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萍阳市凤山一小山村,赤脚医生杨汉兴与李秀秀结婚后头胎生了个女儿,取名淑媛,两年后又生了第二个女儿,取名淑纯。又过了两年,李秀秀又怀第三胎了,晚上李秀秀对汉兴说:“我又有了,媛媛、纯纯都还小,我不想生了,想去引产,一心带好媛媛和纯纯”。
汉兴不由分说道:“不行,坚决不去引产,一定要生,不准生也要生。”
汉兴父亲听说儿媳要去引产,吃饭的时候,他把饭碗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砰的声响。瞪大着眼严肃道:“秀妹子决不能引产!我们杨家决不能断了香火,一定要生男孩。春嫂说秀妹子这次怀孕,吐得历害,肯定是个男孩,一定要生下来!”
汉兴放下碗筷,也说:“秀秀,听父亲的,生!我杨汉兴一定要生儿子。秀秀,天下父母,哪个不为儿女活啊!哪个不想生个儿子啊!哪个想做绝代公、绝代婆啊!求神拜佛也要生。我也是爸爸一样的想法,我宁可做牛做马,宁可节衣缩食也要生个儿子,决不能让咱杨家在我这一代断了香火!”
见公公和丈夫态度坚决,忠厚老实的李秀秀再没吱声了。
汉兴父子盼星星盼月亮,盼妻子第三胎生个儿子,可是事与愿违,三个月后的一天,李秀秀又生了一女婴。晚上,汉兴和汉兴的父亲及亲戚朋友,屋场人坐了一房,无人说话,喝闷茶,抽闷烟,屋里死一般寂静。李秀秀脸朝着床里边躺着。一会,听说老同学妻子又生了,汉兴在临大队当支书的同学来了,进门后,汉兴招呼也没打,只开了一支烟给他。看到如此冷清的场面和汉兴的表情,汉兴同学吴书记估摸秀秀又是生了个女孩,肯定汉兴父子和秀秀不高兴。他把烟头丢地上,用脚踩灭,开导道:“我看呀,新社会,男女平等,生女孩更好。你看你们大队真正享了子女福的要数这三个女士,一个是你们一队的夏秋艳,在蒲沂纺织厂;一个是何贵花,在巴州电力局;三个是田小红,在县里当老师。或许你们女儿也会像她们三个女士一样有出息。”
可能是听了丈夫同学的开导和鼓励,李秀秀马上转过脸打招呼:“吴书记,你来了呀!”
“来了,恭喜你又当妈妈了。”
由于汉兴老同学几句开导的话打破了沉闷,人们你一句,我一句议论开了:“是,是,是,吴书记说的没错。只要教育得好,女孩子同样有出息。”屋子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满脸不高兴的汉兴却重重叹息了一声:“老同学吔,咱杨家前世年冒做得好事嘞!我只怕会做绝代公嘞!”
“汉兴,你要解放思想,女孩子只要教育得好,同样有出息。”
“不一样嘞!很不一样嘞!我杨家只怕会断香火嘞!我于心不甘嘞!”
拉长着脸的汉兴父亲丢下一句话:“汉兴、秀秀,无论如何你们要跟我生个孙子。你们商量着办吧!”说完,回自己房里去了。
两个月后,汉兴早早来到床上,一凡亲密后对妻子说:“秀秀,听父亲的,我们无论如何要生一个儿子。”
“还生个儿子?你想过吗,七年中我生了三个呢!你天天出诊,我拖着三个孩子,又要做家务,又要服侍老爸,还要到田土里干农活。我是条牛呀!你想把我累死呀!你想过我的苦吗!你的同学讲了,生男生女都一样。为什么你硬要生男孩?没男孩就会死人呀!现在不是提倡少生优生吗?我不生,我坚决不生!”说着,说着,嗯、嗯、嗯哭了起来。
见妻子哭了,汉兴用手摸着妻子的背细声细气地说:“我知道你难,知道你辛苦,知道你不想生了。要带四个孩,养大他们确实不容易。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看来我们只能偷偷把三女儿狠心送给人家,不送走,就不能再生了。不要送太远,明天赶集,我同你去送,把三三送到集市上去,那里人多,或许三三会有好心人收养。你准备一下女儿的日常用品和衣物啰。”
听到汉兴要送走三女儿,李秀秀气不打一处来,坐起来,用手指头在丈夫额头上重重戳了一下,眼瞪得铜铃大,吼道:“把三三送人!谁说的?是谁的歪主意?是你的歪主意?还是你父亲的歪主意?还只两个月大嘞!你知道吗!我真佩服你说得出口!不送!坚决不送!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心痛!”
“你怕只有你心痛呀,我也好心痛嘞!养猪、猪疼,养狗,狗疼,何况是人。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舍不得要舍!丢不得要丢!我们杨家决不能断后!”
“杨汉兴,你良心被狗吃了!我不送,坚决不送!”
“你同去啰,如果没人抱走,我们抱回来就是,你要理解我。其他的事,我可以听你的,唯独这件事,决不能听你的!”说完,又伸出手去抱妻子,李秀秀用力拦开丈夫的手,把脸转向一边。
李秀秀知道拗不过丈夫,眼泪夺眶而出,嗯、嗯、嗯,哭个不停。她把脸紧贴着刚出生两个月的女儿小脸哭诉:“三三,三三,我舍不得你嘞!我舍不得嘞!你是我的心头肉呢!你是我的心肝宝贝呢!”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悲惨,一拳一拳捶打自己的胸脯。
李秀秀哭了半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汉兴把妻子推醒:“起来,快起来,趁天还没全亮,去送三三,没人看见。媛媛和纯纯我已交待父亲做早歺他们吃。”
李秀秀用手紧紧按着肚子,大声叫着:“哎呦,哎呦!我肚子痛,去不了了。痛了半晚,怕影响你睡觉,我才没打扰你。”
其实李秀秀不是肚子痛,而是万分舍不得送走女儿说的慌话。
汉兴只好作罢,拿了止痛片给妻子吃,李秀秀假装吃了。
可是,可怜的三女儿,还是逃脱不了被送走的命运,且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