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即使是亲妹妹,露出这副蠢相也只会让沈鹿鸣嗤之以鼻。
他真的很知道怎么激怒自己,沈德音心想。
“你装什么?”她勾起唇角,一字一句地问:“沈鹿鸣,你在我面前装什么?”
忽视他微变的脸色,沈德音放轻语气,说:“有种你就一直装。”
17年形影不离的相处,沈鹿鸣怎么可能瞒过她,他的心灵分明也有颤动。
他们兄妹两个就是这样,喜恶只凭感觉,有趣的人,有趣的物,他们总要弄到手,虽然常常因此搞得剑拔弩张。不过这样,热情消退后的厌弃也就显得不那么可惜了。
……
宋婉音十几年前见过莫尔几面,拔群的记忆力使她至今能想起那个男人五官的轮廓。见到繁花的第一眼,她就知道她是当年那个法国男人的后代。
城中沈奕玄最后会被抛弃的冷嘲没有成为现实,她打心底里高兴。虽然当年她也反对这门婚事,但说来说去,她也只是怕奕玄不幸福。
“你的孩子都这么高了,我印象里,你也就这么大。”宋婉音感慨道,“也不知道小小的一个人,气性怎么这么大,一声不吭就远走他乡。”
沈奕玄含着泪笑,“你别数落我了。”
“你打算待多久。”
“我……我还没想好。”
“反正现在国外局势乱,你就先待在家里,好吗。”
沈奕玄思考了一下,转向女儿问:“Chérie(宝贝),你愿意在外祖家多待一段时间吗?”
“嗯!我喜欢这,我想再多学学,多看看。”
看出女儿的神情没有勉强,沈奕玄才欣然答应了。
可繁花总不能一直待在府里,去外边也怕不安全,大人们最后商讨决定:给她办一个借读生的身份,跟沈鹿鸣,沈德音一起上下学。
兄妹俩在本地一所有名的大学上学,现在正值假期末尾,还有几天他们就要开学了。
听到消息的沈德音很高兴,她带着课本敲响了表姐的房门,美名其曰带她熟悉课程内容。
她故意拿了一本晦涩的国文教材,让繁花自己先预习。
果不其然,表姐的眉轻轻蹙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粉唇亲启。
“德音。”
“嗯?”
“我看不太懂。”
口音真怪,冷白的皮肤真怪,翘翘的鼻梁也怪,棕色卷曲的头发也怪。
法国现在好像在下雪。
如果现在握住她的手指,自己能体会到雪花的凉感吗。
不熟的表妹默不作声的反应让繁花微抿起嘴。
“德音?”繁花轻轻地喊了一声。
“嗯!”
沈德音才发觉自己刚才在走神,她暗骂一声。
“没关系的,这本身就很难。”她宽慰繁花,“我来教你。”
“这首诗叫《蒹葭》,蒹葭就是芦苇,英文是reeds。”
繁花点头。
沈德音给她读了一遍原文:“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繁花似懂非懂。
“我的国文并不算好,只能简单翻译给你听。”
说着,她一边指原文,一边翻译,语速特意放慢,“大片的芦苇密又繁,清晨的露水变成霜。我所怀念的心上人啊。就站在对岸河边上。逆流而上去追寻她,追随她的道路险阻又漫长。顺流而下寻寻觅觅,她仿佛在河水中央。
芦苇凄清一大片,清晨露水尚未晒干。我那魂牵梦绕的人啊,她就在河水对岸。逆流而上去追寻她,那道路高又陡。顺流而下寻寻觅觅,她仿佛在水中小洲。
河畔芦苇繁茂连绵,清晨露滴尚未被蒸发完。我那苦苦追求的人啊,她就在河岸一边。逆流而上去追寻她,那道路弯曲又艰险。顺流而下寻寻觅觅,她仿佛在水中的沙滩。”
繁花的眉头又蹙起,问道:“她为什么……”思考了半天才问出来。
“她为什么似有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