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敢多想

戌时,裴湛穿戴整齐,亲自提着灯将沈南意送出了兴国公府大门。

沈南意披着裴湛的大氅,与他并肩走着,脑子晕乎乎的,尚还未反应过来。

这两年,她在情爱中走了一遭,已非什么都不懂。刚刚裴湛的那些话,分明是有意于她,思及此,沈南意只觉得此刻握在手心里的白玉坠子都烫手的很。

她悄悄转过头看着裴湛,裴湛愿意迁就她的步伐,慢慢悠悠跟在她身边,目视前方,似乎心情很好,唇角勾着一抹笑意。

平心而论,裴湛生的很好,整个长京少有能与裴湛容貌比肩的男子,钟煜算一个。

长京之中,想要嫁给裴湛的女子不少,这两年沈南意不怎么出门也听说了不少。

宫中的长乐长公主宋静华,如今长京贵女之首的右相之女杨秀昭,两人都等了裴湛多年,甚至还因此杠上了。

京中更有传言,有长乐长公主之处便不能有右相之女。

还有一位礼部尚书之女宁玉芝,扬言非裴湛不嫁。听说礼部尚书气的半死,要为其定亲,这位小姐便在家中一哭二闹三上吊,将家中闹得鸡飞狗跳,甚至真的上吊了。

礼部尚书家中几个儿子,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宠到大,无奈只能厚着脸皮来兴国公府提亲,偏直接在大门口遇上了裴湛,连门都没进便被裴湛拒了。

自此礼部尚书便与兴国公府结了仇。

那三位贵女,都是长京贵女的翘楚,样貌、家室、品行皆为上乘,这样的人裴湛都看不上,难道能看得上一个他人妇?

沈南意收回目光,自嘲般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如今她这般落魄,还是不要太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好,免得惹人笑话。

马车前,沈南意转过身朝着裴湛福了福身:“裴湛,舅舅之事劳您多费心,妾身无以为报,来日若是有用得上的地方,必当竭尽全力。”

裴湛垂眸看着她,点了点头:“嗯,总有用得上的。”

马车缓缓向前行驶,沈南意坐在马车上,垂眸看着手中的白玉坠子,心中松了一口气。

“夫人,奴婢瞧着裴世子亲自送您出来,这事是不是成了?”绿枝连忙问道。

沈南意抬眸看她一眼,将玉坠子重新收好,有些魂不守舍地回道:“也许是吧。”

“对了,今日之事不要外传,若是府中有人问起,就说是我心情不好,出门买些果脯,顺便散散心。”

绿枝有些犹豫:“可是夫人,咱们马车这么大摇大摆停在兴国公府门前,怕是瞒不住。”

沈南意摇了摇头:“无妨,裴湛说他府门前的消息不会传出去的。”

绿枝一愣,总觉得自家夫人叫裴世子的名字顺嘴了些,她顾不上多想,连忙点头:“夫人放心,不管谁问起,奴婢都不会透露出一个字的!”

裴府。

兴国公裴盛忧坐在靠窗的小椅上,在烛火下翻看手中的书本,翻了两页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将书本摔在桌子上,抬眼看向一旁的梳妆台。

兴国公夫人刚刚沐浴出来,穿着一身寝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仔细看着脸上的细纹。

裴盛张了张嘴,又叹了口气。

兴国公夫人钱氏忍无可忍,终于转过身一拍台面:“我说你啊,到底是怎么了,从进了这屋子便开始叹气,怎么?是嫌我年老色衰了?”

她说的阴阳怪气:“若是如此,我给你纳两房年轻漂亮的小妾可好啊?”

“哎呦,夫人!”兴国公裴盛吓得连忙起身走到夫人钱氏身后,抬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捏了起来,边捏边讨好似得说道:“夫人,你这不是折煞我了,我守着你一个就够了,哪敢又那种心思!”

裴盛立刻竖起三根手指发誓:“我若是有纳妾之心,必叫我日后出门就摔个狗吃屎,骑马就叫马蹄子踢,日后、日后都不能人道!”

钱氏颇为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都多大岁数了,还说这个,也不嫌害臊。”

裴盛一笑:“嘿嘿,你不是我夫人么,咱们老夫老妻的了,我还害什么臊。”

见他如此,钱氏也生不起气来,轻轻耸动肩膀将裴盛的手耸了下去,慢慢转过身抬头看着他,皱着眉问道:“那你刚刚叹气什么,坐那看了半个时辰书,叹了不下二十口气了,听的我心口都闷闷的不舒服了。”

提到这个事,裴盛刚还带笑的面色顿时垮了下来,又换成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看着钱氏欲言又止。

钱氏:“快说,别磨磨蹭蹭的。”

裴盛叹了口气,慢慢说道:“夫人有所不知,入夜时门房来报,说湛儿领了个姑娘进门。”

“姑娘!?”钱氏大喜,立刻伸手拉住裴盛的衣袖,喋喋不休问道:“什么样的姑娘?年芳几何?姓什么?哪家的?住在哪?样貌品行如何?可有婚嫁?”

