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无畏

拥抱良久,陈小禾感到有些闷得喘不过气来,秦野这才将怀中之人松开。

“跟我回去!”

秦野的声音轻轻的,贴着陈小禾的耳朵又重复了一遍:“跟我回去。”

陈小禾抬起泛红的眼眸,目光闪闪:“师哥,我……”

看着师哥的炽热的眼神,拒绝的话他说不出口了。

可是他答应了师父,不能回去!

秦野拉着陈小禾的手,坐在了化妆镜前,两人对坐,陈小禾的余光扫到镜子,“师哥他瘦了好多,下巴上还有着轻微的胡茬,估计是连夜赶火车过来,没顾得上刮掉。”

见陈小禾对着镜子出神,秦野单手托着他的下巴,将人的视线拉回。

“看我!”

师哥的声音对他一直都有着魔力,陈小禾听话照做。

“我不来,是不是就打算在这悄悄待下去了。”

秦野声音平静,像是说着什么寻常的话,但他知道,师哥要审问他了!

陈小禾有些心虚,眼神躲闪着,与师哥重逢的喜悦之后,现实问题也接踵而来。

他知道师哥肯定有很多话要问他,比如为什么不去找他?这段时间都去了哪里?

但第二个问题却迟迟没有抛来,陈小禾疑惑的看向秦野。

秦野伸出手轻轻的触碰陈小禾的发丝,上一次见面时他的头发还是短发,两个多月的时间,他的头发已经要盖住耳朵了。

房间内静默,谁也没有说话。

秦野的手从陈小禾的头发游走到他的脸颊,轻轻的摩挲着,像是在触碰什么绝世珍宝一般。

陈小禾感到阵阵酥麻,只得轻声开口:“师哥。”

听见陈小禾的声音,秦野方将手放了下来,仍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面前的人,生怕一个不留神就又消失不见了。

“小禾,告诉师哥,你一个人在外面这段时间,有没有人欺负你?”

秦野的手指轻轻拂过陈小禾略显消瘦的下颌,“晚上都睡在哪儿?有没有好好吃饭?”

陈小禾仰起头,努力想挤出一个让师哥安心的笑容,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嗯,”他点点头,声音带着哭过后的鼻音,却故作轻松:

“吃的挺好,睡得也还行,没人欺负我。”

他避重就轻,绝口不提在金桂宫的提心吊胆,不提赵明远的威胁,也不提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

秦野看着他强装坚强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疼,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和撒娇:

“小没良心的,怎么就不知道问问师哥?问问师哥睡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陈小禾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有决堤的趋势,他慌忙低下头,避开秦野灼人的视线,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师父……师父他怎么样?”

秦野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连关心都不敢放肆的模样,心里对关文山的那点怨气又冒了出来,但语气依旧保持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

“他啊?还凑合吧。饭吃的不多,但嗓门挺大,精神头足着呢,还能中气十足地跟我吵吵!”

他试图用这种调侃的方式,缓解陈小禾的紧张和愧疚。

听到师父身体无碍,甚至还有力气吵架,陈小禾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无限的眷恋和酸楚:“我想师父了,也想芹姨了。”

秦野心里一软,却又忍不住逗他,故意板起脸,语气酸溜溜的:“哦,想师父,想芹姨,就是没想我呗?”

“想了!”

陈小禾几乎是脱口而出,抬起头望着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和坚定,“最想师哥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干柴的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秦野压抑的思念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再也按捺不住,伸手扬起陈小禾的下巴,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充满了惩罚的意味,却又在触及那柔软唇瓣的瞬间,化为无尽的缠绵和怜惜。

陈小禾惊愕地睁大了眼睛,随即,所有的理智、顾虑和挣扎都在这个熟悉而炽热的吻中土崩瓦解。

良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秦野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

他的额头抵着陈小禾的,平复着紊乱的呼吸,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猛地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

“你的东西呢?咱现在就去收拾,马上去车站,晚上就直接回去!”

“现在?”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写满了抗拒和慌乱,“不……师哥,我不能这样回去……”

“为什么不能?” 秦野皱眉。

陈小禾低下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带着痛苦的挣扎:“师父……师父他会伤心的。”

“我们不能……不能这样做!”

他想起师父那双失望又决绝的眼睛,想起那句“放过秦野,也放过你自己。”

“我们哪样了?!”

秦野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委屈,“我们光明正大!没偷没抢,没干什么伤天害理、见不得人的事儿!”

“他不能接受,那是他的问题,不是我们的错!”

秦野说着,一把抓住陈小禾的手腕,就要拉他走,“听话,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陈小禾用力甩开他的手,向后退去,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看着秦野,眼泪再次涌了上来,“师哥,我替你想过,师父说的有道理!”

