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白微觉得苏忱好像对他有意见。以前他只是觉得苏忱性情冷淡,本性还是光明正派的君子。

可是……他突然撇过头,视线刚和苏忱撞上,他就速度极快地扭过脸去。虽然速度快的让人以为他是无意的,但白微还是看见了扭头瞬间那人皱起来的眉头。

他不禁反思,自己最近是有做什么冒犯对方的事情吗?思来想去,好像就只有那一件事情。他偷偷瞥了眼对方腰间系着的玉佩,油亮的乌玉面上应该刻有什么,但因为颜色太过漆黑,距离又远,所以始终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图案。

左右不过是些吉祥纹吧。白微有些出神的看着马车窗外,随手折下一根带有花苞的树枝拿在手里把玩。

孟惊语清点完百宝袋里的物品,见他手里翻来覆去的,细细看了几眼后说:“这不是琼花玉叶吗?”

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的白微抬头看他,见他朝自己手里的树枝抬了抬下巴,才明白过来。问他:“琼花玉叶是什么?”

这个问题可算问对人了。

孟惊语:“是一种毒药。”

白微:“……”

见他一副恨不得把手里东西扔掉,但又因为把玩太久感觉扔掉也已经来不及了的样子,孟惊语哈哈大笑起来,“你胆子也忒小了,琼花玉叶是毒也是药,全看你怎么用了。不过一般人不太会用,所以它被广泛认为是毒药。”

白微担心的问:“那我这样拿了半天,不会中毒吧?”

“有本少爷在,你怕什么。”孟惊语对他的担忧表示不屑。区区小毒他还不放在眼里。

就算他这么说,白微也不敢再玩了,随手就把树枝抛出窗外。

“哎,你別扔啊!”孟惊语急急扑过去想拦住他的手却还是晚了一步,只得可惜道:“琼花玉叶的花还是挺好看的,而且人家开一次花不容易,有‘四不开’:太热了不开,太冷了不开,太旱了不开,太湿了也不开。”

白微听罢奇道:“这么娇气?”这也不开那也不开,那他刚随手折了又丢了的花苞……造孽哟。

孟惊语索性就地坐下,跟他肩并着肩,点头道:“可不是嘛,所以琼花的毒性特别大,是上等的药材。”

白微:“……”

两人凑在那里闲聊,聊着聊着孟惊语就不禁卖弄起自己作为杏林中人的知识来了。在这方面知之甚少的白微听得也津津有味,甚至拿出了自己出发前偷买的蜜饯。

“好哇!你居然背着我吃独食。什么时候买的?说!”

“说就说,你动手做什么?”

“做什么?你这几天吃我的用我的,买了蜜饯居然还藏起来也不给我尝尝,你是良心被狗吃了啊!”

“你不是辟谷了吗?我以为你已经不吃这种凡间俗食了呀。”

两个人你来我往,一个要拿一个不给,白微举高了拿着蜜饯的手往后闪躲,孟惊语往他身前凑,两人胸口都快贴在一起了。

看着眼前被他逗弄得眉毛都要竖起来的孟惊语,白微不自觉地噙着笑,心道这小孩儿还真挺好玩的。

就像是……

他眼前忽然又浮现了梦境里那个昏迷时咬着他手指不放的少年。

也不知道后来他怎么样了……

恍神间,他手里的蜜饯纸包被人拿走了。他以为是孟惊语干的,刚朝他看去,就见孟惊语一脸惊恐的对着他狂摇头。见他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孟惊语一双眼珠子斜斜的往旁边示意,嘴里虚虚的做着口型:不、是、我。

怀疑他是不是眼睛嘴巴抽筋的白微困惑的扭过头,然后就知道了孟惊语如此反常的原因:他的蜜饯正捏在苏忱的手里。

苏忱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着,手指把纸包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痕。

白微不禁怀疑里面的蜜饯要被他给捏烂了。出于心疼,他轻蹙着眉说:“你要是想吃就打开吃好了,别这么捏。”再捏下去就白瞎了他的银子了。

这下不是他的错觉了,因为他刚说完,苏忱就肉眼可见的面色发沉。下一秒,他大手一扬,纸包就被他扔出了窗外。

白微顿时瞪大了眼,不敢置信这人居然就这样把他的东西给堂而皇之的扔掉了?!

“你……!”一时间,他又气又惊的拿手指着苏忱的鼻子,完全忘记了这几天他还一直前辈前辈的叫着人家。

而孟惊语早已吓得缩在了角落里,像只鹌鹑一样战战兢兢的看着他们,生怕他们下一秒就动起手来。如果动手的话,那白微的头七恐怕是真的不远了……

见白微对着自己怒目而视,苏忱坦然的闭目假寐,看样子是根本不准备对他解释自己的过激行为。

白微觉得他简直太反常,太不可理喻了。如果不想吃就干脆还给他好了,为什么要扔掉?那可是他真金白银买来的……不行了,他心疼得几乎要无法呼吸。

“喂,你没事吧?”孟惊语见他脸色不对,悄悄膝行过来想去扯他的袖子。就在这时,他觉得有两道冰锥狠狠扎在了自己身上。他胆战心惊的偷眼看去,下一秒,跟触电一样缩回了手,老老实实的坐在白微斜对面的角落里。

坐了大半天的马车,总算到了目的地附近。这回也是孟惊语付车钱。不过,这次他付得心甘情愿,能跟那两个莫名对立的人少待一会儿是一会儿。

白微闷着头往前走,孟惊语和苏忱跟在后面,没多久孟惊语就快步赶上了他。

“你是怎么得罪他的?”他悄声问到。他实在是太好奇了,白微的脾气其实还算不错的,而苏忱向来淡漠,从来不管闲事。照道理,两个人应该相安无事才对。

白微语气淡然的说:“你去问他呗,乱发脾气的人又不是我。”

