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暖风绕着树荫缓缓飘荡,树影在木质长椅上慢慢挪移。于季艺和谢失言闲散倚靠着椅身,没有一刻不停的寒暄,大多时候伴着周遭细碎的人声静静歇着,想到什么便随口闲聊几句。
话题从谢失言课余学习钢琴、声乐的日常,慢慢扯回开学首周的校园琐事,于季艺顺势吐槽自己整日莫名困倦、上课频频犯困被老师点名,还有运动会全员强制报名这件烦心事。谢失言听得耐心,偶尔轻声接上一两句,语气平和,气氛松弛又舒服。
聊着聊着,西边的日光渐渐柔化,公园里玩耍的孩童陆续跟着家长离开,不少散步的游人也收拾东西准备返程。
于季艺伸手摸出搁在身侧的手机,点亮屏幕扫了眼时间,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轻声提议:“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动身离开吧?”
谢失言微微颔首,正要撑着椅沿起身,两道轻快的身影突然从背后蹿了出来,一双手毫无预兆捂住了他的双眼,带着打闹的顽皮劲儿。
于季艺闻声立刻转头往后看,陈星稚就站在后方,指尖抵在唇边比着噤声的手势,憋着笑意满眼看热闹,而伸手蒙住谢失言眼睛的正是江时燎。
江时燎一身休闲穿搭,神态散漫随性,摆明了早就盘算好要捉弄人。
谢失言指尖碰了碰覆在眼皮上的手掌,不用细想便淡淡出声:“江时燎。”
话音刚落,蒙眼的手当即松开,江时燎绕到长椅正面,挑眉笑得自在:“可以啊言哥,单凭手都能认出来,一猜就中。”
于季艺看着突然碰面的两人,面露讶异:“你们怎么刚好来这边公园?也太巧了。”
江时燎两手揣进衣兜,漫不经心回话:“檀市就这么一块地界,偶遇再正常不过。”
陈星稚赶忙上前拆台,笑着解释原委:“别听他随口乱说,我们俩是专程过来取景拍照的,老远看见树荫下坐着两个人,一开始我还拿捏不准身份,生怕贸然上前认错人尴尬,结果江时燎眼疾手快,二话不说直接冲过去捂眼睛。还好真的是你们俩,万一是陌生路人,那场面简直没法看。”
于季艺被这番描述逗得弯起眉眼,轻笑出声。
江时燎扬了扬下巴,一脸笃定:“我当时一眼就认准是他们,不可能出错。”
他话锋一转,打量着空落落的长椅:“你们俩就干坐着吹风?待这么久不嫌乏味?不如跟着我们四处逛逛。”
于季艺一时拿不定主意,下意识转头望向谢失言,等候他的想法。
谢失言迎着她的目光轻轻耸肩,眉眼噙着浅淡笑意,算是应允了邀约。
于季艺随即笑着应声:“那咱们去哪?这座公园我们都逛遍了,实在没什么好玩的。”
“老公园自然没新意。”江时燎兴致高昂,“近郊新开了一座主题公园,里面花样丰富得多。”
陈星稚连忙附和,眼里满是期待:“没错没错,最近网上刷屏很火,新增了一大堆游乐项目,身边好多同学都特意抽空去打卡。”
江时燎敲定行程,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强势:“就这么定了,现在出发,你们两个不准推脱。”
谢失言低笑一声,率先抬步:“那就走吧。”
于季艺望着身边热热闹闹的三人,心境轻快:“盛情难却,那就陪你们出门逛逛消遣。”
四人说说笑笑并肩离开树荫,沿着公园步道往大门走去,原本两个人安静的午后,转眼变成四人结伴的随性出游。
四人结伴走出公园大门,站在路边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临上车前几人还短暂商量过座位,江时燎大大咧咧一拍胸脯,主动把副驾的位置让了出来,随口解释:“副驾给谢失言坐,他不习惯挤在后排挨在一起。”
谢失言没有推辞,开门坐上副驾驶位。余下于季艺、陈星稚、江时燎三个人齐齐挤进后排座椅,车门先后合上,司机启动车子,稳稳朝着新开的主题乐园驶去。
车厢里冷气轻柔,驱散了午后的余温,氛围松弛又热闹。车子行驶平稳,一路畅通。
于季艺靠着车窗,看着身侧吵吵闹闹的两人,忍不住好奇开口:“你们今天在外逛了一整天,都在拍照吗?拍的都是些什么呀?”
