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沉在家待了两天，心情好了不少，周日晚上吃过饭后，纪沉带着良好的状态开车回到自己的公寓。
只是自己没有想到，跟父亲反复保证以后不会再提起的人，现在就坐在沙发等着他回来。
纪沉在公寓底下就注意到自己家里的灯亮着，他有些疑惑，家里是安装的全智能家居，人离开后会自动熄灯。
以为是控制处坏了，开门时，纪沉正在打电话联系维修工，对方说现在太晚了没法上门，最快要等到第二天早上七点，纪沉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推开门后却愣在原地——楚宸在沙发上坐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布满红血丝，正死死盯着自己。
你怎么…话还没说完，楚宸就猛地扑过来把自己按在了门上，随即唇上就传来了温热的触感。楚宸吻得很重，与其说是在接吻，不如说楚宸是在发泄什么。
纪沉开始有些错愕，反应过来后就要推开他。平时纪沉一只手就能抱起的楚宸此时力气却大的惊人，纪沉一时没能推开他。等到纪沉终于拎着楚宸的后脖颈把他扯开时，嘴唇已经发麻了，伸手摸了摸被咬的满是口水的唇，传来一阵刺痛，果然，摸到了血丝。
纪沉罕见的对楚宸升起了几分怒意，“楚宸！”你发什么疯！”
楚宸不理他又冲上来要亲他，纪沉这次反应迅速一把就推开了他。
“你又推开我，第三次了，你又推开我！”。楚宸终于开口，嘶哑的声音把纪沉吓了一大跳。
纪沉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不明白为什么楚宸又来了，当初没舍得删掉楚宸的指纹真是个错误。
纪沉想开口让楚宸离开，但一时被楚宸的委屈又悲伤神情镇住了，他反复呼吸几次，沉声道：“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又来找我。”
“你没删我的指纹，连指纹都没删，为什么要删掉微信！”楚宸扯着嗓子对纪沉喊。
纪沉还没来得及开口，楚宸突然哭了：“不想看我发的东西拉黑也好啊，干嘛要删掉！”
“有什么区别吗？”话音刚落楚宸突然激动起来：“当然有区别！你删掉了”楚宸哽咽了：“删掉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十年，楚宸抬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十年的回忆都没有了……”
纪沉愣住，他习惯的本能想伸手给楚宸抹去眼泪，但又顿住，手垂下在身侧紧紧握住，修剪好的指甲陷入手心，传来痛感，纪沉现在急需一些疼痛才能抵抗住自己想拥楚宸入怀的冲动。
“你就这么讨厌我？恨我，恨到我不想和我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哪怕是和我沾上一分钱的关系，都会让你觉得恶心是吗？”
楚宸咬牙切齿的开口：“戒指摘了，小青蛙还给我了，游戏卸载了，甚至微信你删掉了！一点的回忆都不想留下是吗？！”楚宸突然凑的极近，他的呼吸急促喷洒在纪沉脸上，纪沉闭眼不看他，心脏一阵一阵抽痛，他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
听着楚宸的控诉，纪沉也感到一丝后悔，他删除的时候并没有考虑过这些。但随即他又安慰自己，既然选择了离开，那就应该断的干干净净，没了就说明本身就不应该存在。
纪沉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楚宸，咬了咬牙，还是说出了让俩人都极痛的话：“楚宸，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我们结束了，删除还是拉黑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我已经不想和你有什么关系，回忆对我来说，好的也好坏的也罢，我都不想记住了。”
楚宸被他这些无情的话打击的身形都有些不稳。
“出去”。纪沉死死掐住手心艰难但字字清晰的开口：“从我家出去，我不想和你再有什么关系。”
他知道自己对楚宸容易心软，楚宸的眼泪更是最好的武器，他一向对楚宸的眼泪没有抵抗力，所以更要狠下心，才能抵御住楚宸的入侵。
他已经答应过父亲，他自己也不会允许自己再继续傻下去，不允许一个践踏自己真心，把自己的付出视若草芥的人再次入住自己的心。
楚宸已经不哭了，他强撑着笑容：“纪沉，你不相信我，我理解，毕竟曾经我是那样践踏过你的心意，我做的全是让你难过的事。”
“但以后，楚宸咽了咽口水才能再次发出声音：“我会对你一心一意，只爱你一个人，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我也可以对你做。我也可以为你付出，你相信我，相信我最后一次，我绝对不让你失望。”
纪沉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对楚宸没有办法，十年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楚宸，你只是不甘心，你不甘心我围着你绕了这么多年却先选择了分开。”纪沉已经把手心掐出了血，他松开手，直视楚宸一字一句开口：“相信我，楚宸你只是不甘心又或者不习惯。”顿了顿纪沉继续补充：“你不习惯没有我照顾，找一个，合你心意的阿姨，相信你很快就不会再想起我。”
