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运维暗道。”谢循侧身让开位置,“通道宽度有限,只能单人依次通行,内部没有额外机关,但年久失修,顶部碎石较多,行走时注意头顶。通道直通城郊废弃轨道支线,只要走出暗道,就能彻底离开这栋大楼。”
逃生的希望近在眼前,可在场之人没有一个露出狂喜的神色。
他们都记得此前的约定。
逃离只是手段,揭露真相、终结这场绵延八年的复仇闹剧,才是最终的目的。
“我们分成两部分。”钟令瑶思索片刻,开口做出安排,“林溪胆子小,不适合继续留在险境,老周经验丰富,麻烦你护送她先走,通过暗道离开大楼,立刻联系外界报警。这里发生的一切、步少爵的所作所为、八年前轨道案的疑点,全都如实告知警方。”
林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令瑶,我不走,我要和你们在一起。外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一个人害怕,我不想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冒险。”
“听话。”钟令瑶蹲下身,握住好友的双手,眼神温柔却无比坚定,“留在这里危险重重,继续留下来只会拖累大家。你安全离开,联系警方求援,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只有外界介入,我们才能真正终结这场游戏,还步威仪、还所有被裹挟的人一个公道。”
温亦深也开口劝说:“小姑娘,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我们留下来直面执棋者,总要有人向外传递消息。老周身手好,能护你周全,出去之后第一时间报警,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后盾。”
林溪咬着下唇,眼眶泛红,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知道众人说得没错,自己留下来除了增添麻烦,起不到任何作用,离开求援,才是当下最该做的事。
“你们一定要小心。”她挨个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最后定格在钟令瑶身上,“我一定会尽快带着警察回来,等着你们平安出来。”
“放心。”钟令瑶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老周郑重地看向众人:“你们多保重。我一定会把消息送出去,最快速度带领警方赶来。等我们会合。”
两人一前一后,弯腰走进幽深的暗道。通道的入口石板在身后缓缓合拢,重新恢复成普通墙体的模样,将两条生路,暂时分隔开来。
目送两人消失在黑暗中,留在大厅的钟令瑶、谢循、苏晴、温亦深,神色再次变得凝重。
少了两人分担压力,剩下的前路只会更加凶险。步少爵一旦发现有人从暗道逃离,必然会彻底发狂,布设更致命的陷阱。
“现在,我们该主动去找他了。”谢循目光扫过全场,语气笃定,“一味躲避机关永远赢不了他。这栋大楼的主控室,就在三层最内侧的房间里,所有监控、机关、广播系统的总枢纽都在那里。只要抵达主控室,控制住步少爵,这场游戏才算真正结束。”
苏晴眉头微蹙:“三层?方才我们看到楼梯间布满红色危险光点,那里的机关数量是整栋楼之最,强行闯上去,风险太大了。”
“常规楼梯间走不通,但还有第二条路。”谢循指向大厅角落一处不起眼的维修梯,“这是早年轨道设备的专用攀爬梯,直通三层设备夹层,夹层可以绕开楼梯间的主力机关,直达主控室外侧。这条路同样隐蔽,步少爵的注意力大多放在主通道,防备相对薄弱。”
温亦深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躲无可躲,逃无可逃,唯有正面面对这个被仇恨吞噬的年轻人。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八年前步威仪做出那样的选择,他真的从头到尾,都只觉得姐姐是受害者吗?”
这个问题,戳中了所有人心底的疑惑。
步少爵筹谋八年,以极端的方式复仇,将所有当年发表过言论、参与过事件的人抓来当做棋子。
他沉浸在失去姐姐的痛苦里,沉浸在对世俗道德审判的恨意里,可他从没有停下来想一想,姐姐当年掀翻棋盘,究竟是被逼无奈,还是同样走向了极端。
“仇恨会蒙蔽双眼。”钟令瑶轻声说道,“八年前他尚且年幼,只看到姐姐被千万人指责、逼迫,却看不到整件事里每一个人的身不由己。八年的执念,把他困在了过去,也让他变成了和当年那些审判者一样的人。”
话音刚落,头顶的广播再次响起,步少爵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显然已经发现有人从暗道撤离。
“有人想逃?呵,真是天真。”他的笑声冰冷刺耳,“我布下的天罗地网,岂是一条老旧暗道就能突破?暗道外的废弃轨道支线,我同样布置了拦截机关。想求援?先问问我的陷阱答不答应。”
众人脸色一变。
没想到步少爵连暗道外侧也做了防备,老周和林溪的前路,同样危机四伏。
“他疯得越来越彻底了。”苏晴握紧拳头,“为了复仇,不惜布下天罗地网,罔顾所有无辜者的性命。”
“来不及担忧旁人了。”谢循眼神一凛,“他已经被激怒,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立刻前往专用攀爬梯,前往三层主控室。拖得越久,所有人的危险就越大。”
四人不再迟疑,立刻朝着角落的维修梯移动。
攀爬梯是老式铁质阶梯,紧贴墙面向上延伸,扶手锈迹斑斑,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异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阶梯两侧没有防护栏,下方就是悬空的地面,一旦失足,便是粉身碎骨。
谢循率先踏上阶梯,一步一步向上攀爬,同时仔细检查每一节梯面是否暗藏压力机关。钟令瑶紧随其后,苏晴与温亦深断后,四人沿着狭窄的铁梯,缓缓向三层攀升。
墙体的裂痕在身旁不断延伸,碎石不断从上方坠落,砸在铁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整栋大楼的震动比之前更加明显,坍塌的风险越来越高。
行至二层与三层之间的夹层位置时,两侧墙体突然弹出数根粗壮的铁刺,横向横扫而来,速度快如闪电!
“小心!”谢循低喝一声,猛地侧身,同时伸手拉了一把身后的钟令瑶。
两人堪堪避开横扫的铁刺,可身后的温亦深躲闪不及,衣袖被铁刺划破,手臂被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钻心的疼痛传来,温亦深倒吸一口凉气,却强忍着没有出声。
“没事吧?”钟令瑶连忙回头询问。
“无妨,小伤而已。”温亦深摆了摆手,脸色却越发苍白,“机关一环扣一环,他算准了我们会走这条攀爬梯。”
“加快速度,穿过夹层就是主控室外廊。”谢循不敢停留,继续向上。
短短数米的夹层通道,接连触发三道突袭机关,四人险象环生,身上或多或少都添了些擦伤。当终于踏上三层走廊的地面时,所有人都已是大汗淋漓,呼吸粗重。
三层走廊光线更加昏暗,两侧房间房门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电子设备运转的热浪与机油混合的气味。走廊尽头的房间房门紧闭,门板上贴着老旧的“主控机房”标识,不用多说,这里就是步少爵藏身的地方。
近在咫尺,幕后的执棋者,终于就在眼前。
走廊两侧的墙面灯光突然全部亮起,刺目的白光照亮整条通道。主控室的房门缓缓向内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步少爵站在光影交界处,身形清瘦,穿着简单的休闲服饰,面容俊秀斯文,单看外表,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个温文尔雅的青年。可他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八年累积的偏执、恨意与疯狂,死死盯着走廊里的四人。
“你们果然还是找过来了。”他勾了勾唇角,笑容冰冷,“不想逃,反而主动送上门。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搜捕。这场持续了八年的对局,就在这里,做个了断吧。”
所有的对错都将在这间主控机房里,迎来最终的碰撞。
钟令瑶挺直脊背,迎上对方疯狂的目光。
谢循站在她身侧,苏晴与温亦深并肩而立,四人目光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棋局,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