陈星稚立刻挺直后背,一脸自得:“当然是拍各种好看的风景啦,氛围感满满。”
紧挨她身侧的江时燎当场拆台,语气戏谑十足:“得了吧,你什么时候喜欢拍花花草草了?这爱好都快跟我妈一模一样了,我妈相册里全是路边绿植小花。”
“去你的!”
陈星稚抬手就朝着他胳膊轻轻锤了一拳,动作利落,因为两人紧紧挨着,打闹动作刚刚好施展开来。
闹完之后,她没好气地撇撇嘴,老老实实坦白:“行吧行吧,不装了,大部分都是自拍!女孩子出门当然是拍自己啊。”
江时燎扯了扯唇角,发出两声敷衍的轻笑:“呵呵。”
这敷衍的态度直接给陈星稚整无语了,她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你扯,渴了你自己喝水去。”
于季艺靠在窗边静静看着,眼底笑意藏不住。
这两个人真的太有意思了,无时无刻不在互损打闹,吵吵闹闹却从不生气。可细细想来也格外暖心,一个满心欢喜想出门拍照逛玩,一个百无聊赖却愿意全程陪着,看似打打闹闹,实则格外合拍。
她下意识抬眼,视线越过座椅缝隙,落在前方副驾的少年身上。
谢失言安安静静靠着车窗,侧脸清隽干净,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神情淡然松弛,完全不受后排吵闹的影响。
看着他安静的模样,于季艺也慢慢收回目光,转头望向自己身侧的窗外。
微风从半开的车窗溜进来,携着淡淡的花香掠过眉眼,街道景致飞速向后倒退,耳边是身后两人不停拌嘴的细碎声响,一路车程温柔又热闹。
车子稳稳停在游乐园正门口,江时燎主动凑在前排结了车费,四人依次下车。
刚站定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抬眼往前看。
不愧是近期全城爆火的新开游乐园,气派完全不一样。
大门宽阔崭新,配色明亮鲜活,园区占地极大,放眼望去一眼望不到尽头。各式各样的游乐设施错落分布在园区各处,高耸的过山车轨道盘旋交错、色彩鲜亮的旋转木马、刺激的跳楼机、蹦极塔、滑道项目一应俱全。
明明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不算游玩的黄金时段,园区人流量却丝毫不少。来往游客成群结队,笑声、尖叫声、商贩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让人瞬间被氛围感裹住,整个人的心情都跟着轻快起来。
“我的天,这地方也太大了吧。”陈星稚忍不住惊叹一声,眼睛亮晶晶地四处打量。
“新开的就是不一样,设施新、场地大,比老游乐园好玩太多了。”江时燎两手插兜,慢悠悠环顾四周,也难得点头认可。
于季艺跟着抬眸张望,心里也忍不住感慨。
确实不枉大家特意跑这一趟,整体氛围轻松又治愈,到处都是鲜活的烟火气。
四人顺着主步道慢悠悠往里走,没逛几分钟,路边一家可爱的饰品小摊位瞬间吸引了两个女生的目光。
小摊上摆满了各式各样可可爱爱的游园头饰,兔子耳、蝴蝶结、小恶魔角、小熊发箍,款式多到眼花缭乱,做工精致又软萌,几乎每个路过的女生都会停下来挑两款。
陈星稚立刻拉着于季艺蹲在摊位前挑挑选选,兴致高涨。
挑了没一会儿,她直接拿了四款同款软乎乎的小熊发箍,转头看向身后两个男生,一脸理所当然。
“我说真的,咱们四个人难得凑齐一起出来玩,必须全员统一装备,四个人都给我戴上!”
江时燎当场一脸抗拒,连连后退半步,表情嫌弃又好笑:“别别别,我就算了吧?戴这个也太幼稚了,跟小女生似的,我一个大男生戴出去,回头被熟人看见直接社死。”
“你懂什么,游园氛围感!”陈星稚瞪他一眼,丝毫不让步,“出来玩就要放开,谁规定男生不能戴发箍了?你不戴就是扫大家的兴。”
江时燎摆着手垂死挣扎:“我不扫,我自愿当氛围场外观众。”
两人斗嘴的功夫,陈星稚已经把其中一个小熊发箍递到了一路安静的谢失言面前,语气软软的带着试探:“谢失言,你试试呗?这个小熊超可爱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谢失言身上。
原本以为他会委婉拒绝,毕竟他向来内敛清冷,看着就不像会戴这种可爱饰品的性格。
没想到谢失言垂眸看了眼她手里软软糯糯的白色小熊发箍,耳尖轻轻蹭着细碎的绒毛,沉默两秒,伸手接了过来。
他指尖捏着小小的发箍,微微抬眼,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迁就:“可以。”
全场瞬间安静一秒。
江时燎当场瞳孔微震:“??言哥你居然同意了?”
