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高烧》
文/姑苏赋
2026.5.24
赵优的手机突然收到短信，短信内容是：赵优，你一定不记得我了吧。
赵优翻来覆去地想，想不到究竟是谁会给她发这条消息。有谁曾经暗恋过她吗？她曾经和谁谈过恋爱吗？
没有。她记不起有这样的一号人。
而且现在谁没事还发短信。
赵优认为是新型诈骗或者无聊人的骚扰信息，亦或者发生灵异事件了，没有理会。
她知道自己的生活泛不起任何涟漪，小说中称为“奇遇”的东西，在她身上发生只有可能是遇到骗子或中介。
收到这条莫名其妙的短信时她正在部门聚餐，聚餐结束后已经22：00了。
赵优走出餐厅，抬头望着天空。
天是深蓝透着紫色的，起大雾了，高楼的灯牌在雾里发着幽幽朦朦的光。
她听到身后有声音。
回头时，她看见喝醉酒的同事被清醒的人搀扶着向网约车走去。
一个同事抬头看见她了，向她扬了扬下巴。赵优举起手向对方礼貌地挥了挥，然而对方已经挪开视线。
赵优唯有将手尴尬缩回。
又一对同事走出来了，有了“失败打招呼”的经验，赵优赶紧拿起手机假装看消息。
正好，她看到自己打的网约车也到了。她假装没看见刚出来的同事，低着头一边看手机一边加快步速上了车。
等司机把车开走，远离了同事群体后，赵优才约松下一口气。
这下才算彻底下班了。
回到家应该十点半了吧。
到时候洗完澡除了睡觉还能干什么呢……
什么也干不了。
赵优本来不想来聚餐的。她原本以家住得远为借口推拒，但领导说今晚打车回家能报销。
她不能一再推拒领导。谁没事会得罪领导。
一整个聚餐会上，她都没怎么说话。原本陌生的同事们聊到后面都很熟络，谈天说地。她只是在别人笑的时候跟着笑，别人欢呼的时候跟着呼两声，尽管她不知道笑点和燃点是什么。
吃饭途中，有人问她MBTI，赵优说自己没测过。
同事于是给她发去免费测MBTI的网址，要她快测完，想知道他猜赵优的MBTI猜得准不准。赵优望着冗长的题目，本来觉得很疲乏，但又想着，正好找到借口不参与他们的话题。
等赵优做完测试题时，大家已经聊别的话题了。
赵优继续迎合地笑着。
面具戴得再不好，她也得戴在脸上，这算是成年人的基础修养。
赵优跟人合租的房子在市区与郊区的交界处，尤其离互联网打工人聚集的地方很近。因此，这里的租金虽然低于市区，但仍是一点不便宜。
一栋1997年建成的楼梯房，顶楼套房租金最便宜。套房里有两个房间，住了5个人。
主卧是她和合租室友租住。次卧是一对情侣。沙发是一名男生在睡，他下个月要搬走。
租房时，房东跟她们说是全女生的套房。但随着租客的变动，这里早已经是男女混住。
好在她和室友的房间有独卫，平时待在房间里，不怎么跟其他合租者碰面。单是这个房间，一个月租金3400元，听同事说，是在旺季的时候当了冤大头。淡季的时候，附近相似的房间甚至2800元就能租到。但总体也不算太糟糕，总比迟迟找不到地方住好。
赵优以前就因为迟迟找不到房子租住，只能花1000元在三十几人的群租屋里租一个床铺。还是上铺。
赵优洗完澡之后就躺在床上了。
晚上室友没回来，她随公司出去旅游团建了。这张一米八的大床今晚都是赵优的。
赵优很累，但失眠。
她盯着被夜色浸成深色的叶子刺绣窗帘，一直失眠到凌晨2点才睡着。
足足比昨晚晚入睡1小时。
/
领导让赵优下午两点到会议室等她。
赵优提前五分钟就坐在会议室里等。
领导没来时，赵优不免会猜测对方想跟自己聊什么。
该不会是因为聚餐时忘了敬酒，她就要卷铺滚蛋了吧。
答案肯定不是这个。
因为，第一，他们是年轻化的公司，不讲酒桌文化。第二，她这个领导不会喝酒。
赵优自我反思：那就是我抗压能力还是太差了，加班没法超过十二点。比其他同事差了许多。
她自我PUA了一会儿之后，领导来了。
领导这次讲的问题很简单。
赵优做设计图时不用Ai，领导认为这样会导致工作效率低下。再者，公司既然花大价钱全面接入Ai，哪有让员工空着不用的道理。
赵优心想糟糕了。
她没提前想好这个问题的回答模板。
她即兴发挥，可能会答出领导不想听的答案。
赵优不能沉默太久，只能心里有什么说什么：“是这样的，因为ai生成的图，有很多色块不对。我一处处修改，其实比单纯画要花更多时间。”
“我看不出哪里不对啊。”
赵优不会说“你不是专业的你当然看不出来啊”这样的话，说出来除非是她不想干了。她唯有简单解释：“就光影可能错得挺离谱。”
“哦，是这样啊……”领导假装短暂地体谅了她五秒钟，然后说，“但是你这样会给协作的同事造成影响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优不明白影响在哪。图层再复杂最后结果也就是张图片。同事对接一张ai生成的图片和对接一张她手搓的图片，就跟销售一盘费列罗巧克力和销售一盘长着费列罗外包装的手工巧克力那样。最后都是看客户买不买单。
但还是那句话，谁没事得罪领导。
赵优假装恍然大悟：“哦，我还真没想到……好的，我回去就改正。”
“嗯。平时要跟同事多交流。不然工作当中，就会多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大家都是一个集体，要团结。”
赵优理解到这大概才是领导真正想跟她说的话，为了一碟醋包了一盘饺子。