“……我要是敢问的话,还问你干嘛。”孟惊语也有点生气了,最无辜的人就是自己了。当了一路冤大头不说,还要被夹在两个人中间。都已经不在家里了,为什么还要受这种像是夹在吵架的老爹老娘中间两头不讨好的气……等等,这个比喻不恰当,重来。

白微冷哼了一声。他知道孟惊语委屈,可他眼下也没心情哄他。都是苏忱造的孽,修仙修得七情六欲都没了,横行霸道的。

前方不远处应当就是方圆百里内最近的村落了,也是今晚他们计划落脚的地方。道路两旁是成片的林木。有一处聚集着不少人,看着都是些青壮劳力,手里都拿着把斧头,好像准备砍树。

砍树伐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砍下来的树木,既可以做家畜的围栅,也可以做篱笆,还可以当灶下的柴火,手巧的匠人则可以将其制成家具物件,亦或是深受孩童喜欢的各种小玩意儿。所以看似平平无奇的树木,在不同人的手里能发挥出不同的价值。

不过白微觉得,若是能让树木自然的生长腐朽亦是一种不错的安排。

原本只当是平常的农活,他也准备平常的路过时,他的耳尖因为捕捉到了奇怪的声音轻轻动了动。

可能是老天爷为了补偿他这具身体残缺的目力,他的耳力异常的灵敏。有时候还可以听到一些不太寻常的声音。

比如现在,他好像听到了一阵哀泣。他停下脚步,遥望四周想知道声音从何而来。

哀泣的主人仿佛也知道自己正在被寻找,声音越发的连贯了。

最终,他望向众人聚集的地方,上前询问了几句。在他的刻意诱导下,村民吐露了实情。原来他们村里最近不大太平,夜里老是听到狗吠,白天一看,灶舍不知道被谁毁得一塌糊涂。

第一次发生时他们姑且可以当作是某人的恶作剧。可后来接二连三的发生,甚至还有一次破坏者差点就被人发现了,追逃过程里村民失足落水淹死了。这下事情闹大了,村民聚集起来让村长想办法,于是村长就去请教傩婆。傩婆告诉他是有邪灵作祟,邪灵就在村口的林子里,只要把那片林子砍了烧掉就能破解了。

问题是林子实在太大了,要一下子砍光烧掉也不是办法。于是村长就去请傩婆指点,傩婆圈了个方向给他们,所以他们今天就是来这里砍树的。

白微看了眼林子里,已经倒了一小片,地上光秃秃的就剩下了几个树桩。粗粗看了眼桩子上的年轮数,最细的也有十多年了。而眼下他们正在对着一棵足有三名成年人手臂环抱那么粗的树下手。

白微看了那棵树一眼,心下便知耳边听到的哀泣声便是由此而来。

是树灵吗?

白微上前摸了摸高大树木的外皮,手掌心感受到了粗粝结实的质感。

看来岁月给予了你格外丰厚的馈赠。

白微看了眼周围准备开干的村民,心念一动,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树木随意的比划了几下,转身走了。

“你干什么去了?”孟惊语问。

白微但笑不语。

他们才刚迈出去几步,背后就传来一阵喧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帮人大呼小叫的。

孟惊语的好奇心又上来了。他转身去看,见刚才还拿着斧头砍树的那帮村民们呼啦啦跪了一地,对着中间一棵格外粗壮的大树不断磕头跪拜。有人连连道歉,有人念念有词,似乎在祈求着什么长生长寿。

“这些人怎么了?”孟惊语不解的问。

苏忱也看见了村民们的异样。前后不过片刻的功夫,他们就从砍树变成了拜树。截然相反的两种态度,不可谓不奇怪。

两者之间唯一的变化,就是——

他的视线转回了正前方,白微正同孟惊语站在一起。他嘴角上扬的弧度,还有侧头的角度,以及有些小得意的情绪……诸多细小的地方都让他的心底再度产生了异样的感觉。

长得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竟然会有如此多的相似之处吗……不等他细想明白,看过了热闹的白微和孟惊语两人已经抬脚走了。

他们越走越远,似乎遗忘了同行的还有第三人。

徒留在原地伫立的苏忱垂眸不语,无人知他心绪如何。

“你还在发什么呆?”

清亮的声线似乎掺杂着些许无奈与生疏,从咫尺之遥的距离传来。苏忱抬眼,见到的是不知何时也不知何故折返回来的白微。

清风调皮地撩乱了他的发丝,遮掩不住桃花眼天生的多情。可就是这样的一双看起来不怎么安分的眼睛,偏生长在了一张让人觉得安宁的脸上。只是看着,就让人产生了想要坐下来与他好好聊天的念头。

苏忱眉间一跳,忽然忆起二师兄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听见只觉平常。如今再忆,物是人非。

而那句话也已被他刻在了无暇剑的剑鞘里。

见他直愣愣的看向自己,白微略略抬了抬眉头,抱臂道:“算了,我不同你追究了。”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纵容。

实际上,他以为苏忱没有跟上来,其实是在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先前的失态。所以他决定大度的给他一个台阶下。谁让自己年纪比他大呢,让让弟弟也是应该的。

而且,刚才孤零零的站在原地的苏忱,有点像一条等待主人把自己捡回去的小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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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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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紫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