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2年的风掠过柏科洲时,席卷东寰洲的战火终于彻底落下帷幕。
因特完整拾回所有记忆的清晨,阳光是软的,空气是暖的,屋子里再也没有半分监控的阴影,只有失而复得的安稳,静静漫在每一个角落。
柯裕是被身边轻柔的暖意唤醒的。一睁眼,便撞进因特那双盛满温柔的琥珀色眼眸里。没有迷茫,没有空白,没有半点记忆断层的疏离,完完整整、记着他们从相遇、相守、分离到重逢所有点滴的因特,终于安安稳稳地回到了他身边。
2121年,十九岁的他逃离战乱不休的东寰洲龙华溯克联邦,独自移民到艾尔瑞特,在入境基因检测时,与眼前这只浅金色狼狗形态的兽人,达成了高达88%的基因契合。依照《基因匹配与法定兽契法》,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受国家法律强制保护的法定伴侣。
后来因特被紧急征召,奔赴东寰洲前线,一去便是整整半年。那半年里,柯裕没有崩溃,没有消沉,只是安安稳稳守着两人的小家,规律生活,安静等待,坚信他一定会回来。
如今,2122年,战争终结,因特重伤痊愈,记忆彻底归位,还彻底摆脱了军方所有的监控、管束与军纪束缚。他们终于可以像一对最普通的恋人那样,不受打扰,不问世事,只奔赴一片属于他们的海。
“我们去海边吧。”柯裕指尖轻轻蹭过因特柔软的绒毛,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说出藏了许久的心愿。
他说的,是柏科洲南岸那片一望无际的海。板块重塑之后,这片海一路向西延伸,直至旧大陆中美洲的区域,辽阔、平静、远离喧嚣,是艾尔瑞特境内最适合安放心事与温柔的地方。没有战火,没有监视,没有离别,只有海风、潮声与彻底的自由。
因特尾巴轻轻扫过柯裕的手腕,温顺又纵容,半点犹豫都没有:“好,我陪你去。”
从相遇那天起,因特就包揽了所有三餐,从不让柯裕沾半点油烟。即便刚从前线的重伤中恢复,即便如今永久维持着兽人形态,这份刻在骨子里的照顾,也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改变。
他起身走向厨房,晨光落在他浅金色的绒毛上,泛着柔和的光。头部的创伤早已痊愈,动作沉稳又娴熟,洗菜、切配、加热料理,不过半小时,两碟清淡合口的餐食就摆上了餐桌,还细心地为柯裕准备了一杯温饮。
简单的早餐,没有华丽的装饰,却藏着最踏实的人间烟火。两人安静地吃完,收拾了极简的行李——只有两件换洗衣物,一部备用终端,再无其他。
公寓的入户门,是只录了他们两人指纹的智能锁。柯裕抬手按下,清脆的提示音过后,家门轻轻合上。这一次,门内再也没有军方监控的红光,再也没有突如其来的传唤,再也没有任何能将他们分开的力量。
柯裕回头,伸手牵住因特的手。掌心相触的瞬间,88%的基因契合度泛起温柔的共鸣,无需言语,彼此心底的欢喜、安心与珍视,就已清清楚楚地传给了对方。
前往柏科洲南岸的悬浮车,平稳行驶在艾尔瑞特的公路上。
城区的高楼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绿植与开阔的原野。偶尔能看到人类与兽人并肩行走,彼此依偎,平等和睦,这样的景象,在柯裕的龙华故土,是永远不敢奢望的画面。
柯裕靠在车窗边,安静地看着身旁的因特。
他永久维持着狼狗兽人形态,再也无法化为人形,可柯裕却觉得,这副模样比任何形态都要让他心安。柏科洲的微高压空气,让兽人本能地温顺、放松、充满依赖,因特褪去了所有军人的棱角,只剩下对他最纯粹的柔软与守护。
兽耳偶尔会因路边的声响轻轻颤动,尾巴始终轻轻贴着他的腿,目光一刻也不曾从他身上移开。
半年的分离,战火的凶险,记忆的断层,所有的坎坷与煎熬,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加倍的温柔。
车子行驶了近三个小时,视野突然变得开阔无边。
一望无际的海面,猛地撞进柯裕的眼底。
那就是柏科洲南岸的海。
湛蓝、澄澈、辽阔无垠,浪涛轻缓地拍打着岸边,水鸟低空掠过,留下几声清鸣。海面一路向北延伸,消失在天际线尽头,直至旧大陆加拿大五大湖所在的远方。这里没有游客,没有喧嚣,没有任何打扰,只有天地、大海,与他们两个人。
悬浮车停在岸边的临时停靠点,柯裕牵着因特走下车。
温柔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水清冽又干净的气息,瞬间吹散了心底最后一丝紧绷。
柯裕弯腰脱掉鞋子,赤脚踩在细腻柔软的沙滩上。温热的沙粒裹着微凉的风,漫过脚尖,舒服得让人忍不住轻轻闭上眼,长长舒出一口气。
半年等待的牵挂,被监控束缚的压抑,故土亲人离世的伤痛,因特重伤昏迷的惶恐,所有藏在心底的情绪,都被这海风轻轻吹散,只余下满心的安稳与温柔。
因特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浅金色的绒毛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记得柯裕所有的喜好,记得他向往大海的模样,记得他渴望无拘无束的心情。能这样陪在他身边,看他眼底的欢喜,就是因特此生最圆满的幸福。
