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间，屠虹的大脑就开始了堪比量子计算机般高速计算。
陆汝成的脸色也太难看了吧？她是撞到他了但那是不小心，更何况他的漂亮下巴还老老实实待在原味，又没有歪。
诶不对，这人这时候不上班来这儿干嘛？刚才祁乔叫他总监......陆汝成不会是来这儿上班的吧？
屠虹忽然想起公司不日会有从总部空降过来的风控总监就职的传闻，一颗心当即如坠冰窟。
......靠，不能这么巧吧？
屠虹想的出神，纠结写了满脸都没注意到，还是祁乔在一帮戳她的后背提醒她表情管理，屠虹这才反应过来。
保守起见，她准备乖乖道歉，然而背脊更弯下去一点，一阵劲风吹过，那是陆汝成的大衣衣角带起的风。
他昂首跨步从她面前而过，与此同时，“叮咚”一声轻响，电梯门开了。
屠虹愕然地仰起头，红唇还维持着“对”的口型，视线里电梯门缓缓合上，陆汝成淡然的目光撇向一旁。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她一眼。
电梯门彻底合上了。
*
没过一个小时，整个风投部的人就都知道新来的风控总监刚来星锐的第一天就被人爆头了。
而这个胆大包天的刺客不是别人，正是风投部风头正劲的风投经理屠虹。
“要不要传的这么夸张啊？我就是一不小心撞了他一下！这么离谱，难道陆......总监也不管管？传出去他脸上有面子啊。”
茶水间内，屠虹瞪着一脸好奇来打探消息的佳柔愤愤不平。
佳柔缩缩脖子，“这......可能是清者自清吧。”
佳柔的声音低下来，有些不安道，“虹姐，大家都说这位总部的陆总监是带着任务下来的，而且他背后很有关系呢，你说你这样会不会得罪他呀？要不我下班去买点果切，你找个机会给他送过去吧。”
屠虹强压着想翻白眼的冲动，从鼻子里挤出一丝冷哼来。
明明是她撞的人但此刻这幅骄矜的神情，倒显得她才是有理的那个人。
“还‘清者自清’嘞，还给他送东西呢，我呸！我看这男的也完了。”
“为啥呀虹姐？”佳柔虚心求教。
“当然是心眼儿太小了呗，一不留神就被一点小事气死，有什么背景能力那不都是白搭？”
屠虹说着，眼前还真浮现起陆汝成呈“大”字形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样子来，顿觉爽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整个人也神清气爽不少，屠虹勾起弯弯的唇角挺起胸膛，脑袋上那双看不见的兔子耳朵又开始高高翘起晃悠了。
她转身去吧台上找自己的马克杯准备泡咖啡，却不想动作的同时吧台后也传来一阵骚动。
不容她反应过来，一个高大的黑影倏尔站了起来，正巧就站在了屠虹的对面，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影子下。
陆汝成对屠虹旁边同样瞠目结舌的佳柔点点头，挥挥手里的冰袋，简单吩咐：“公司的冰箱太小了，跟人事说换个大冰箱，就说是我要求的。”
“您是......”
佳柔颤巍巍地开口，尽管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男人，但是他通身的气场已经让她意识到这绝不是普通同事那么简单的了。
“陆汝成。”
陆汝成微笑着向她伸出手，“来星锐第一天上任的风控总监，不过我不喜欢别人喊我‘总监’什么的，你可以喊我名字，也可以叫我Seth。”
说到后半段的时候，陆汝成特意放缓了语速，他微笑着走到屠虹面前，语气依旧温和；
“感谢屠经理的关心，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虽然心眼不大但短期内应该还不会被气死，另外至于传闻......就更不需要操心了，请屠经理放心，对于这种把我们扯到一起的流言，我一定比你更痛恨百倍、千倍。”
这下轮到屠虹脸黑了。
多年不见陆汝成倒是嘴上功夫见长，可偏偏他说出话的越尖锐，他的语气就会越平缓，面上也愈发风平浪静，柔和的五官和下颌线模糊了他身上压迫感的边界，却始终无法让人忽视。
陆汝成抓着冰袋就走出茶水间，身后遥遥传来“咚”地一声脆响。
他知道，那是屠虹愤怒跺脚时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一直紧抿的唇微不可闻地勾了勾，淡极了的笑意宛若错觉旋即消失不见。
佳柔在屠虹身边爆发一声低呼：“我靠！这就是新来的总监大人吗？好帅啊！”
“......”
屠虹看看星星眼的佳柔，感觉自己头上黑线直冒，“这是重点吗？”
佳柔这才想起来刚才的尴尬场面，但仓皇心情早就一扫而空被兴奋替代，“放心啦虹姐，我看这个新来的总监大人脾气很好的样子欸，明明是你在说他坏话可他却表示会出面制止谣言，好~绅~士~啊~”
屠虹无奈摇头，佳柔还是太年轻了，根本不晓得陆汝成是这天下第一腹黑头子，情绪稳定不过是他用来迷惑人的利器之一罢了。
可佳柔显然还在回味陆汝成的俊脸，她跟在屠虹身后，罔顾屠虹皱紧的眉头花痴道：“虹姐，你刚才看清总监的脸了吗？你觉得他整张脸哪个部位最好看啊？”
“......”