谢失言低低抬了下眉,语气松弛:“偶尔一次,没关系。”
于季艺看着他淡然接下发箍的样子,唇角忍不住悄悄弯起。
没想到看着清冷内敛的人,居然这么好说话。
见状,陈星稚更来劲了,立刻把剩下的发箍一股脑塞给江时燎:“看见没!谢失言都戴了,你没理由不戴!快点戴上,不许搞特殊!”
江时燎看着全员压迫的目光,彻底摆烂投降:“行行行,服了你们了,戴戴戴,今天主打一个全员幼稚。”
四个人各自拿好小熊发箍,干脆站在路边一起戴上。
软乎乎的白色小熊耳朵扣在头顶,瞬间冲淡了所有距离感。
清冷克制的谢失言戴上之后,莫名多了几分温柔少年气;吊儿郎当的江时燎戴上显得滑稽又可爱;两个女生戴上更是软萌合拍。
四人并肩站在一起,画面整齐又养眼,路过的游客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陈星稚美滋滋掏出手机:“完美!今天全员小熊团!”
几人笑着继续往园区深处逛。
游乐园最标志性的大型过山车就在园区中心位置,轨道高耸入云,弯道陡峭凌厉,时不时传来游客响彻天际的尖叫嘶吼。
几乎所有来游乐园的人,首选项目都是过山车。
江时燎仰头望着交错盘旋的过山车轨道,兴致昂扬地扬声提议:“要不要冲过山车?来游乐园不坐过山车等于白来一趟!”
原本满心等着挨个劝说、独自带队闯关的他,预想里的推诿示弱全然没有出现。
陈星稚双臂环在身前,神色从容淡定,爽快应声:“没问题,坐就坐。”
于季艺淡淡颔首,语气轻松自在:“我可以。”
身侧谢失言抬眸望向高耸的轨道,唇角噙着一点浅淡笑意,简洁应道:“嗯。”
接连三声干脆利落的答复,直接让江时燎愣在原地,脸上跃跃欲试的神采僵了一瞬,满眼错愕:“不是吧,你们三个居然全都毫不犹豫?我本来还以为只有我自己胆大,剩下三个都得被陡峭的轨道吓退。”
陈星稚低笑出声,眉眼带着几分戏谑:“那你凭什么笃定我们会害怕?平时总把我们想得胆子很小?”
于季艺顺着话茬慢悠悠开口:“连高度吓人的跳楼机我们都敲定要一同体验,过山车只是弯道起伏,自然没什么好退缩的。”
谢失言闻言弯了弯眼,添了一句:“说得没错。”
江时燎顿时语塞,噎了好几秒,哭笑不得地摊手:“好家伙,到头来是我单方面小瞧人了。行,既然全员都是勇士,那咱们即刻排队上车,咱们打赌,待会儿发车俯冲,谁先忍不住喊出声就算输。”
“赌就赌,谁输谁请冰淇淋。”陈星稚毫不示弱地接下赌约。
于季艺被两人的玩笑逗得眉眼弯弯,头顶的小熊发箍随着点头的动作轻轻晃动。谢失言慢悠悠跟在一旁,眼底笑意柔和。
四人说说笑笑,顺着人流走向过山车的等候队列,周遭此起彼伏的游乐尖叫声,衬得几人的闲谈愈发热闹。
四人顺着人流慢慢挪进过山车排队通道,长长的护栏把队伍圈成迂回的长龙,轨道上方时不时掠过飞驰而过的车体,骤然响起的阵阵尖叫声从高空砸落,听得人心尖发颤。
江时燎兴冲冲排在队伍最前头,时不时回头张望排队进度,兴致勃勃规划着待会儿落地要怎么调侃众人,压根没留意身后两个女生的小动作。
陈星稚悄悄往于季艺身侧凑近半步,压低嗓音,脸上方才从容淡定的气场碎得一干二净,眉眼满是慌乱:“悄悄跟你坦白,刚刚我全是硬撑着装样子,其实我心里早就慌得不行了,腿都悄悄在发软。”
于季艺闻言无奈抬手轻轻扶了下额头,哭笑不得地凑近回话:“彼此彼此,我刚才说敢玩跳楼机也是随口扯谎,那机器直直往高空蹿再骤然下坠,我打心底里不敢碰。”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憋着的笑意再也压不住,肩头微微发颤,生怕笑出声被前排的江时燎察觉破绽。
于季艺忽然心念一动,连忙压低声音凑近陈星稚耳边叮嘱:“快去提醒江时燎把小熊发箍摘了,过山车车速太快,风又大,挂在头上很容易被吹飞弄丢。”
陈星稚了然点头,踮脚往前探了探身子,隔着一小段距离招呼前排的江时燎,几句话督促他乖乖摘下发箍,随手塞进随身的小包收好。
处理完江时燎这边,于季艺转头侧到谢失言身侧,抬手指了指他头顶还戴着的发箍,轻声提醒:“你也把发箍摘下来收好吧,等会儿车子高速俯冲,饰品很容易脱手掉落。”
谢失言闻言抬手,利落取下软乎乎的小熊发箍,稳妥放进自己口袋。
趁着身旁氛围安静,于季艺心里藏着好奇,顺势小声发问:“说起来,你心里真的会害怕过山车吗?”