“因特,你看。”柯裕抬手指向一望无际的海面,声音里带着难掩的轻快。
天是浅淡的蓝,海是深邃的蓝,浪涛一层叠着一层,缓缓涌向岸边,连风都带着温柔的弧度。
因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一眼,视线很快便落回柯裕的脸上,轻声开口,语气认真又温柔:“再好看的海,也没有你好看。”
柯裕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转头看向海面,掩去嘴角忍不住扬起的笑意。他拉着因特的手,慢慢往海边走去。
微凉的海水漫过脚尖,带来一阵清爽的触感。浪头轻轻拍打着脚踝,温柔得不像话,像是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稳。
因特任由他牵着,陪着他慢慢踩水,陪着他沿着海岸线缓缓行走。绒毛被海水打湿,他半点不在意,脚步沉稳,始终将柯裕护在靠岸的一侧,不让浪头将他带得不稳。
对他而言,只要身边的人是柯裕,无论做什么,无论去哪里,都是最安心、最幸福的时光。
他们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没有说太多话,只有脚步声、呼吸声与浪涛声交织在一起,却丝毫不觉得尴尬。
88%的基因契合,早已让他们拥有了无需言语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次轻轻的触碰,就足以读懂彼此心底所有的情绪。
直到走到一处背风的浅湾,沙滩平缓,海风轻柔,视野开阔,又不会被外人打扰。
柯裕松开因特的手,轻轻坐了下来。
因特立刻挨着他坐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柯裕轻轻揽进了怀里。
柯裕自然地靠了上去,后背贴着因特温热的胸膛,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属于他的、干净又安心的气息。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连呼吸都变得轻柔又舒缓。
这是他们重拾所有记忆之后,最亲密、最无隔阂、最没有距离的一天。
没有刻意的亲近,没有故作的煽情,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自然而然的依偎,只有刻入骨髓的羁绊,只有失而复得后,最纯粹的温柔。
因特轻轻低下头,用柔软的脸颊蹭了蹭柯裕的发顶。尾巴温柔地缠上柯裕的腰肢,一圈又一圈,像是要把这半年分离的空缺,全都用亲近填满。
柏科洲的微高压,让他的情感变得格外细腻。所有的温柔、珍视、愧疚、庆幸,全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怀里的少年身上。
他记得自己奔赴前线前,柯裕眼底的惶恐与不舍;记得自己重伤昏迷时,少年守在病床前的煎熬;记得自己失忆后,对方眼底的酸涩却依旧温柔的包容。
如今,他终于记起了所有,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守在他身边,再也不离开。
柯裕鼻尖微微一酸,却不是难过,而是失而复得的暖意。他抬手,轻轻环住因特的脖颈,将脸埋得更深,声音轻得像海风:“我知道。”
“我再也不会走了。”因特收紧手臂,将他护得更紧,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战争结束了,监控没了,军纪管不到我了。我退役了,以后只陪着你,守着你,哪里都不去。”
“我们是法定兽契,88%的契合度,受艾尔瑞特法律保护。”柯裕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底气,“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永远都不能。”
“嗯。”因特轻轻应了一声,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柯裕的侧脸,“永远都不分开。”
阳光慢慢向西倾斜,不再像午后那样刺眼,而是变得温柔又暖和,将天空染成了浅浅的橘粉色。
晚霞铺满海面,波光粼粼,海风吹过,泛起层层叠叠的金红色涟漪,美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从午后坐到黄昏,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热烈的话语,只是安安静静地依偎着,听着潮声,吹着海风,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与心跳。
88%的基因契合度,在空气中温柔共鸣。
