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贺泠轻垂眼睫，把和姜珣有关的思绪从脑海里赶走，抬眼时看见原来那个储物柜旁边还有空位，便说：“帮我挪到那边去吧。”
两个大叔照他说的做，这次的位置看起来是合理的。他们干完活，打过招呼就走了。
贺泠留在寝室，把原来储物柜中堆积的礼物盒搬到旁边空的铁皮柜里。
姜珣关上了寝室门，回到自己那张床边坐下。刚才贺泠敲门的时候他在铺床，所以过去开门晚了一点儿，就撞在推开的门上了。
姜珣拿出一面折叠镜，打开照了照。
还好，没有破相。
只是额头青了一点儿。
贺泠从原来的储物柜里拿出那个装着小丑的蛋糕盒，放到另外一边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出声问：“冬至那晚的烟花，是你放的？”
房间里没有别人，姜珣知道他是在问自己。只是事情已经过去有些时日了，他也没想到贺泠会突然间问起这个。姜珣放下镜子，掩饰地轻咳一声：“为什么这么问？你那天不是看见工作人员了吗？”
贺泠回头看他：“是你花钱雇的吧。”
因为姜珣披着“闪闪”的马甲，之前很多事贺泠没有带着疑心去想，但在这人身份暴露以后，当时一些可疑事件的真相也就自然而然浮现了出来。
比起一个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游乐园半夜搞活动，贺泠觉得，还是姜珣又在骗他的可能性更大。
“好吧，是我干的。”姜珣估计瞒不过去，索性承认了“不过你怎么猜到的？”
贺泠说：“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会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放一场没人看的烟花。”
“……”
姜珣忽然有点儿泄气：“冷冷，被你这么一说，显得一点儿都不浪漫。”
“你确定是浪漫。”
贺泠回过头，继续整理他的礼物盒：“不是浪费吗？”
姜珣不说话了。
贺泠接着道：“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为什么？”姜珣轻声问“你不喜欢？”
贺泠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可以把钱花在更有意义的地方。”
“什么叫有意义？做慈善吗？”姜珣耸了耸肩“TPL组织公益活动的时候我也没少捐，钱赚了本来就是用来花的，我这叫为烟花行业的进步做贡献。”
贺泠：“……那我还得夸你两句？”
虽然嘴上振振有词，但姜珣这会儿明显有些低落，没再去接他的话。
贺泠听见他没声了，又说：“我的意思是，你不用花心思在我身上。”
姜珣：“……噢。”
贺泠把原来的柜子搬空了，准备拿块抹布擦一下，回头的时候看见姜珣坐在床边不知在想什么，散下的额发间隐约可见额头撞在门上留下的淤青。
贺泠问：“我上次拿给你的外伤膏呢？”
姜珣回过神，过了片刻才回答：“放行李箱了。”
贺泠指了指他额头：“涂过药会消得快一点。”
姜珣闷闷应了声，弯腰打开行李箱。
贺泠从旁边路过，看见姜珣的行李箱摊开躺在地上，左半边放着几件衣服、空调毯和U型枕，右半边则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偶。
其中有一只猪仔模样的玩偶格外眼熟，贺泠停下脚步，仔细看了两眼，然后弯下身把它捡起来。
姜珣刚刚找到那管外伤膏，一抬头，就见贺泠面无表情地抓着自己的猪仔玩偶捏了两下。
“……”
姜珣从他手里把猪仔拿回来。
贺泠问：“这是我抓的那只？”
姜珣警觉地把猪仔藏到身后：“送给我了就是我的。”
贺泠看着他的反应，默了默。
他只是想起这是自己在电玩城帮姜珣抓的，又没说要抢他的，这种东西他上小学就不玩了。
而且姜珣这话好像在哪听过。
贺泠边想着，又看了眼他的行李箱：“你怎么带了这么多玩偶？”
“我晚上和它们一起睡觉。”
姜珣把猪仔摆到枕头边上：“不行吗？”
“……”
虽然听起来有点幼稚，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惯，贺泠不理解，但尊重，只是……他忽然想起了那句话之前是自己说的，也想起姜珣当时说，如果一直用自己送的鼠标训练，很难不对他念念不忘。
那这人晚上和自己送的玩偶一起睡觉，岂不更是雪上加霜？
这样想着，贺泠又从行李箱里捡起一只小狗模样的玩偶。不出所料，这只也是他抓的，是他打包送给“闪闪”的其中一只。贺泠低下眼，目光在行李箱里扫了一圈，每一只似乎都有点眼熟。不过姜珣抓娃娃的技术实在很烂，这里全是自己抓给他的玩偶似乎也很合理。
但贺泠还是想问：“你留着这些，合适吗？”