“因为，我对你来说不过就是一个住家保姆不是吗？”纪沉强忍着心痛：“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当初开始不就是为了转移对周远出国的注意力吗？”说完这句话，纪沉觉得自己心都在滴血。
“不是的…不是的…”楚宸摇着头否决纪沉这些无情的话：“开始我也以为我是不习惯是不甘心。但是没有你的日子我真的过不下去，我是真的爱你。”
“从前我总是把你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你也一直宠着我，从来不对我发脾气。”楚宸再次伸手抱住纪沉，纪沉已经没有力气推开他，站在原地任由楚宸把头埋入自己的颈窝。
“现在我才明白，那些都是因为你爱我，我不想失去你更不想失去你的爱。楚宸嘶哑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压抑的情感。
“我的关心对你来说不就是负担吗。”纪沉听着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我根本捂不热你”他有些恍惚了，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楚宸感到胸口泛着酸涩，他抿着嘴唇，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的，不是，我只是被你惯坏了，你把我捂的太热了，让我有些肆无忌惮了。”
纪沉用尽所有力气抬手，再次推开了楚宸：“楚宸我不爱你了，或者应该说我不想爱你了。”
楚宸下意识攥紧你的手语气已经近乎哀求：“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让你觉得我不知好歹，我会好好珍惜你。”
纪沉没有再开口只是摇了摇头。
楚宸显得更加急切：“会改的，我会改的，我会把所有的爱都给你。”
“留着给下一个人吧，我要不起了。”
楚宸佛佛被狠狠一击：“我不要下一个人。”楚宸声音发颤，极力克制着濒临崩溃的情绪：“我不要下一个人，我只要你，你不能抛下我。”
纪沉偏开头不去看他。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楚宸现在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一般无助，话语里夹着哽咽：“不能因为周远……就判我们的感情死刑。
纪沉突然开口打断：“从来都不是因为周远，是因为你，你的爱太迟了。我已经不需要了。出去，不然我报警。”
看着纪沉决然的样子，楚宸终于转身离开：“我不会放弃的，你能坚持那么久，我也一样。”
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纪沉终于脱力，瘫坐到了沙发上。手机突然在沙发上震动起来，纪沉恍惚了一下，伸手去够，屏幕上跳动的“林煜”两个字让他指尖顿了顿，下意识的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喂？”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点。
“卧槽，纪沉你丫还活着呢？”电话那头林煜的大嗓门一如既往，“微信给你发了800条信息了，一个字不给老子回，不知道的以为你黑盆洗手，跑缅北诈骗去了呢！”
林煜是他大学时的上铺，两人仅差一分考入同一个学院，每天一起进进出出，交替着坐上院系第一的位置。
课堂上争锋相对，辩论赛里各执一词，连模拟法庭都要分别担任控辩双方——是宿敌也是挚友，被导师们戏称为双子星。
林煜和纪沉不同，纪沉沉稳少言，而林煜天生是个话痨，一张嘴能从早说到晚。两人走在一起时，总是形成鲜明的对比——纪沉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林煜则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地讲着最近的趣事。
虽然性格迥异，但这份互补的友谊却格外牢固。总而言之，那是一段很珍贵的时光，虽然暗地里较劲但又彼此关心，为了一个论点争的面红耳赤，下课后又能立刻勾肩搭背。
大学毕业后，林煜选择了出国深造，而纪沉则在导师的引荐下直接参与了工作。在这期间林煜很少回来，两人只见过几次面，有次还被楚宸撞见了。
那天林煜说自己失恋了，直接买票飞回了北京，非得拉着纪沉去学校附近的商城逛街，美名其曰回忆青春能让他忘记失恋的痛苦。
纪沉也确实很久没见他了，直接就跟着去了。那天商场人不少，林煜勾着纪沉的肩膀，指着一件设计夸张的衣服非要纪沉试穿，纪沉刚要拒绝，突然感觉背后一直有股视线在盯着自己看，转过头又什么都没看到，纪沉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来得及多想就被林煜推搡着进了试衣间。