“你可以……你可以选择正常的生活,娶妻生子,安安稳稳的,没有必要跟着我一起。”

“他说的有个屁的道理!”

秦野低吼着,眼神灼灼,像是要喷出火来。

“什么叫正常生活?”

“我喜欢的!我想要的!才是我的生活!”

“哪来的什么正不正常?!谁规定的?!”

他一步步逼近陈小禾,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陈小禾!你知不知道,我那天从省城赶回去,兴冲冲地回家,却看不见你,发现你不见了,是什么感觉?”

“你知不知道,我像疯了一样到处找你,甚至跑到你老家去,却扑了个空,当时又是什么心情?”

“你替所有人考虑,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找不到你,会不会发疯?!会不会担心死?!”

这一连串的质问,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陈小禾的心上。

他仿佛看到了师哥在空荡的屋里焦急寻找的身影,看到了他村子里失望而归的落寞。

心痛得像被撕裂开来,他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至极的呜咽。

看到陈小禾这副崩溃的模样,秦野满腔的怒火瞬间被心疼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陈小禾身边,蹲下身,将他整个人重新紧紧地搂进怀里。

这一次,他的动作轻柔了许多,声音也放低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耐心:

“小禾,听话,相信师哥,好吗?”

“你一个人在外面,师哥不放心,一天都不放心。”

他轻轻拍着陈小禾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师父那里,有我。我去跟他说,我去扛着,绝不让你为难。”

“我们回去,一切都跟以前一样,我们还在一起唱戏,好不好?”

他一遍遍地低声劝慰,语气温柔而执着。

陈小禾在他怀里,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的怀抱,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颗漂泊无依、充满恐惧的心,终于一点点找到了依靠。

长久以来筑起的心防,在秦野温柔的攻势下,渐渐瓦解。

最终,他点了点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哽咽着说:“好”。

听到这声“好”,秦野悬了数月的心,终于重重落下。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两人又在后台待了一会儿,等情绪都平复了些,才到前厅去找周晓琴和彭小涛。

前台的演出正到精彩处,观众席传来阵阵笑声和掌声。

那个活泼的龙凤胎小女孩正被周晓琴抱在怀里看戏,一回头看见陈小禾,立刻睁大了眼睛,童言无忌地问道:

“哥哥,你的眼睛好红呀,你哭了吗?”

周晓琴闻声回头,看到两人眼睛都明显红肿着,她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故意板起脸,用玩笑的语气责备道:

“就是,都多大人了,还学小孩子哭鼻子?羞不羞?”

秦野和陈小禾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安静地看着台上的表演。

熟悉的腔调,热闹的锣鼓,让陈小禾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小声问秦野:“师哥,省剧团那边怎么办?”

秦野的目光依旧落在舞台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哦,那边啊。本来我就是个临时顶班的,能怎么办?有人顶替我了就不用去了呗。”

陈小禾一听,心里顿时涌起巨大的愧疚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秦野却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伸出手,用力搂住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声安慰道:“别自己在那儿瞎捉摸。”

“省剧团也就那样,规矩多,束缚大,原本我也没想在那儿一直唱。我的根不在那儿。”

他的语气笃定而温柔,有效地安抚了陈小禾内心的不安。

演出结束后,众人回到后台。

冯慧和袁伟带着一双儿女准备离开,小女孩跑到陈小禾面前,仰着小脸,神秘兮兮地招招手,示意他低下头。

陈小禾配合地弯下腰,小女孩凑到他耳边,悄悄说:“哥哥,我明天给你带糖吃,甜甜的,吃了糖就不要哭了哦。”

孩子纯真的善意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陈小禾的全身。

他蹲下来,看着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柔声道:“好,谢谢!”

秦野归心似箭,想当晚就带陈小禾去火车站。

舅舅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个点儿了,哪还有回你们那的火车?再着急也得等明天早上了!”

舅妈是个明白人,早就看出彭小涛对周晓琴的那点心思,也看出秦野和陈小禾关系不一般。

她笑着拉过周晓琴的手,热情地说:“晓琴姑娘,今晚就跟舅妈回家住去,让他们在剧场将就一宿。

小涛!”她转头吩咐外甥,“你开车,送我们娘俩回去。”

彭小涛连忙应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周晓琴一眼。

小剧场能睡人的房间实在是睡不开四个人,秦野就在剧场对面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旅馆。

旅馆前台服务员打着哈欠问:“标间?”

“要大床房。”

秦野面不改色,语气自然。

跟在他身后的陈小禾,听到这句话,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他低着头,不敢看前台服务员可能投来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像揣了只兔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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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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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转从入门到拜堂
连载中漆铜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