姜珣轻轻挑眉：“哪里不合适了？”
“如果以后你有了新的感情……”
没等贺泠把话说完，姜珣打断了他：“不会有了。”
姜珣把行李箱里的玩偶抱起来，堆到自己的床上：“你看，我白天用你送的鼠标训练，晚上和你送的玩偶一起睡，以后呢，就一直对你念念不忘。”
他抬起眼，看着贺泠：“还会一直在你身上花心思。”
“拒绝也没用。”
“……”
话都被姜珣说完了，贺泠有一瞬间的怔然，不知该做何反应。
他只是明显地感觉到，在之前和姜珣聊过关于前任和礼物的话题后，自己的心情一直隐约有些焦躁。
而就在刚刚，那种焦躁消失了。
他知道自己是有点儿喜欢姜珣的，但不知什么时候，这点喜欢好像又衍生出了一点占有欲。
这点占有欲会在他觉得姜珣有可能去喜欢别人的时候作祟，就像一团在心里乱窜的电流，时不时发出“滋滋”的干扰音，让贺泠觉得有些烦躁。
他原本认为只要把姜珣推得更远一点儿，这种干扰就会渐渐地减弱。
但没等他的方法奏效，干扰的源头自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定的，像漂浮不定的尘埃终于落进了土壤里，控制不住想要生长出来的什么东西。
贺泠抿了抿唇，垂下眼，看着手里小狗模样的玩偶。因为他的睫毛长而密，落下漆黑的阴影，使得姜珣看不清他眼里的波动，只好耐心地等待更为明显的回应。
其实在今天之前，姜珣没想过会在贺泠这里看见他随手塞进蛋糕的不值钱小玩意，发现以后说不惊喜是假的。
但有时希望和失望交替出现，比单纯的失落更折磨人。
有时他觉得好像离贺泠近了一些，但很快又被推得更远，即使已经做好了死缠烂打持久战的准备，偶尔还是会因为这种落差感到有些灰心。
毕竟死缠烂打这招还是贺泠教的。
他再怎么不要脸，被反复地拒绝推开以后再坚持贴上去，还是需要一点点勇气。
因此在这漫长的沉默中，他对贺泠的回应依然抱了点儿期待——然后他就看见贺泠垂着漂亮的长睫毛，抓着手里的小狗玩偶捏了两下。
姜珣：“……”
他把小狗玩偶也从贺泠手里拿回来：“冷冷，你真的有在听我说话吗？”
贺泠的目光跟随着被拿走的玩偶，眼睫轻轻地一眨，才回到姜珣脸上。他眼里已经看不出什么波动，听见姜珣追问，只是平静地回答：“我听见了。”
“……那你倒是理理我？”
姜珣低头看那只玩偶，纳闷地扯了扯小狗的耳朵：“这只狗有这么好玩吗？”
等到他重新抬眼的时候，似乎看见贺泠的嘴角上扬了一点儿，笑意转瞬即逝，很快就消失不见。
姜珣眨了眨眼，迟疑地问：“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贺泠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姜珣问：“你在笑什么？”
贺泠轻抬下巴，示意他手里的玩偶：“你刚才的样子，很像一个幼稚鬼。”
“……”
姜珣看着他们贺队已经恢复了一贯高冷神情的美丽面孔，想起他先前捏玩偶的情景，觉得至少在这件事上，对方似乎没有资格说自己。
贺泠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感觉时间好像不早了，抬手看了眼表：“你不是说要午睡，先休息吧。”
姜珣问：“那你呢？”
贺泠从桌边拿回了抹布：“我打扫一下柜子，回去训练。”
“……哦。”
姜珣觉得刚才的话题好像莫名其妙地结束了，而他还没有得到明确的回应。但贺泠没有回应，似乎已经是最好的回应。
至少没有再一次把他推得更远。
甚至是……默许他靠近？
姜珣起身走到贺泠旁边，从他手里接过抹布：“我来吧。”
贺泠也没跟他客气，把抹布给了姜珣，见没有什么其他需要收拾的，就准备回去训练。
转身刚踏出半步，姜珣叫住了他。
贺泠回头：“嗯？”
姜珣摸了摸下巴：“冷冷，你平时是不是没有什么解压放松的活动？”
贺泠想了想，确实没有：“怎么了？”
姜珣咳了声：“刚才看你捏那个玩偶，我觉得你可能是平时训练压力太大了，需要一个减压释放的途径……我有一个好主意。”
他朝贺泠招了招手。
虽然贺泠不认为自己需要，但听一听似乎也没什么坏处，于是朝姜珣靠近了些。
“如果你有压力需要释放，”
姜珣附到他的耳边，小声说：“下次可以玩我。”
“……”
贺泠觉得，自己的手确实有点儿痒，只不过需要释放的可能不是压力，是暴力。
他闭了闭眼，按耐住给姜珣一巴掌的冲动，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宿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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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