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日记(第一视角)

我叫沈落瑾。

沈是爸爸的姓,落是妈妈的姓。哥哥叫沈落宁——“宁”字是爸妈给的,说他这辈子要快乐安宁。至于我,哥哥说捡到我那天雪下得很大,他抱着我回家,一路上念着“瑾,瑾,怀瑾握瑜”,说这么好看的孩子,得起个配得上的名字。

那年我两岁,什么都不记得。但哥哥说我抓着他的手指,笑了。

我不记得亲生父母。有时候会想,他们是把我放在雪地里,还是直接扔在了路边?雪那么大,他们有没有回头看一眼?

后来不想了。想这些没意思。他们不要我,这是事实。事实不需要解释。

我从小就爱跟在哥哥身后。哥哥很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他常年霸榜年级第一,奖项拿到手软。爸妈提起他时眼里有光,我也决心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我跟哥哥说,我要做他的骄傲。

哥哥笑着回我:“我只要你开心快乐地长大。”

他说他这么努力,就是为了给我一个快乐长大的环境。

我希望自己不辜负他。要成为一个冰清玉洁、玉雪聪明的人。

后来我上了同一所高中。哥哥还没毕业,学校里到处是他的传闻,帅气,成绩好,家世好,温润有礼,谦逊。每一条我都想点头。

我的哥哥就是最好的

但也因此学校里有好多女生喜欢哥哥……我总是莫名的害怕,怕哥哥不再会爱我,我也不知道这份情感从何而来,因何而起,只是自己愈发患得患失了。

哥哥后来察觉到了我的情绪,他向我保证,永远爱我。

我很高兴。但一想到以后有了嫂子,哥哥的爱会分出去一半,我就浑身难受,我那时天真的想,要是哥哥永远只有我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和哥哥永远在一起了,但,哥哥也要成家的不是吗……

上了大学,我还是和他同一所学校。喜欢他的人还是很多。

我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生气。直到室友周扬谈了恋爱,他天天沉溺其中,我好奇问他什么叫喜欢。

他靠在门框上笑,那种笑很烦人,像揣着一个秘密:“你不懂?看见她就高兴,她和别人多说两句话你就不高兴,她一笑你一天都顺了,这就是喜欢。”

我愣了很久。

想起哥哥上次回家,领口沾了一点口红印。我不知道是谁的,但我知道自己盯着那抹红色看了一整顿饭的时间。哥哥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那天我回房间,把门反锁,在黑暗里坐到天亮。

原来这就是喜欢。

原来我早就病了。

我想告诉哥哥,又怕他厌恶我。

高考后填报志愿。我想跟哥哥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哥哥学金融,以后要接手家里的公司,但我对金融兴趣不大。

哥哥问我:“你想学什么?”

我不知道。从小跟在他的脚步后面,从没想过自己喜欢什么。

哥哥叹了口气:“小瑾,我说了很多遍,我只希望你快乐长大,做自己喜欢的事。”

其实到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我的世界除了父母,几乎只剩哥哥。跟着他走,已经成了习惯。

我觉得哥哥既然希望我开心,那我跟他在一起就会开心,他肯定会同意的吧。

我总存着卑劣的心思,想把哥哥占为己有。可我又觉得他那么好,值得更好的人。

于是我把这份感情埋在最深处,让它永不见天日。

可每次和哥哥相处,我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我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后来才明白——那只是我以为罢了。

我有一个女生好友,叫阿然。我仅有的算得上朋友的人。

阿然喜欢看**小说。我考虑很久后把秘密告诉了她。也许是想获得认同吧。

她没有觉得不好,反而很兴奋,起哄让我表白。我说我不想。她多次怂恿无果,也就歇了心思。

她开始给我推荐**小说。我看着里面的主角,总是很羡慕。可一想到哥哥给我起名的寓意冰清玉洁—,如果我说出口,在哥哥眼里,我就不再是他那个好弟弟了。

我刻意去遗忘。但我渐渐发现,感情这东西,不是我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刚上大学时,哥哥已经22岁,大三了,快要毕业。妈妈希望他早点把婚事定下来,开始给他介绍对象。

那时我刚明白自己的心意,为此郁郁寡欢。我想下定决心离哥哥远一点,但根本做不到。于是我开始让自己忙起来,好短暂遗忘。

我的生日在1月5日。这不是我降临世间的日子——是哥哥捡到我的日子。

那天爸妈给我办了生日宴。我不是他们亲生的,但他们很爱我。我突然觉得,亲情也很美好。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睡觉。先是热。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热,像有人在我血管里点了火。

我想翻身,却发现动不了。有什么东西从后背钻出来,带着撕裂的疼,又带着诡异的酥麻。我偏过头,在昏暗的月光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头上多了两个弯曲的角,背后展开了薄薄的膜翼,还有一条尾巴,细长,漆黑,尾端缀着一个粉色的、心形的东西。

我盯着那个桃心看了很久。

觉得很可笑。

魅魔。原来我是这种东西。

热潮一波一波涌上来。不只是热,是空。身体里有一个洞,疯狂地叫嚣着要什么。我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出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想要哥哥的照顾我,想要他的声音在我耳边,想要他看着我,只看着我。

