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空谷跫音

周蕴灵的饭店里,暖黄的灯光将木制桌椅照得温润。灵姨给她们这桌端上最后一道菜,却没急着走,顺势在安欲殊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她的目光在花满衣身上停留片刻,带着温和的打量,随即转向安欲殊和曲晚,笑着打趣:“你俩难得一起过来,还带着这么位水灵灵的小美人,不给我介绍介绍?”

安欲殊正夹了一筷子青菜,闻言不急不慢地咽下,才抬眼道:“花满衣,我朋友。”她转向花满衣,下颌微抬,示意了一下,“这位,灵姨,看着我长大的。”

花满衣立刻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声音清甜:“灵姨好。”

“哎,好孩子。”周蕴灵笑容慈祥地应了,又给她碗里添了块排骨,“多吃点,瞧这小脸瘦的。”

一顿饭在轻松的说笑间过去。临走时,周蕴灵却悄悄拉住了安欲殊的胳膊,将她带到收银台旁稍静些的角落。

“小殊,”她压低了声音,目光朝门外等候的花满衣背影瞥了瞥,“这孩子……一看就不是咱这小地方养出来的气质,还在念书吧?你跟她……”话未尽,意思却明了,眼里带着关切与一丝欲言又止的担忧。

安欲殊嘴角那点轻松的笑意淡了下去。她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很平:“灵姨,你知道我妈的情况。现在这样,不可能的。”

周蕴灵眉头蹙起,不赞同地摇头:“你妈那儿有我,有曲晚,我们都能照应。难道你要等到她……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你总不能一辈子被拴在这里。”

“不只是我妈,”安欲殊抬起眼,目光越过灵姨的肩膀,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还有夏云柏,榭屿他们。”

“夏云柏一个大男人,还照顾不好自己和妹妹?加个弟弟又怎么了,至于你们那个酒吧……”周蕴灵叹了口气。

“夏云柏和榭屿不会永远留在滁城,”安欲殊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曲姨到时候肯定也跟夏哥走。如果我也走了,许顾弦怎么办?所有担子都扔给你吗?”

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只轻轻拍了拍灵姨的手背,“我心里有数,您别操心了。”

告别了面露忧色的周蕴灵,安欲殊快走几步,追上前面边走边聊的花满衣和曲晚。

花满衣听到脚步声,回头瞧见她,又望望她身后饭店门口仍站着目送的身影,轻声问:“灵姨是不是还有事找你?要不你先去忙,我和曲姨自己回去也行。”

安欲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轻松的笑脸,她伸出手,指尖飞快地轻轻刮了一下花满衣的鼻尖,语气戏谑:“我们小桃花精还挺会体贴人。没事儿,就是当长辈的例行唠叨,儿行千里母担忧嘛,正常。”

花满衣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耳根一热,抿唇笑了笑,没再说话。

之后几天,安欲殊陪着花满衣跑警察局,联系律师,处理那些令人心烦的琐事。

忙忙碌碌一个下午,回到千恋时,两人脸上都带着倦色。

夏云柏见状,想着俩小孩开学后酒吧人手更紧,干脆大手一挥,决定提前打烊,给大家也给自己放个短假。

夜晚的酒吧静谧下来,只留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安欲殊房间里,花满衣洗完澡,穿着柔软的短袖睡衣裤,抱着蓬松的枕头趴在床上,嫩白的脚丫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指尖滑动着手机屏幕。

安欲殊坐在床沿,手里拿着梳子和几个发饰,正小心地从花满衣披散的发丝中分出几缕,对照着手机上的教程,尝试编一种复杂的发辫。

“哎,安欲殊,你看这个,”花满衣忽然把手机举到她眼前,屏幕上一个穿着新中式衣裙的舞者正在古风音乐中翩然起舞,光影营造的氛围极美,“好看吗?”

安欲殊偏头瞥了一眼,手下编发的动作未停,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还行吧。怎么,你想跳给我看?”

花满衣嘴一撇,拖长了调子,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我是想看你跳啦。安姐姐,跳一个嘛,好不好?”

安欲殊看着她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眸,失笑。

她没直接回答,而是放下梳子,起身走到书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把素白的绸面折扇。

“唰”地一声轻响,扇面展开,半掩住她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凤眼,眼波流转间,竟真有几分古典韵味。

她重新点开那个视频,悠扬的乐声流淌出来。安欲殊合着节拍,即兴而动。

起先只是手腕轻转,扇面如云般拂动,裙摆微漾,身姿柔婉似月下照水。

忽而节奏转急,她一个利落的旋身,长发与裙袂翩飞,仿佛有看不见的风暴在周身凝聚,热烈夺目,每一个定格都充满张力。

花满衣早已忘了手机,怔怔地望着那个在有限空间里舞动的人影。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变得异常清晰,咚咚地撞击着耳膜,脸颊也莫名其妙地发起烫来。

这种陌生而汹涌的悸动让她不知所措,甚至有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手指一划,屏幕跳转到下一个视频,这次是一对男女在跳优雅的华尔兹。

安欲殊正好舞至她床边,气息微喘,额角有细密的汗。她瞥见手机屏幕,笑意更深,伸出手:“会跳交际舞吗,我的大小姐?”