彼此的欢喜、安心、庆幸、珍视,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对方。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默契,是战火洗礼后,最珍贵的心意相通。
柯裕靠在因特怀里,望着渐渐沉向海平面的夕阳,轻声开口,像是在诉说,又像是在自语:“以前在龙华的时候,我每天都在害怕,怕战火,怕离别,怕永远都得不到安稳。”
“我从来不敢想,有一天可以站在这样平静的海边,不用害怕任何人,不用担心任何事,身边还有你。”
因特低头,在他发顶轻轻一蹭,声音温柔又笃定:“以后每一天,都会是这样的日子。”
“我每天给你做饭,陪你看海,陪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我们每年都来这片海边,看春天的风,夏天的日落,秋天的潮,冬天的海。”
“我做你的家人,做你的伴侣,做你一辈子的归宿。”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却是历经战火与分离后,最踏实、最动人的承诺。
傍晚的海风,渐渐带上了一丝凉意。
因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用自己温热的绒毛,将柯裕裹得更紧,隔绝了所有的寒意。他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柯裕的鼻尖,动作亲昵又自然,浅金色的绒毛蹭过柯裕的脸颊,带来一阵酥痒的温柔。
柯裕微微抬头,对上因特温柔的眼眸。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只有他的身影,盛满了藏不住的爱意与珍视。
柯裕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因特的兽耳,抚过他柔软的绒毛,抚过他眉眼的轮廓。每一寸,都是他心心念念、等待了整整半年的模样。
“因特。”
“我在。”
“幸好是你。”
幸好2121年移民那天,基因匹配到的人是你。
幸好你奔赴前线,平安归来,没有永远留在我最害怕的故土。
幸好你记忆归位,没有忘记我们所有的过往。
幸好往后余生,陪在我身边的人,一直是你。
因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柯裕的额头,闭上眼。
他感受着怀里少年的温度,感受着基因契合的温柔共鸣,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圆满。
浪涛一遍遍漫过沙滩,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相依,再也分不开。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天边留下一抹淡淡的紫粉色余晖。星空渐渐爬上夜空,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星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他们没有点燃灯火,就那样静静坐在沙滩上。
没有硝烟,没有监控,没有离别,没有伤痛。
只有他,只有因特,只有柏科洲南岸的海,只有法定终身的羁绊,只有失而复得后,最亲密、最安稳、最幸福的朝夕。
柯裕窝在因特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听着潮起潮落的声音,渐渐泛起了困意。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放松与安稳。
因特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手臂始终稳稳地护着他,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他低头,在柯裕的发顶轻轻一吻,琥珀色的眼眸里,是倾尽一生的温柔与珍视。
这一天,没有惊天动地的剧情,没有撕心裂肺的情绪。
只有劫后余生的温柔,只有双向奔赴的安心,只有一段从战火中走来,终于得偿所愿的爱恋。
柏科洲南岸的潮起潮落,见证着他们最珍贵的亲密时刻。
也见证着他们往后余生,朝朝暮暮,岁岁年年,永不分离的约定。
晚风轻拂,潮声阵阵,星光璀璨。
柯裕在因特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嘴角扬着浅浅的、幸福的笑意。
而因特就这样抱着他,坐在海边,从夜幕降临,到夜深露重,始终不曾松开手臂。
他知道,从2121年绑定法定兽契的那一刻起,他的一生,就只属于怀里这个少年。
战争落幕,记忆归位,自由降临。
往后的漫漫岁月,他会陪他看遍这片海的四季,守着属于他们的小家,做他永远的爱人,永远的家人,永远的归宿。
潮声是他们的序曲,余生是他们的圆满。
从此,人间烟火,山河远阔,岁岁年年,朝夕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