当天午饭，那素会社交的同事又来邀请赵优跟她们一道吃午饭。虽然她在赵优这里经常“碰壁”，但还是屡次会做出邀请。
“大家一起吃饭比较热闹嘛，同事之间也可以聊聊天！”
赵优嘴唇嗫嚅，回想起领导早上的面谈，笑着说：“等我一下哦，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到洗手间内，一一确认每个隔间都没人之后，赵优对着镜子练了一会儿表情管理。
“哈哈哈这个真有意思！”
“哇，这个好好吃哦……”
“天啊，你怎么想到的！这也太天才了吧！”
她自己对着镜子将这三个说话场景演练了几遍，演到至少不会让人误会成是阴阳怪气了，才出门跟同事一起去餐厅。
赵优跟人说话时习惯面带微笑，她不是真的喜欢笑，而是曾经有人说她不笑的样子看起来很冷漠。后来，因为她说话时总一直微笑的缘故，和她沟通的人感到不舒服，觉得她在阴阳怪气。
她尝试不笑地去和人沟通后，别人果然觉得她冷漠和难以靠近。
所以，赵优知道自己需要取一个中间值。那个中间值很难取到，她就得对着镜子多练几次。
不过赵优的练习，在这场午饭中没有用到。她平静微笑着听完同事们的聊天，没有参与对话的空间，默默把饭吃完了。
项目暂时没有新需求，晚上大家加班到七点就结束了。
赵优难得地可以早点回家一次。她想去出租屋附近新开的那家餐厅，点一份单人套餐，独自一人慢慢吃完，至少要吃上一个小时，享受一个小时属于自己的时间。
但是当她打开大众点评的时候，发现那家餐厅还有半个小时就不营业了。而她坐地铁到家要四十分钟。
那就周末再说吧。
她很不凑巧地和领导待在了同一节电梯厢里，更不走运的是这节电梯厢内人不多，没人能遮挡她一下。她唯有和领导打一声招呼，然后躲到角落去。
她不擅长找话题，尤其跟领导。
好在这种时候的“沉默”不算得罪领导。
“慢着慢着！等我一下！”
电梯门要关上时，那位喜欢邀请赵优吃饭的同事挤了进来。
赵优和她笑着招招手。
但这位同事却一改白日热情的神态，好像没看到她一样，自然地无视掉她，并和领导热聊起来，有说有笑。顺便在言语之间，搭上领导的顺风车。
原来跟领导可以聊这样的话题，还能顺便搭一下领导的车。
赵优默默地心想，明明这位同事看着年纪和她差不多，可能还比她小，却这样擅长社交。
真让人羡慕。
赵优不再阻止自己大方地羡慕他人。
/
地铁上，大家低头刷短视频。赵优抬头一瞬不瞬盯着已经熟读了的地铁路线。
从公司坐地铁回家，要坐16站，一共43分钟。
这43分钟里，她不知道该干什么。
窗外面黑漆漆的，没有一点风景可以欣赏。
手机里没人找她。
她无聊地刷了刷朋友圈，给眼熟的人点了几个赞，然后就将手机关掉了。
没有可以说话的人。
在这漫长的走到这一岁的日子里，她遇到的人里面，就没有如今可以聊聊天、说说话的吗？
……没有。
赵优很普通，很沉默，她身上的死气能浸出水来。过去、现在，没有几个人能和她深入交流。
感到一丝孤独的时候，赵优深刻体会到了“人果然是群居动物”这句话。
真想找个男人。
她带着这个念头，打量起了这节车厢内的每个男人。
他们不是在刷短视频，就是在看小说。有人看得脸上嘻嘻笑，而大多数人和她一样，死气沉沉。
没有她能聊得来以及能让她有交流**的男人。
她想他们也是和她一样的想法。
“找男人”这条路，走不通。
突然，那个白天给她发过“赵优，你一定不记得我了吧”的号码，又发来一条消息：我最近来到了你的城市，要不要见一面？
赵优看到这条消息愣了愣。
良久地思考过后，赵优认为，现在的骗子挺锲而不舍的。
她想着要不要报警，又认为没那个必要。对方既然敢明目张胆用电话诈骗，那就是有不被警察用电话抓到的把握。
放弃报警的想法后，赵优把这个号码拉黑了。
晚上赵优又失眠了，褪黑素对她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她在脑子里计算着本月的支出、剩余资金，以及下个月该支出房租的时间节点时，她大概还剩多少钱。
好穷……工资到手之后，就要花掉好多钱。
如果出生在这座城市就好了。不用付房租，能攒钱买点喜欢的东西。
虽然她知道，即使她出生在这座城市，一样会是一个普通人。可至少会是个更幸福的普通人。
她直到凌晨2点才睡着。
失眠快睡着时的感觉，有时候和发高烧很像。
身体逐渐被热起来的体温蚕食，人很疲惫，头还有点疼。然后迷迷糊糊失去意识，看到不属于这段时光的幻象。
在很短很短的梦境里，她仿佛回到了不需要跟同事交际、不需要交房租的年岁。
她看见了一名穿着校服的男生的身影。
这个身影，她好像不应该陌生。
但赵优完全不记得他。
熟睡中，短信又弹出来了。是新的号码。
发短信的不是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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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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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