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人不如靠己,还是自己找路子靠谱。”
笠日一早,姜小敏就大步踏出门去,预料中的,门口护卫拦住了她的去路,她故意向前一步,伸手摸向两名护卫伸起来拦住她的手,手镯毫无反应。
心里暗叹可惜,面上却扬声道:“本姑娘想四处走走,你们拦着是什么意思?”
“主上有令,你不得踏出这扇门。”护卫语气冷硬,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不让走?那我要见你们主上!”姜小敏抬眼直视两人。
“主上没说要见你。”护卫依旧油盐不进。
她趁两人不备,猛地探身夺过左边护卫腰间的短刀。刀锋冰凉,被她反手就横在了自己颈间。“你们主上只说要看好我,没说让你们逼死我吧?”
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我这身子要是有半点损伤,你们复兴大业的祭品没了,谁担得起这个责任?我要见你们主上,现在就见!”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显然没料这个场景。左边那名护卫收了手,默不作声转身往外走。没过片刻,他快步回来“主上允了,随我来。”
穿过几重回廊被带到前厅。墨玄正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椅上,玄色长袍的衣摆垂落在脚踏上。脸上依旧覆着那面金色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比在偏殿时更甚。
“说吧,见我何事。”他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几分冷意。
姜小敏立刻收了刚才的狠劲,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声音也软得发甜:“大人~~”那陡然转变的语气,让身后跟着的两名护卫都忍不住绷紧了背,像是起了层鸡皮疙瘩。
“小女子一个人在偏殿待着,又黑又怕,实在熬不住。”她往前凑了两步,眼神里带着几分伪装的怯意,“我保证绝对不跑,就想在大人身边待着,给您端端茶、陪您说说话解解闷,您看行不行呀?”
男人像是没听见姜小敏的话,厅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姜小敏被那沉默压得心头发紧,正想再软语央求几句,他才缓缓抬眼,面具下的目光扫过来:“解闷儿?你,拿什么给本座解闷。”
她脑子转得飞快,脸上已堆起笑:“我会讲故事啊!阐教那些人的底细我知道不少,哪吒、杨戬什么的,您想知道的我都能说!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您多了解些对手,以后行事胜算自然更高不是?”
说话时微微仰着头,晨光从窗棂漏进来,正落在她饱满的额角和纤长的睫毛上,那双杏眼亮得像浸了水的琉璃,眼尾天然上挑的弧度带着几分娇俏,明明是讨好的姿态,却没半分卑怯,反倒像只竖着尾巴撒娇、却时刻提防着周遭动静的小兽。
“哦?”男人语气里终于带了点兴味,“你见过他们?”
“那倒没有。”姜小敏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但我知道的可比长相多得多,主上要不要听听?”
“那你来说说。”
姜小敏立刻眉开眼笑,手脚并用地想往前凑,旁边的侍卫化风立刻伸手阻拦。她眼疾手快,指尖先一步搭上化风的手臂,手腕上的镯子依旧凉丝丝的,半点反应没有。
“看着挺爷们的呀,太挑剔了吧!”姜小敏心里翻了个白眼,悻悻收回手。
化风抬眼看向墨玄,见他微不可察地点了头,便收了手退到一旁。姜小敏这才几步挪到案前,规规矩矩跪坐在蒲团上,仰脸问道:“大人想听谁的?”
“说说杨戬。”
“得嘞!”姜小敏拍了下手,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声音显得格外神秘,“要说这杨戬啊,名头倒是响,什么二郎显圣真君,听着挺唬人,其实也就那样。”
她偷瞄了眼墨玄,见他没打断,索性放开了说:“听说他是个私生子,娘是凡人,爹是天帝外甥,出身就不怎么体面,也就仗着那只天眼和七十二变的花架子,真论起实打实的战力,哪比得上大人您深不可测?”
“再说他那性子,死板得像块石头!天庭叫他做事,还得摆架子说什么听调不听宣,依我看啊,就是怕露了短板被人拿捏。哪像大人您,运筹帷幄藏于暗处,这才是真本事呢!”
屋子里安静的可怕,墨玄低笑一声:“哦?继续说。”
那笑声听得她心里发毛,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其实吧,我还知道很多,就是觉得总闷在屋里,脑子都僵了。大人您看,”
话锋一转,她摆出诚恳的表情,“我这身子不是还有大用吗?总得保养着。不如让我每日出去走走,多晒晒太阳,心情好了,说不定对那什么复生大计更有利呢?您放心,多派些护卫跟着就是,我绝对不惹事!”