花满衣红着脸点头,将手放入她微湿的掌心。抬起眼时,漂亮的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像是盛着揉碎的星光,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

没有正规的舞池,也没有乐队,只有手机里流淌出的圆舞曲。

安欲殊自然地扶着花满衣的腰,引领着她,纱质的裙摆随着步伐摇曳,她跳了女步。花满衣则迅速反应过来,搂住安欲殊的肩,迈出了男步。

灯光柔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贴近,时而分离。

靠近时,能看清彼此眼中映出的自己,以及那深处闪烁的难以名状的光彩。

分开时,安欲殊的裙摆轻轻掠过花满衣裸露的小腿,带来一丝微痒而令人心悸的触感。

旋转,回身,进退……每一个动作都出奇地默契,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夜深了,花满衣觉得口渴,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拉开门想去楼下倒水。走廊只亮着夜灯,昏暗中,她眼角余光瞥见阳台方向似乎有两个人影。

是安欲殊和夏云柏。

他们倚着栏杆,正在低声交谈。夏云柏摸出烟盒,自己叼了一支在唇间,又很自然地将烟盒递向安欲殊。接着,“咔哒”一声轻响,火苗窜起,夏云柏先点燃自己的,然后伸手,将火焰送到安欲殊面前。

安欲殊侧头,就着他的手,将烟凑近点燃,猩红的光点在夜色里亮起。

月光清清冷冷地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相似的、有些寂寥的轮廓。那个借火的姿势,在寂静的深夜,由于错位观察角度,落在花满衣眼中显得格外……亲近。

花满衣觉得心口毫无预兆地闷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有点透不过气。

她怔在原地,看着那两点明灭的星火,看着月光下并肩的身影,一种陌生又酸涩的情绪毫无道理地涌了上来。

她咬了咬下唇,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就算……就算安欲殊和夏云柏真的是一对,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们只是朋友,暂时的室友而已。

她默默收回脚步,退回房间,轻轻关上了门,将那幅画面隔绝在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口的闷痛却并未消失。

阳台上,安欲殊吐出一个薄薄的烟圈,看着它袅袅消散在夜风里。她慵懒地靠着栏杆,声音有些飘:“今天灵姨又劝我,别总困在这里,该出去走走。”

夏云柏望着远处零星未眠的灯火,吸了口烟,缓缓道:“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安欲殊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达眼底,“放不下,也……走不开。”

夏云柏偏过头,在烟雾中凝视着她平静的侧脸:“你真是这么想的就好。”

安欲殊嗤笑一声,又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的雾气:“别光说我。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陪我喝西北风,夏老板您也没洒脱到哪儿去。”

夏云柏低笑,转身背靠栏杆,仰头看向漫天疏星,语气轻松而笃定:“会好的。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安欲殊没再接话,沉默地将烟头在栏杆上按灭,转身往屋里走。“但愿吧。”她的声音融进夜色里。

“笃笃笃——”

“叮铃铃——”

清晨六点,规律的敲门声与闹钟铃声几乎同时响起。花满衣伸手按掉闹钟,揉了揉眼睛。

门被推开,安欲殊走了进来。她已经打扮妥当,一身黑色修身连衣裙,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优雅的低髻,几粒小巧的珍珠发饰点缀其间,简约而气质出众。她眉眼带着惯常的笑意,手里端着放有可颂和牛奶的托盘。

“刚好。”她把托盘放在小桌上,“你先吃,我帮你把头发编好,今天换个样儿。”

花满衣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几乎立刻就想起了昨晚阳台上的那一幕,还有那种莫名的心口闷痛。

她迅速垂下眼睫,不敢多看,低低“嗯”了一声,听话地坐到桌边,拿起可颂小口小口地啃着,有些食不知味。

安欲殊灵巧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很快编好了两个松松的麻花辫,垂在花满衣脸颊两侧,衬得她愈发明丽可爱。

安欲殊满意地拍了拍她的发顶,心里暗赞:不愧是我家小花,怎么打扮都好看。

花满衣却一言不发,编好头发就起身径直走向浴室。安欲殊这时才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那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

她跟到浴室门口,看着花满衣挤出牙膏,忍不住疑惑地开口:“小花?怎么了?没睡好,还是做噩梦了?”

花满牙刷着牙,含糊地应道:“没……就是有点起床气。”

安欲殊当然不信。她靠在门框上,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之前不知道是谁,安慰别人的时候道理一套一套的。怎么轮到自己,就只剩一句‘没事’了?”

花满衣动作一顿。

“你不想说,我肯定不会逼你。”安欲殊看着她微微僵住的背影,继续道,语气是罕见的温柔与认真,“但你要记得,不管现在遇到什么事,都有我在。好吗?”

花满衣心头猛地一酸,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她慌忙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中,迅速掬起冷水泼在脸上,掩盖那瞬间想要涌出的湿意。

安欲殊担忧地看着她微微发颤的肩膀,终是没有再追问,只是温声说:“我在门口等你。收拾好,我们早点下去。”

“……嗯。”花满衣低着头,带着浓重鼻音应了一声。

安安:(一头雾水)这是咋了啊?花,咱俩不处了?[化了]

花小猫:(赌气)哼,自己想去吧[托腮]

罪魁祸首·妖:桀桀桀桀桀……(深藏功与名)[墨镜]快去看清自己的心吧,少女![墨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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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空谷跫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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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钉
连载中妖烟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