谢失言抬眸望向头顶盘旋陡峭的轨道,先是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唇角漾起淡淡的戏谑笑意:“看着坡度确实唬人,先前一个个说得底气十足,怎么临到排队,反倒开始担心害怕了?”
于季艺耳尖微微泛红,无奈轻笑:“说白了就是逞强装过头了,总不能一会儿俯冲失重的时候,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硬扛紧张。”
谢失言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温和从容:“不必硬撑,要是害怕,等下可以抓着我的手。”
突如其来的话让于季艺瞬间愣住,还没来得及应声,前头江时燎已经频频回头催促:“别在后面偷偷唠嗑啦,马上就轮到检票上车了!”
陈星稚凑回来挤在一旁,满眼促狭地瞟着于季艺,憋着笑不说话。一行人跟着人流往前走,没过多久便走到过山车的乘车点位,挨个落座。
沉重的安全压杆哐当落下,牢牢锁在众人腰腹位置。江时燎坐在最外侧,依旧兴致勃勃,和陈星稚敲定赌约,谁先尖叫谁买单冰淇淋。车体缓缓启动,慢悠悠朝着轨道最高处爬坡而去。
车体慢悠悠沿着斜坡一点点向上攀爬,齿轮碾过轨道发出规律的咔嗒声响,越往高处,底下的人群和绿植缩成小小的色块,高空的风迎面扫来,于季艺的心跟着一点点悬了起来,方才强装的镇定早被高处的悬空感打散,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裤边。
谢失言留意到她紧绷的模样,没等过山车俯冲下坠,就主动伸过手,温热的指尖轻轻扣住她微微发凉的手掌。
掌心相触的瞬间,一股安稳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于季艺紧绷的身子下意识松了大半,下意识反手轻轻攥住他的手,慌乱的心绪安稳不少。
转瞬之间,列车爬到轨道顶峰,短暂停顿半秒后骤然失重下坠。
凌厉的俯冲裹挟着狂风扑面而来,尖锐的风声混着满车厢此起彼伏的尖叫炸开。车身接连接连侧翻、急速转弯,剧烈的晃动让人身体跟着左右摇摆。于季艺紧闭双眼,下意识把大半力道落在交握的手上,整颗心悬在嗓子眼,多亏掌心牢牢相贴的温度,帮她扛住了突如其来的失重恐慌。
后排座位上,方才还扬言绝不怯场的陈星稚瞬间破功,尖叫声冲破喉咙,隔着颠簸的风扯着嗓子大喊:“江时燎!”
紧挨她身侧的江时燎早被突如其来的俯冲惊得收敛了嬉皮笑脸,听见身边人慌慌张张的呼喊,顺势伸手攥住陈星稚的手腕,在呼啸风声里扯着笑意调侃:“喊这么大声,愿赌服输,等结束记得兑现承诺,请我吃冰淇淋。”
狂风里陈星稚又惊又窘,胡乱挣扎着低吼:“滚啊!谁要请你!”
几轮连环俯冲与盘旋过后,过山车渐渐放缓速度,沿着平缓轨道慢慢驶回终点站台。
安全压杆缓缓抬起,下车时四个人腿都带着微微发软的虚浮。
陈星稚揉着发懵的脑袋,脸颊通红,还在和江时燎拌嘴扯皮冰淇淋的赌约;于季艺慢慢松开和谢失言相握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彼此温热的触感,耳尖泛着淡淡的绯红,悄悄避开他的视线。
谢失言垂眸看向她,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还好吗?”
于季艺轻轻点头,声音还有一丝没褪去的轻颤:“好多了,多亏了你。”
秋日的风掠过园区,夹杂着周边商贩的吆喝与游人的笑语,方才过山车惊心动魄的刺激过后,四人之间萦绕着甜丝丝又轻松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