心里打着小算盘:这就是所谓的“拆屋效应“,先提个“要出去”之类的离谱要求,被拒后再退一步说“只是每日出房门走走”,对方答应的概率就大了,然后自己再院内侍卫下手,看着都还挺爷们的。
没想到墨玄听完,竟微微颔首:“可以。”
姜小敏愣了愣,没料到这么顺利。停顿了下才反应过来。
“谢大人!”管他呢,能出去就行,姜小敏赶紧磕头谢恩。
回到偏殿,化风见墨玄独自站在窗前,忍不住上前:“主上,就这么让她出去?”
“盯紧她,”墨玄声音听不出情绪,“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是!”
第二天一早,姜小敏就跟着护卫上了街。集市上人来人往,她眼睛像雷达似的扫过每个男人,走着走着“哎哟”一声,看似踉跄地往旁边货郎身上撞去,然而手腕上的镯子毫无动静。
接着又“不小心”被擦肩而过的书生碰了胳膊,镯子还是凉的。
起初护卫只当她毛躁,可架不住她一路“跌跌撞撞”,碰了十几个男人后,身后两个护卫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得复杂。
姜小敏不管不顾,心里急得冒火:这都什么情况?难道梦是假的?还是这魔界的男人都阳气不足,再找不到能让镯子发烫的人,自己真要成祭品了!
这一路逛下来依旧一无所获,姜小敏渐渐泄了气,索性把注意力放在路边景象上。
虽说这里是截教余党盘踞的魔界,街上却热闹得很,丝毫不输人间市集。只是摊位上的东西透着股诡异,有拳头大的黑色晶石,表面流转着暗紫色光晕,摊主称是“蚀心石”,能助魔修快速提升修为,却要以精血喂养;还有装在琉璃瓶里的银色小虫,蠕动时发出细碎的嘶鸣,据说是“噬灵蛊”,可用来追踪仇敌魂魄;更有卖生肉的摊子,挂着不知名兽类的筋骨,摊主挥着带血的刀吆喝,说炖了能壮魔气。
姜小敏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盘算。听魔殿里那些人的话,他们复活金灵圣母,恐怕不只是为了复兴截教,更是想借她的力量救出通天教主。她记得封神原著里,通天教主作为截教教主,当年在万仙阵被阐教联手破了法身,又遭鸿钧老祖责罚,被囚在紫霄宫深处的混沌石牢里,周身有大道锁链缠绕,除非天道轮回逆转,否则绝难脱困。
而金灵圣母,作为通天教主座下四大亲传弟子之一,当年在万仙阵中力战阐教多位金仙,最终被燃灯道人用定海珠砸中顶门而死,魂魄入了封神榜,成了“坎宫斗姆”,却没了肉身灵智,只剩一缕残魂寄于榜上。这些截教余党怕是想借着极阴之体让她复生,再凭她的修为和与通天教主的渊源,设法撼动紫霄宫的封印。
可她心里门儿清,就算他们真成了大业,自己也绝无活路。封神原著里,截教行事向来狠绝,何况她这具身体本就是“祭品”,用完即弃才是定数。
“罢了,今天先这样。”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对身后护卫道,“回去吧。”
明日再来碰碰运气。她低头看了眼手腕上依旧冰凉的镯子,暗暗咬了咬牙,总得找到那个能救自己的人!
暮色沉沉,魔雾漫庭。
几番试探全部碰壁,她坐在偏院石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手腕,心里闷闷叹气,真是倒了霉,换个世界,一样连摸鱼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正惆怅,眼角余光忽地瞥到,石桌上滴答,滴答有水滴下。下雨了吗?她下意识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诡异惨白的孩子的脸,瞳孔乌黑双目圆睁,没有丝毫生气,整颗头悬浮在空中,桌子上的水并不是水,而是从其脖颈截断出流出的血,还在持续滴答滴答流向桌面。
姜小敏彻底疯了,恐惧轰然击穿了她所有神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耳边只剩自己轰隆隆的耳鸣声,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她疯了一般起身,拼了所有力气朝外狂奔。
可双腿根本不受控制,她跑得跌跌撞撞、每一步都像是要栽倒在地。奔至院门处脚下一绊摔落在地,很疼,她却半点顾不上,连滚带爬,不顾一切地继续往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