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刀光翻涌，甲刃碰撞的脆响接连不绝，惊得殿上烛火剧烈摇曳，满地碎影晃动。
谢玄宸手脚镣铐沉重，每一次格挡都要承受铁链拖拽的钝痛，囚衣早已被刀锋划开数道口子，皮肉渗出血迹，可他依旧牢牢守在沈砚身侧，铁链挥出，逼退近身的禁军。沈砚手握夺来的长刀，招招守御，不主动伤人性命，只寻空隙护住怀中牛皮秘册——这是唯一能留存于世的物证，绝不能损毁。
十余位老臣伏在丹陛之下，不断叩首劝谏，额头磕在冰冷青石上，隐隐渗出血丝。
“陛下！停手啊！”
“诛杀忠良之后，屠戮人证，天下必生非议！”
帝王立于御座高台，充耳不闻，眼底只剩偏执冷厉。他抬手高声喝令：“休要再劝！此二人谋逆确凿，今日必诛！”
禁军得令，攻势愈发凶狠，层层合围，步步紧逼。沈砚与谢玄宸背靠背而立，周遭刀网密不透风，片刻之间便已险象环生。
就在此刻，殿外骤然传来一阵纷乱喧哗，远处甲胄呼喝声由远及近，打破殿内厮杀的节奏。
一名值守宫门的内侍踉跄奔入大殿，面色惨白，扑倒在地：“陛下！不好了！宫门外突然出现大批黑衣死士，与宫门禁军缠斗在一起！”
帝王眉头猛拧，心头一震。
他只防备殿内沈砚与谢玄宸，万万没料到对方早已在外布置强援。
陆峥与青砚。
沈砚早留的后手，此刻终于发动。
殿内禁军心神一分，攻势稍稍滞涩。沈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长刀横挥，逼退身前兵士，低声对身旁谢玄宸道：“是陆峥他们动手了。我们抓住机会，不能困死在殿中。”
谢玄宸微微喘息，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微光：“宫外起事，只会引来更多京营兵马。不可久战，要争取朝臣之心。”
帝王震怒，厉声呵斥：“慌什么！传令京营，封锁所有宫门，尽数剿灭乱党！守住大殿，不许放走沈砚、谢玄宸！”
可人心一旦动摇，军令便再难如从前那般顺畅。
殿中不少禁军，本就听闻沈家旧案的传闻，方才亲眼看见人证物证，又见帝王一言不合便动刀杀人，心中早已生出疑虑。手中长刀虽举，下手却不由自主地留了余地，不再悍不畏死。
沈砚扬声，声音穿透厮杀噪响，响彻整座金銮：“诸位禁军将士！我沈砚并非谋逆！今日登殿，只为洗刷沈家满门、边关数万将士的沉冤！构陷忠良、欲杀人封口的，不是我！”
一句话，传入每一名兵士耳中。
不少人握刀的手微微一颤，目光游移。
丹陛之上，白发太傅再度高声叩拜：“陛下！京畿百姓、军中将士，皆念当年沈家戍边之功！若今日血流金銮，消息传至城外，军心民心动摇，社稷危矣！恳请陛下三思！”
其余朝臣纷纷附和，此起彼伏的劝谏声，压过兵刃碰撞之声。
帝王环顾阶下，见群臣离心，连禁军都开始迟疑，心底怒火与忌惮交织。他原本以为，凭皇权威压便可压下一切，却忽略了人心。
皇权可掌生杀，却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宫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见战马嘶鸣。陆峥率领暗线死死牵制宫门守军，拖延京营入城的脚步，为殿内争取时间。
谢玄宸借着禁军分神的间隙，向前踏出一步，铁链哗啦作响，抬眸直视御座：“陛下，事到如今，还要继续流血吗？当年为稳固权位，你牺牲边关将士，屠戮沈氏一族。今日若再血染金銮，世代积攒的帝王声望，便会一朝崩塌。”
“你可以杀我二人，可那册手记，早已抄录副本，交由心腹送往京外。一旦我二人身死，抄本便会流转至各州府，天下皆知。”
帝王瞳孔骤缩。
这是沈砚与谢玄宸藏到最后的底牌。
他原以为只要杀掉二人，夺走牛皮秘册，便能销毁全部证据，却没想到，证据早有备份。
沈砚缓缓收刀，不再继续缠斗，声音沉稳：“陛下，事已至此，玉石俱焚，于江山无益。不如放下刀兵，重启旧案三司会审，公开查证当年所有密档，给天下人一个公允的交代。”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帝王沉默良久，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他扫视殿中惶恐又满怀期待的百官，听着宫外不断传来的厮杀动静，再看眼前不肯屈服的两人，心中权衡利弊。
强行诛杀，只会引爆更大动乱，证据外传，自己十余年苦心经营的仁君面具彻底撕碎，江山动荡。
可若是应允三司会审，便是等于承认旧案存疑，亲手撕开自己的罪证。
两难之间，帝王胸中戾气翻涌，久久不语。
半晌，他缓缓抬手，声音沙哑冰冷：“……收兵。”
禁军统领一愣，随即高声传令：“陛下有令——收兵！”
寒光缓缓收回鞘中，金銮殿内紧绷的杀机，终于稍稍散去。满地兵刃，满地狼藉，方才剑拔弩张的死局，暂时暂缓。
帝王目光沉沉锁定沈砚与谢玄宸，语气带着压抑的阴狠：“朕准你所请，下令三司会审沈家旧案。但沈砚，谢玄宸，你们记住。今日之事，不算结束。”
“若是会审之中，证据有半点不实，朕依旧会以谋逆重罪论处。”
沈砚垂眸，微微躬身：“臣静待三司查验，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谢玄宸淡淡而立，镣铐静垂，眼底藏着一丝释然。
刀兵暂歇，可暗流从未平息。帝王只是暂时退让，伺机反扑。
宫外陆峥、青砚听闻殿内收兵的号令，立刻令暗线停手，悄然撤出街巷，隐匿行踪。
金銮殿这场兵刃对峙，暂时落下帷幕。
但三司会审，才是另一场不见刀锋的鏖战。所有证词、秘册、人证，都会在三司公堂之上，一一核验。
十余年前的血海沉冤，终于走到了公开勘问的一步。
只是所有人都清楚，帝王绝不会就此认输。朝堂暗处，新一轮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