钱氏摆了摆手,“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湛儿喜欢就好。没想到啊,这几年湛儿过的清心寡欲的,身边别说是姑娘了,怕是连个母的都没有,还以为他要就这么过一辈子了呢,没想到突然就开窍了。”

“看来咱们裴家要有喜事了。你赶快去着人打听打听,我好到人家去提亲,这几年我闲来无事,聘礼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只要你打听好了,明儿一早我就能沐浴更衣,前去下聘。”

“哦!对了,还要进宫和皇后娘娘说一声,免得娘娘成日为湛儿忧心!”

说着,钱氏抬手抚上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气:“哎呀,看来我是要做祖母了。”

裴盛:......

大喜过后,钱氏脸一跨,抬脚踢了踢裴盛的腿,有些不满:“我说,这是喜事啊,怎么你刚刚还那么叹气,难道不希望儿子成亲?”

“夫人!”裴盛有些无奈地看着钱氏。

裴湛今年已经二十有二,别人到了这个年岁要么是定了亲还没成亲,要么是成亲了孩子已经满地跑了,偏裴湛对此事极为抗拒,成亲之事连个影都没有。

这两年裴盛和钱氏日日为着裴湛成婚之事发愁,都快成了心病了,不怪钱氏一听姑娘便高兴。

可这姑娘......

裴盛慢慢说道:“夫人,门房来报那马车是钟家的马车,那姑娘其实是钟家的夫人。”

钱氏一愣:“夫人?湛儿喜好这一口?”

她面上也染上了几分忧愁:“这可怎么是好!若是定亲了还好说,可这成了婚的可怎么是好,我总不能去跟人家婆婆提亲吧。”

“哎呀,夫人,你这.......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裴盛右手手背不断敲打左手掌心,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夫人呐,是钟家的那位夫人呐!”

钱氏满脸疑惑地看着他:“哪个钟......”她恍然大悟,张大嘴巴一脸震惊地看着裴盛:“是、是......是,南意?”

裴盛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钱氏也不说话了,神色古怪地看着裴盛,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片刻,钱氏好似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般,凑近裴盛,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湛儿见到南意,是什么反应?”

提到这个,裴盛面色更不好了,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钱氏,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咱们那个儿子啊,我都不想说!”

他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指着窗外:“人家钟府的马车还没到咱家门前呢,消息就传到湛儿那了,他就在房中穿戴好了眼巴巴等着。”

“钟府的马车刚停下,人家南意还没下车呢,他就屁颠屁颠出去在大门口处站着了。”

“南意下车了,他倒好,自己转身回府了,我还以为他想在南意面前端端兴国公府世子爷的架子呢,谁知道他吩咐了裴祥好好将人请进去,自己倒是回房沐浴去了。”

“沐浴!”钱氏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裴盛说道:“是啊,沐浴!那小兔崽子直接叫裴祥将南意带去了他的卧房,先不说于理合不合了,这不就是明摆着勾引人家嘛。”

钱氏:......

钱氏听的脸疼,默默抬手抚上自己的上半张脸,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儿子做出来的事。

裴盛说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轻轻拍了拍桌子:“你说说,这小兔崽子都是跟谁学的这些,竟学的这种......勾栏做派,勾引人家有妇之夫!”

钱氏听的不乐意了:“那怎么了,若是真能将人勾引过来,那也是湛儿有本事。”

“也不知当年那钟煜用了什么手段把南意丫头勾了去,若是你儿子当年也有那种手段,南意丫头现在就是我儿媳妇,没准这会儿孩子都生了几个了。”

钱氏幽幽叹了口气,转过身拉住裴盛的手:“其实说来也怪咱们,当年沈相惨遭右相陷害,湛儿不在京中,咱们......为着自保也没敢出手帮忙。”

“后来南意出了大狱,你我又不在京中,再回来时南意都已经进了谢府了。”

“怨不得南意不与我们来往。”

裴盛反握住钱氏的手,慢慢道:“都是天意啊。”

“当年先皇已经......”裴盛没敢将糊涂二字讲出口,顿了顿,继续道:“那个时候又忌惮着太子,咱们是太子的岳丈,若是贸然冲上去只怕是不仅裴府会跟着遭难,连太子都要受责罚。”

提到这件事,裴盛也是面色戚戚:“只是对不住沈兄,我们二人相交多年,我却......哎~”

“只是苦了湛儿。”

“不过。”钱氏皱着眉看着裴盛,觉得有些奇怪,“你说当年南意丫头一直不开窍,怎么忽然遇上钟煜就开窍了?”

“咱们湛儿的长相也不比那钟煜差。”

裴盛摇了摇头:“情之一事,谁说得清呢。”

钱氏忧心忡忡:“我只盼着湛儿不要意乱情迷,做了什么糊涂事才好。”

裴盛看了她一眼:“只怕是难啊,湛儿像我,长情。”

钱氏白了他一眼,忽然道:“对了,南意此次来可是为了她舅舅之事?”

裴盛说道:“也许是吧,此事可大可小,不过对于咱们家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能帮就帮帮吧。”

钱氏点了点头:“不过我看啊,此事你也不要添乱,就让湛儿去办,咱们只当不知道。”

裴盛连连点头答应:“是是是!夫人放心。”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湛儿是个有主意的,你我就不要多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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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嫁
连载中铜雀铸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