楚宸当时站在几步之外，，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着林煜搭着纪沉的肩又嘻嘻哈哈推他进试衣间，而纪沉竟然接过了那件扎眼的衣服他之前从前不会穿。楚宸眼神几乎要凝出冰碴。
晚上回家，纪沉看着坐在沙发的楚宸，感觉氛围不太对劲，他小心翼翼开口：“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过了很久楚宸也没回应，纪沉尴尬的站在原地，刚准备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楚宸在这时开口了：“纪沉，你长本事了是吧。”
纪沉被他突然的发难弄懵了：“你说什么呢，我没干什么吧？”
楚宸抬眼看向纪沉双眼眯起，脸上的表情十分不悦：“逛街竟然不告诉我，还和其他男人一起？”
纪沉突然反应过来白天的视线，“林煜他只是朋友，你知道的，今天是他失恋了让我陪他…。”
楚宸嗤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这种解释未免也太牵强了吧？还是说你们…”
“又不是人人都是gay，你紧张什么？”纪沉有些小得意，楚宸是在吃醋？“你别多想，我和他没什么你是不是吃醋了？”但楚宸接下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窟。
“人人都不是，楚宸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但偏偏你是，我有什么好不紧张的。”
“还有，你别多想我只是不想看我的东西和别人太亲密了，吃醋？你也配。”楚宸又冷脸开口。
纪沉觉得有些窒息，好像要喘不过气来。他盯着楚宸冷笑的嘴角，突然感觉很无力。
“楚宸，你是不是觉得，我就该永远围着你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纪沉本想这样质问他，可一开口却又道了歉，“是我没把握好分寸，让你误会了，对不起。”纪沉觉得自己没出息到了极点，他根本舍不得对楚宸说重话。
“这就道歉了？”楚宸似笑非笑瞥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不少：“我还没说原谅你呢。算了，我有点饿了，去把冰箱馄饨煮了，别杵那里了，跟个门神一样。”楚宸发泄完后又理所当然的指使他。
……
“喂？！喂？，纪沉！你他妈的，听到没有，林煜大嗓门持续输出。
“听到了听到了，你说就说喊什么。”纪沉耳朵都隐隐作痛。
“小爷马上回国了，就明天晚上落地，你亲自来接，听到没有！”林煜声音听起来美滋滋的。
纪沉一愣：“你回国？”
“对啊，上个月微信不是告诉你了吗！”林煜有些不满意的嚷嚷。
纪沉想起来了，是说过，但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走吗”？纪沉一边看他发来的航班信息一边问。
“不走了，在国内工作，到时候还得仰仗我们纪大律师啊。”林煜丝毫没听出来纪沉的不对劲，沉浸在回国的喜悦中。
从机场回来，林煜一上车就开始叽叽喳喳发牢骚，说什么国外猪肉骚的像是猪尿里面了一样难吃，室友不讲卫生…来来回回就是这些他跟纪沉不知道吐槽了多少次的小事。
纪沉无奈看他一眼，偶尔应和两句。
纪沉握着方向盘，嘴角挂着无奈的笑，时不时应和两句。林煜的抱怨声在车厢里回荡，熟悉的聒噪让他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大学时代。
“你是不知道，我那个傻逼室友——”林煜正说到兴头上，突然瞥见纪沉无名指上的戒痕，声音戛然而止。
“......你戒指呢？”
纪沉指尖一颤，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后视镜里，他看见自己不太好看的脸色，还有那道已经淡了却依然刺眼的痕迹。
“弄丢了。”他轻声说。
“少废话！”林煜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楚宸那王八犊子的电话多少？老子今天非得——”
“林煜”，纪沉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波澜，“是我提的，别说了好吗？我没事。”
车厢里突然安静了。林煜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安慰纪沉，纪沉喜欢了楚宸十年他也是知道的，他们在一起那天，纪沉比拿offer那天还高兴。
“听着，”林煜扯着嗓子压过车里音乐声，“今晚不醉不归，老子请客！”
纪沉笑了笑：“不用了，陪你喝点行，不醉不归没有必要了，我没这个心思。
“不是...”林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楚宸那混蛋到底有什么好的，我看也就是长的好看，空有一副好皮囊。”
纪沉没说话，只是伸手把车窗降下来一点。空气灌了进来，吹散了一丝烦闷的气氛。
车里还在放着林煜要听的吵闹的音乐，但谁都没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