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晴。
贺蝶景睡到九点半，起来煮了杯咖啡，站在阳台上晒太阳。北京的秋天难得有这么好的天，蓝得不像话，阳光打在玻璃上白晃晃的。
手机震了一下。
严枫繁：「贺总，南城地块储能方案的第三方检测报告出来了，我刚收到邮件，需要我整理完发您吗？」
贺蝶景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周末。不发。」
那边过了两分钟：「好的。那周一早上发。」
「嗯。」
她放下手机，喝了一口咖啡。阳台上风有点大，她缩了一下脖子，退回屋里。
十点二十分，她换了件卫衣和牛仔裤，下楼去超市。周末的超市人多，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走，拿了一盒鸡蛋、一袋吐司、一盒草莓。经过酸奶区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严枫繁那天在食堂餐盘里放过一杯酸奶，原味的。
她拿了一盒放进车里。
出来拎着袋子往回走，路过写字楼侧面那条路，没走花坛，绕了远路。
周日。阴。
贺蝶景在家待了一天，翻了三十页那本商业传记，还是没看进去。下午四点她把书扣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严枫繁的对话框是空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周六早上那份检测报告的回复。
她翻到林嘉：「周一的会取消，我出差，周三回来。严枫繁的行程表同步更新。」
林嘉秒回：「好的贺总，去哪？」
「不关你事。」
「收到。」
贺蝶景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没出差。
周一早上八点零九分，贺蝶景到办公室。窗帘拉好了，温水在桌角，杯垫是干净的。
严枫繁还没来。
八点三十一分，门被敲了一下。
"进。"
严枫繁推门进来。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一步裙，第一颗扣子没扣。头发两个发卡，左边那个是深蓝色的。手里拿着文件夹。
"贺总早。"
"早。"贺蝶景放下咖啡，"周末没加班吧？"
严枫繁愣了一下："没有。"
"检测报告周一发，你记得就行。"
"好的。"严枫繁翻开笔记本，"还有，林姐说您这周出差——"
"改了。不去了。"
"哦。"严枫繁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那周三的会——"
"照常。"
安静了几秒。
"贺总，"严枫繁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您周六说'周末不发'。"
"嗯。"
"谢谢。"
就一个"谢"字，但她说得跟上次不一样。上次背对着，肩膀绷直。这次她看着贺蝶景说的，眼睛里有光，很淡，但确实在。
贺蝶景端起温水喝了一口，没接话。
严枫繁退后一步，站在老位置。今天没犹豫，没捏文件夹边缘，站得很稳。
"对了，"她开口，"我周末——"
她停了一下。
"周末什么？"
"……没什么。周三见，贺总。"
她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贺蝶景看着那扇门。
"周三见"不是"周一见"。
贺蝶景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十点，项目部上来汇报。王总监带着两个工程师，讲南城地块裙楼施工进度。贺蝶景听了一半，脑子里转的不是施工节点，是严枫繁刚才那句"我周末"后面咽回去的话。
"贺总？"王总监停下来，"这个节点您看——"
"按原计划。"
"好的。"
汇报继续。贺蝶景把注意力拉回来。
下午三点，温水照常。今天严枫繁放杯子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贺蝶景的手背——不是递东西的那种碰，是放杯子的时候多停了半秒，指腹擦过去的。
贺蝶景没动。
严枫繁也没缩回去。她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手指还留在杯壁上，像是在等什么。
"温度？"贺蝶景问。
"刚好。"
她收回手。转身走了。
门关上。贺蝶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指腹碰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触感——凉的，因为杯子是陶瓷的，但底下是温的。
719说：「好感度：36%。肢体接触频率上升。非正式互动累计：8次。」
"八次了。"
「建议继续保持。当前增速良好。」
贺蝶景没理它。
周二。天又晴了。
早上严枫繁来的时候穿了件奶白色毛衣，不是衬衫，是毛衣。领口圆圆的，露出锁骨的一小段。头发只夹了一个发卡，左边的碎发没夹住，垂在脸侧。
贺蝶景多看了一眼。
"新衣服？"
严枫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上周买的。换季。"
"好看。"
严枫繁的耳尖红了。很快，像被烫了一下。
"……谢谢贺总。"
她放下文件夹，汇报完上午的行程就走了。今天没在门口多站，没捏文件夹，没犹豫。走得干脆。
贺蝶景看着那杯水——今天杯垫换了，换成了深灰色的，跟昨天那个白色的不一样。
"谁换的？"
严枫繁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隔着门板闷闷的："前台发的，每人选一个。我选了灰色。"
"为什么选灰色？"
安静了两秒。
"……耐脏。"
贺蝶景笑了一下。很轻，没出声。
下午两点，法务老周上来对合同。严枫繁在角落记录，今天穿了双新的平底鞋，黑色的，鞋面上有一个小小的金属扣。
老周走了之后，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严枫繁收拾笔记本，贺蝶景在翻文件。
"严枫繁。"
"嗯？"
"你周六说'我周末'什么？"
严枫繁的手停在笔记本上。
"……没什么。"
"说。"
严枫繁抬起头。看着贺蝶景。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
"我周末去看了那只猫。"
贺蝶景的手指停在文件上。
"哪只猫？"
"花坛那只。我喂了它两天，它腿上的伤好了一点。"
"然后呢？"
"然后它跟着我走到地铁口，没再往回走。"严枫繁的声音很轻，"我想带它回去，但房东不让养。"
"所以？"
"所以我在找领养。"
贺蝶景看着她。严枫繁低着头，碎发垂在脸侧，手指捏着笔记本边缘——又开始了，那个动作。
"找到了吗？"
"还没有。"
"我那儿可以养。"
严枫繁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光，比上次亮。
"贺总您——"
"我说了，我那儿可以养。你周末带它过来。"
严枫繁的手指松开笔记本。指节上那圈白色的印子慢慢退了。
"……好。"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没慢，但推门出去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很短的一眼。
贺蝶景看见了。
门关上。贺蝶景靠进椅背，拿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
深灰色杯垫。耐脏。
她把杯子转了半圈，没说话。
窗外，北京的秋天下午四点钟，阳光还是那么好，蓝得不像话。
一第九章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