
林砚迟猛地意识到,系统要他做的事,都是“林砚迟”做过的。所以,如果他按照系统的指示行事,最后恐怕也难逃一死。
那如果他不做系统任务呢?
估计最多只是被雷击惩罚多劈几下,变得内焦外嫩吧。
两相对……开玩笑,根本没法比,小命要紧。
林砚迟飞快做出了选择,无视系统任务,继续低垂着眼,视线一直规规矩矩凝在谢无曜靴上,丝毫不敢好奇任何自己不该看的地方,生怕被误解。
以至于谢无曜突然站定时,他差点直愣愣撞上去。
谢无曜微微侧头,好心扶了林砚迟一把。他原以为这正道少年会不安分,没想到却是这般乖巧。乖得过了头,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既然如此,他也不吝啬对这小美人脸色好点。
谢无曜语气不再硬冷,倒带上三分调笑:“怎么,本尊的靴这么好看?”
林砚迟刚张开嘴,脑内就警报声大作:【宿主未完成任务,给予一级雷击惩罚!!】
下一秒,一阵细密的疼痛从身体深处传来。
剧痛萦绕于他的神经之上,攀附于骨骼和血肉之中,尖锐无比,完全无法躲避。
林砚迟觉得体内脏腑都似被雷击撕裂,他的脸色骤然苍白,呼吸乱作一团,指尖不自觉收拢,指甲狠狠嵌入掌中。
他拼命咬紧牙关,防止自己痛呼出声。
谢无曜敏锐感知到少年的变化,微微眯眼:“又哑巴了?”他再度伸手,将林砚迟的脸抬起。
映入眼帘的是少年额间滑落的冷汗,紧皱的眉头,写满痛苦的眸子和咬紧的唇齿。
谢无曜眼中寒芒一闪,语气转冷:“怎么,正道的人教你们,本尊爱看他人痛苦?”
狗系统……这种时候惩罚完全就是搅局,这狗东西绝对有问题!林砚迟心中的怀疑变成了肯定。
可恨啊,他刚觉得魔尊应该对他的识时务很满意,这一遭下来,魔尊又要对他起疑了!
他再度启唇想要为自己解释,却发现说不出话来,脑内只有系统愈发尖厉的轰鸣:【禁止向他人透露系统!禁止!禁止!!】
……他到底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谢无曜见他欲言又止,脸色愈发变沉。这正道少年方才一直很是乖顺,为何会在他尚未施以惩戒时,突然表露如此不似作伪的痛苦?
林砚迟好一会才熬过系统的雷击惩罚,虚弱地朝谢无曜再度拜倒:“尊、尊上误会了,是我身负旧疾,有时会突然发作。对不起,让尊上不悦了……”
“旧疾?”谢无曜嗤笑,伸手释放魔气,将林砚迟托了起来。随后,他一手搭上林砚迟的右腕,一手点上丹田。
“放松,本尊帮新收的近侍治治病。”
林砚迟才摆脱体内乱窜的雷击,就感知到锋利的魔气抵住了他的命门,叫嚣着要冲入其中。
“……”
林砚迟欲哭无泪。他不用猜都能知道,这种他抵抗,魔气定会直接撞进来,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叠成双倍虚弱,半命呜呼。可要是不抵抗……那魔尊就只能发现他健康得要命了。
“放松。”谢无曜耐着性子重复。
林砚迟想不出更好的破局方法,只好乖乖撤去护体灵力,任由阴寒的魔气于五脏六腑间游蹿。
感知到阻碍的屏障被撤去,谢无曜还算满意。但他细细探查一番,便发觉少年的金丹结得十分好,圆润透亮,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好天赋。至于那什么旧疾,根本就是完全没影。
在骗他?
林砚迟望着魔尊阴恻恻的脸咽了咽口水,很艰难地打补丁:“尊上,我那旧伤十分隐秘,也许比较难被探查……请您放心,我绝不会让这伤耽搁侍奉您的。”
谢无曜没揭穿他,收回魔气,报复性地让林砚迟重重砸落于地面。
他自己则坐回上首的金丝楠木床榻上,淡淡道:“本尊的规矩很多,你需尽快学会。首先,不论你的旧疾如何,在本尊这,只要有话不应,便是掌嘴。”
林砚迟先后经历雷击、魔气,一直想方设法讨好人,又被带着情绪砸了个五荤六素,此刻听着这高高在上的话语,他觉得自己的怨气大到能化身厉鬼了。
偏生谢无曜两秒没等到回应,还又低低“嗯?”了一声。
……忍住,不就是个比他曾经的上司更坏一点的上司吗!为了活命,他要忍住!
林砚迟忍辱负重地应了声:“遵命,尊上,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