屠虹本来不想搭理，可心里有气顶着反而假装认真地托腮思考半天后才一脸正经地回答：
“他呼吸的时候鼻孔张开的弧度特有节奏感。
“啊？”
佳柔没听懂。
屠虹面不改色，“你别不当回事，这得心肺功能好鼻孔才能张很大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他在星锐是又添一员猛将啊。”
“是这样吗，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佳柔脸上虽有困惑，但明显是被屠虹骗到了，她佩服道，“虹姐还是你厉害，这么短的时间看的这么细致！”
......还、还能看出来陆总监身体挺好。
佳柔脸上浮起一层心驰神往，不过后面这句她是不敢跟屠虹说的，只好藏在心里，“不过我觉得哈，陆总监脸上最好看的是他的下巴，你看多饱满啊，这样又圆又翘的下巴只有意大利男人才有......”
“噗——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哈。”
一口咖啡刚送进嘴转眼就被屠虹以喷射状又送了出来。
屠虹笑够了，望着吧台上的水痕佯装叹气，“我这才是正宗意大利咖啡呢，可惜可惜。”
*
跨部门例会每周一上午十点准时开会，但从上班开始每个人都不会消停的。
走廊上，一个袅娜修长的身影裹在一身浅米色的套裙中，连衣裙的下缘停在膝盖上缘露出一截过着裸色丝袜的笔直小腿。
眼瞧着就要走进会议室了却还是在门口被祁乔拦住。
“屠虹！”
他伸出手向她要资料，“别以为你跟只兔子的似地逃走了就完了，让我看看你的汇报材料。”
屠虹撇着嘴梗着脖子不给。
祁乔无奈之余也有些生气了，“屠虹，我好歹是你的上司。”
“我知道......但现在你看了也没用了，我已经把资料上传了，现在已经没时间替换了。”
屠虹伸出手，把腕表递到他面前：“还剩五分钟。”
“屠虹啊屠虹，”祁乔咬牙切齿，“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你又不缺项目！”
“谁说我不缺项目？我的高级经理就缺一个像长远这样重量级的成果了。你明知道它背靠元境，稳赚不赔！”
“那也得你抱得动才行！屠虹，不要眼大肚皮小，到头来砸了脚那才是得不偿失！”祁乔压低了声音加快语速，“你还很年轻，一切都来得及！隔壁的penny也今年评高级，你不要惹她。”
理智告诉屠虹祁乔是好心，penny此人绝非善类，是出了名的为了自己的目标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可是，一切都来得及？
特护病房的缴费时间是每月25号，家里的猫粮狗粮每半个月就要补一次，还有各种各样要花钱的事情像是定时炸弹，随时都会跳出来诈她一下，让她无法喘息！
都这样了，她不努力挣钱拉项目还能做什么？把这些骇人的疮口展示出来向亲友摇尾乞怜吗？
她不要！
屠虹的语气里终于也暴露了些许焦躁，她低吼，“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祁乔盯着她的脸看，屠虹被他敏锐的眼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她佯装镇定地将散落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就要走。
祁乔伸出手拦在她面前。
“屠虹，这会议室门口来来往往的咱们也不要拉扯，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最近有什么状况，如果需要我......”
“什么都并没有！你别瞎操心了。我这个人就这样，我不当第一我难受！”
从来没见过屠虹这幅样子——
眼前的女人脸色煞白、全身僵直，宛若一只兔子被人抓住尾巴后因为过分惊恐而呈现出僵直假死的状态。
“......屠虹？你还好吧？”
祁乔有些慌，就这片刻的时间内屠虹转身跑进了会议室。
忽然肩膀被人撞了一下，祁乔被撞的踉跄了一下，皱眉扭头却看到陆汝成温和地冲他一笑，
“抱歉，借过。”
然后便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既不打算绕道也没有丝毫想要为方才的行为解释的样子。
祁乔揉了揉肩膀，这人有病吧？走廊这么宽，他走哪不行。
旁边一块过来的行政部职员也是冷汗直冒，想要开口圆场，可左边是风控总监右边是风投总监哪边她都得罪不起。
在各怀心思的迟疑缄默中，陆汝成又干脆地吐出两个字来。
“借过。”
祁乔也有内部渠道，知道这位总部来的空降总监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带领的风投一部成绩太好，有人也是看不惯的。
目光流转间，祁乔已然敛起平日里好好先生的样子，他揉揉肩膀直起腰来脸上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如果我不呢？”
“......”
陆汝成静静地望着他，明明两人身高差不多，但被他盯着的时候祁乔身上总有种讨厌的被审视的压迫感挥之不去。
远处遥遥传来屠虹呼唤祁乔的声音，她招手找他像是有事，祁乔冲陆汝成冷笑一声扭头走了。
而陆汝成面色仍旧平静，看不出生气还是不生气。
祁乔转身时带起风，额前三七分的碎发微动带来一阵瘙痒，陆汝成伸出长指轻轻抚过，掌心阴影笼罩在他的眉眼之上。
祁乔听到他开了口：
“那便各凭本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