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菜馆在江边，坐在窗边观景位上就能看见脚下那奔流不息的潮水。
太阳早已西沉，唯有些许橙黄的余辉抹在天边，粤菜馆里的灯光没有那么明亮，餐桌上只一盏头上的小吊灯，让人看清桌上的餐具和对面的他。
沈池浅托腮望着窗外的景色，贺楚深抬手执起那装着热气腾腾的大麦茶的杯子浅啜一口，重新放回了桌面。
他们还未曾深入对方的生活，便很难去找到那属于他们的共同话题，可他们就这样沉默地对坐着，氛围却没什么尴尬的意思。
那些迷信的说法解释过，也许这就是“缘”，他们注定相遇。
“你看。”沈池浅忽然说，“那边的树枝上停了一只鸟。”
贺楚深顺着沈池浅的目光与他一同看去，在那挂着几片枯黄叶子而显得萧索的树枝上，找到了一个小白球，那小白球的胸口上还有一块黑色的爱心。
“是白鹡鸰。”贺楚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认出这只可爱小鸟，“我跟着导师去观鸟的时候遇到过。”
那只小鸟在树枝上跳了跳，飞走不见了。
沈池浅收回了目光，正好跟贺楚深的眼睛撞在了一起。
人们常常用水去形容眼睛，虽是俗套，但总是再合适不过。但如果换沈池浅去想，他会选择用森林来形容贺楚深的眼睛。那深邃和沉静也许来自他渊博的学识，而如阳光一样的一缕温柔让沈池浅忍不住沉迷其中。
任谁被沈池浅这样盯着都会心跳加速，贺楚深也不例外，他轻咳一声，想抵抗在胸腔升起的痒意。
沈池浅收回目光，长舒了一口气：“不用上班可真是舒服。”
“我以为浅老板是工作狂来着，”贺楚深笑笑，接上他的话。
“并不，”沈池浅晃了晃手指，“辞职之后终于明白，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去卖命。”
“还有，都下班了，就不要叫浅老板了。”沈池浅纠正了他的称呼。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叫名字就好。”
贺楚深用拇指摩挲着自己的食指，“池浅。”
沈池浅笑了起来，连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贺楚深，我发现你这人实在太正经了。”
“相亲对象”坐在自己面前，不借机亲密些，还总保留着最绅士的边界感。
贺楚深被那两颗愈发显眼的痣蛊惑，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
“沈池浅。”
贺楚深的动作一僵，转头看见一位眼熟的人站在他们桌边，正看着沈池浅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沈池浅的笑收起来了，冷淡地问，“颜臻，你来干什么。”
原来这就是沈池浅的“前夫”。
贺楚深的唇抿起。
“当然是来吃饭。”颜臻转头打量着贺楚深，“这是谁，你表弟？”
他的轻视浮于言表，让贺楚深很不舒服。
“我男朋友。”沈池浅靠在椅背上，轻巧地说。
原本想开口的贺楚深被这句话封住了喉咙，他看着沈池浅揉了揉眉心，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男朋友？”颜臻被沈池浅坦荡的态度震住，“你什么意思沈池浅，我们还没离婚呢。”
“我以为商业联姻，大家各自在外面玩是默认的。”沈池浅看了一眼颜臻来时的方向，“颜臻，你女朋友还在座位上等你，少在这里浪费时间。”
“颜先生，既然离婚协议已经签署完，再纠缠就不太体面了吧？”贺楚深给沈池浅倒了一杯茶，“阿浅有自由恋爱的权力。”
“阿浅？”颜臻眉头高高蹙起，若说是沈池浅说这眼镜男是他男朋友他还不信，可这么亲密的称呼都叫上了，看来是确有其事了。
他盯着贺楚深看了几秒，脑海里忽然闪过记忆里的场景，“你是……贺楚深对吧，贺家的那个……”
他故意没把“私生子”三个字说出来，转而对沈池浅摇头叹气，“没想到跟我离婚之后你就看上了这样的货色，沈池浅，你的眼光都掉价成这样了，怪不得沈氏都不要你了。”
贺楚深手里的杯子被顿在桌子上，发出不小的声响。“颜先生既然这么了解贺家的情况，不如跟贺老爷子说说，让你去跟我那些哥哥争家产，别总是盯着我这个“私生子”不放。”他的声音很冷，是沈池浅没听过的温度。
“毕竟颜先生在家并不受宠，父母都很少管教你吧。”
这番话，就差就把“没家教”三个字拍颜臻脸上了。
颜臻脸色涨红，还想再反击，却被沈池浅打断：“行了，颜臻。”沈池浅晃了晃手机，“你哥哥都给你安排好未婚妻了，要不要我帮你告诉他你早有情人，让你勇敢追爱别束缚你啊？”
别看颜臻在外玩得无法无天，回家还是个怕父母怕哥哥的窝囊废。
沈池浅看着颜臻一句话憋不出来，同手同脚离开的背影，无奈地对贺楚深说：“抱歉，以前带颜臻来过一次，没想到今天这么巧碰上了。”
“你不用道歉，”贺楚深笑笑，“还得感谢颜先生给了我一个发泄情绪的机会。”
沈池浅绷紧的表情总算舒缓下来，“没想到你还嘴挺毒的。”他移开桌上的水杯方便端着盘子来的服务员上菜，“我以为你们这种学者都是那种高冷的类型。”
“学术里有很多东西都是要靠交流才能得到答案的，”贺楚深将一旁服务员刚烫好的餐具放在了沈池浅面前，“我更喜欢用直白一点的话来加快讨论效率。”
这家粤菜馆的品质真没得说，白切鸡是后院自家养的，现杀现做；清蒸鲈鱼，虫草花炖老鸡汤，在外加一道蒜蓉油麦菜，今晚的菜品就齐活了。
“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吃完还去后厨偷了师，还好厨师长没把我赶出来。”沈池浅给贺楚深盛了碗汤，“下次让你试试我做的。”
略带着点暧昧的话，让贺楚深想起了刚刚沈池浅那句“男朋友”。
或许只是在颜臻面前的托词，贺楚深面色如常地用勺子舀起那碗汤，喝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