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看着碗里的东西,咧开嘴,露出残缺的牙齿,笑呵呵地说:“这个是山神赐的符水,可以洗去外面带进入村里的浊气,明天干活万万不能出现差错,快喝了吧。”
张萌莉将托盘递得更近了,几乎要贴到了顾安凌的鼻子上,那双没有焦距的双眼紧紧地盯着顾安凌,没有血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得说:“快喝啊,快喝啊,喝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那三碗黑水的味道直冲天灵盖,顾安凌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身后的云祥闻到这个味道,忍不住想要干呕,但在眼前诡异的场景中硬硬生生忍住了。
这个东西就算真的没有任何危险,吃下也要拉几天肚子吧。更何况现在还是在副本里,吃下去不死也得疯。
顾安凌没有接下,极其自然的反问一句:“村长,这个是明天做事前必须喝吗?”
“那是自然,只要参加山神祭祀,都必须喝。”
“那我们更不能喝啊,村长,我们是外乡人,本来就需要特准才能进入,现在喝下这个岂不是会亵渎山神。”顾安凌越说越虔诚。
老村长的笑容僵了一下。
顾安凌感紧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敬畏:“我们既然来了这里帮助你们完成山神祭祀,那这条命肯定是为村里效力的。这水,我们肯定会喝的,但是不是现在,山神祭祀结束后,我们会喝掉它的。现在喝 ,万一山神发怒了,我们岂不是犯大错了,村长,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顾安凌越说越惊动,竟然还抓住村长枯槁似的手,眼睛里迸发出对山神的不可抑制的崇拜。
这一番话,句句离不开‘山神’和‘祭祀’,把老村长听得一愣一愣的。
老村长浑浊的眼睛盯着顾安凌,权衡利弊的思考着顾安凌说的话,到底是让人现在喝下风险大,还是等祭祀结束过后喝下风险大。最后村长只能发出一声轻哼声。
“行了。小女娃子,看在你对山神的敬畏下,在祭祀前不让你喝下。”老村长对着张萌莉摆了摆手,“把东西收起来吧,一定要收好了,到时祭祀结束端出来给他们。”
张萌莉僵硬地转过身去,将托盘放在柜子上,随后向木偶一样回到老村长旁边。
老村长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顾安凌身上转了转,突然扯开嘴角,露出一个阴冷且狠毒的笑容。
“小女娃儿,真是懂事,竟然这么敬重山神。”老村长拄着拐杖靠近顾安凌,压低声音在顾安凌耳边继续说,“那明天第一份祭品由你一人出去吧。村西后山有一个乱葬岗,你去找一个穿着红嫁衣的老妇人,找她要一双红色绣花鞋。”
老村长说完不等顾安凌再说话,直接带着张萌莉离开了房子。
“刚刚,那个老头在跟你说什么?”
穆席钰看着顾安凌,手中不断转动着那把折叠刀。
都是队友,顾安凌没有隐瞒,将老村长说的还原封不动的说出来。
云祥听完,脸色吓得惨白:“这村子这么邪门,那乱葬岗肯定是有去无回啊!”
穆席钰听完不认同,眉头微皱:“可能是这个老妇人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出来,这个村子肯定不止祭祀这么一回,如果每去一个人就死一个,那他还办不办祭祀了。”
顾安凌听完穆席钰的话,认同的点点头,然后说:“很晚了,睡吧,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老村长的屋子里,红烛已经烧到了底,发出“劈啪”的微响。
老村长躺在里屋的炕上,发出了沉重如拉风箱般的鼾声。而在外屋的角落里,原本像个木偶一样僵站着的张萌莉,眼珠子突然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她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里屋的门帘,确认老村长睡熟后,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抽了回来,整个人猛地瘫软在地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无声地砸了下来。
她没有被控制,她一直是清醒的。
被那些村民强行套上这身红嫁衣,喝下“福水”,她就知道自己如果不装疯卖傻,肯定活不过今晚。她强忍着恶心喝了一口所谓的“福水”,然后在他们看不见的时候硬生生用手指抠嗓子眼催吐,才勉强保持住了理智。
张萌莉颤抖着手,脱下那件沉重且散发着腥味的红嫁衣,只穿着里面的单衣。摸黑走到柜子前,拿起了老村长白天放在那里的钥匙串。
她要跑。而且,她得去找她的男朋友。
她虽然恨许夏白天想拿她顶包,但在这种地狱里,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存活的几率大。
张萌莉光着脚,推开了老村长的屋门,借着夜色的掩护,轻车熟路地摸到了祠堂旁边关押许夏和李富春的偏房。
铜锁被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张萌莉冲进去时,许夏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快要休克了,但好在还有一口气。
“别出声,想活命就跟我走!”
张萌莉架起虚弱的许夏,刚走出偏房,就猛地停住了脚步。
不远处的阴影里,穆席钰正握着折叠刀,冷冷地看着她。
“我……我没想害你们!”张萌莉吓得差点跪在地上,急忙压低声音解释,“我被灌下了‘福水’,我是后面催吐,才勉强维持了理智,我现在只想将我男朋友救出去,我知道一个人小屋,那是空的,可以暂时安置许夏。”
穆席钰手里转着折叠刀,目光在张萌莉惨白的脸上和半死不活的许夏身上扫过。几秒钟后,他收起了刀。
“带路。”
张萌莉如蒙大赦,赶紧架着许夏,贴着墙根的阴影,朝着村子边缘摸去。穆席钰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
而在泥瓦房里,顾安凌一直站在窗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云祥,别睡了。”顾安凌敲了敲桌面。
“啊?怎么了?”云祥猛地惊醒,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张萌莉把人救出来了,穆席钰跟着他们去了西边的空屋。”顾安凌拿起一旁的棒子,“这村子晚上太危险,我们分头行动目标太大。我也跟过去看看,你留在屋里,把门顶死,谁叫都别开。”
“我一个人留在这?”云祥快哭了。
“张萌莉是个聪明人,她选的地方肯定安全。我过去探一下情况,确认安全了再回来接你。”顾安凌的声音不容置疑。
云祥咬着嘴唇,最终点了点头:“那你……你小心。”
顾安凌拉开门,四周环顾一圈,确认没有人在外面蹲守后,如同一只敏捷的黑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村西头最偏僻的角落。
这里连一盏红灯笼都没有,到处都是半人高的荒草。
张萌莉在一扇被野草掩盖的破木门前停下,颤抖着手推开。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这里以前住着一个瞎眼的老头,前几个月病死了,就一直空着。”张萌莉一边把许夏扶到一张破土炕上,一边小声解释。
穆席钰举着折叠刀,在屋里巡视了一圈。突然,他停在了一面墙壁前。
“这屋里有东西。”
黑影一闪,顾安凌刚好从门外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看到了什么?”顾安凌走过去。
借着漏进来的微弱月光,只见那面泥墙上有一张泛黄的纸遮着,因为时间过太久了,纸张一部分没有粘性,纸张下画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图案——和村口树林里、红布上的一模一样的黑色扭曲符文。但这面墙上的符文,却全是用暗红色的东西画的,像极了干涸的血。
顾安凌凑近一看,发现这些符文中间,还夹着一张泛黄的旧纸。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出来的,只有几句话:
“福水是骗局……那根本不是山神的恩赐。”
“天黑之后,千万别回头。如果听到纺车的声音,立刻钻进床底,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出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山神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