这个念头让我想吐。我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把自己钉在床上。

不能想,不能想,不能想……

可身体不听我的。它只记得哥哥抱我回家的那天,雪很冷,他的手很暖。

那晚,我硬生生熬了过来。幻想着哥哥碰我,一遍遍喊他的名字,终是靠这个撑过去了。

后来查了资料才知道,魅魔会在18周岁时分化,在此之前与常人无异。

十八岁才会分化。

那他们扔我的时候,我正好两岁。

两岁,生日,冰天雪地。三个词放在一起,像一句诅咒。

我对着镜子笑。镜子里的人眼角发红,头上顶着角,背后拖着尾巴,像个廉价的玩笑。

沈落瑾,落瑾,怀瑾握瑜,冰清玉洁。

哥哥,你给我起错了名字。

笑着笑着,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滑下来。我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像不知道为什么要笑。也许只是身体在替我难过——它比我诚实,它知道被扔掉是什么滋味。

后来哭累了,就睡着了。

我不敢把自己是魅魔的事告诉任何人,一如既往地在学校学习、生活。

一次室友和女朋友吵架,去酒吧买醉,我去接他。找人的时候被一个星探看上了,他递给我名片,希望我考虑。我一口回绝,但架不住他的热情,还是收下了。

后来哥哥身边多了一个漂亮的女孩,一位千金小姐,爸妈也有意撮合。

哥哥和她站在一起,很般配。她笑的时候,哥哥会微微低头听她说话。那个角度我熟悉——哥哥听我说话时也是这样。

我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不疼。又掐了一下,用了力,月牙形的指甲印里渗出血珠。

疼。很好。

血珠越聚越多,沿着掌纹往下淌。我看着那道红色的线,突然觉得很安静。像小时候发烧,哥哥整夜握着我的手,他的掌心很暖,我睡得很沉。

原来我要的不是疼。是有人握着我不放。

刚知道自己的心意时,我没有惊讶,没有害怕,有的只是忍不住的欣喜。过了这么久,那份欣喜却变成了自我唾弃。每当我因哥哥心跳不止,我再没了欢喜。

不知从何时起,我厌恶自己,甚至怨恨自己为什么要喜欢上哥哥。看着光鲜亮丽的哥哥被自己的弟弟阴暗地觊觎,我替他生气,替他烦心。

我没有表白过,但我好像始终知道答案。哥哥会为了我迁就,可他本来该有美好的人生,我怎么能毁了他?

一面告诉自己不能觊觎哥哥,一面又觉得我们没有血缘所以没关系。两种想法折磨着我。厌弃,恼怒,是我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也许你看见这些,会觉得我疯魔了吧。可我能怎么办呢?

我只能清晰地感受着名为**的火,燃烧尽内心的土地,使它荒凉、肮脏。我想管住自己,可人能管住自己的心吗?

哦对,我不是人,是只魅魔。人都尚且做不到的事,一只靠**而生的魅魔,又怎么可能做到。

看着哥哥和那位千金亲密,我会痛。心会痛,手也会痛。只有看着每每掐出血的手,我才能平静。

像游子归乡,落叶归根。

我习惯了手上都是鲜血。也许我本该这样。要不是哥哥捡到我,我大概一生都会阴暗地、扭曲地活着。虽然现在也差不多了。

我不知道哥哥对我是否有感情。大概有一点吧,也许感情不深,但占有欲和控制欲必然是有的。

我身边只有阿然一个朋友,同学们都不愿意靠近我。最初我只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后来无意间得知是哥哥干的。他不允许其他人靠近我,唯独阿然。

我没有问过哥哥为什么。我觉得哥哥不会害我。我也不敢想阿然为什么是例外——害怕知道答案。

哥哥以为他做的事我不会知道。可事实正好相反。我只是不在意,只是爱哥哥,只是希望哥哥爱我。

有一天,我翻出那张星探的名片。

天星娱乐。一个很大的公司。老板自己原先也是明星,立志给热爱演戏、唱歌、跳舞的人一个没有潜规则的平台。

我决定去了。

我累了。两年的内心折磨让我痛苦、疲惫。既然哥哥捡回了我,我就好好活一回吧。我做不了什么,就当是对哥哥的报答了。

我找出那张名片,背面是空白的。我翻过来,用笔写了很多字。写到最后发现写不下了,字越写越小,像要把什么东西硬塞进去。

写完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烧掉?留着?

最后我把它叠成一架纸飞机,走到窗边。

那天下雪了。和十八年前一样大的雪。

我把飞机扔出去。它没有飞远,被风一吹,歪歪扭扭地栽进了楼下的灌木丛。我趴在窗台上看了很久,直到雪把它盖住,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样也好。本来也飞不远的。

之后我跟爸妈和哥哥说了。他们都很开心,说我从小就有些无欲无求,好不容易有喜欢的事,他们一定支持。

我苦笑了一下。一只来历不明的魅魔,怎么会无欲无求呢。

他们同意后,我联系了星探,去天星签了合约。爸爸亲自帮我把关,签了三年。

自此,二十岁的我踏上了演艺之路,进了娱乐圈。

而我也终于下定决心,遗忘那份不可明说的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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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不可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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