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认识朴灿烈的人都知道他变了。自从顾念死了以后。
朴灿烈的哥们，班里的同学，篮球队的队友，全校喜欢朴灿烈的女生，就连小区里的人都注意到了朴灿烈的变化。
可谁也没有我感受到的那般真切。
再也看不到他开朗的笑。
因为开心而弯成月牙的漂亮眼睛，因为笑容而扯起的精致的小褶皱，露出的像贝壳一样整齐干净的牙齿，看着我时满眼的宠溺和温柔。
这些都消失不见了。
现在的朴灿烈，大部分时间总是面无表情的，也变得不爱说话，沉默着看每一个人，偶尔还会露出阴霾密布的可怕表情。
就像是现在面对我的这般。
我有点傻在原地，头脑发热地去抓他的衣袖，“哥哥……你说什么？”
“别碰我！”他大幅度地甩开我还没接触到他袖子的手，“你给我滚！”
重心不稳。我瞪着眼睛看着朴灿烈脸上浓厚的厌恶，直愣愣地向一旁倒去。
膝盖被划出很长的一道血口子。
脸上是被烧着一样火辣辣的疼。
转眼再看向朴灿烈，他早已经迈着大步走远了，没有一点儿想要回头安慰我的意思。
我傻坐在原地怔愣地看着朴灿烈远去的身影，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沉重地拉去，发烫的眼泪源源不断地从通红的眼眶里涌出。
闷得我心脏好痛。
很痛很痛。
我把淌满眼泪的脸埋进膝盖里，死命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我到底还在期待着什么？
我一瘸一拐地去了医务室，敲了敲医务室紧闭的门，“请问有人吗？”
“啊，”里面的男生似乎是被我吓到了，“有的有的。你怎么了？”
我推开门，“有酒精吗？”
“有啊。你先坐下吧，哪里伤到了？”
我听话地坐在他指着的椅子上，因为坐下的动作膝盖忽然绷直，疼得我忍不住皱起脸，“膝盖。”
“哇，这么严重啊，怎么搞的？是从哪里掉下来擦伤的吗？”男生被我的伤口吓到了，有点纠结地拧起俊秀的眉头，拧开酒精的瓶盖，拿棉签蘸了一点，蹲在我的面前准备帮我擦伤口。
我下意识避开他的手，看到他脸上显现出来的疑惑才觉得尴尬起来，“我自己来就好了，不好意思。”
我接过他手里递来的棉签，直接按在了伤口上。刚刚隐隐约约的钝痛一下子变得刺辣起来，我忍不住狠狠抽了口气。
“行了行了，这又不是碘伏，这样直接按上去谁受得了？”男生动作利落地从我手里把棉签夺走，精准地扔到垃圾桶里，又重新拿起一根新的棉签，语气加重了几分，“你是不是女生啊，连自己痛不痛都不知道吗？”
我低着头不说话，他的话让我想起来以前我的朴灿烈也总是帮我处理各种意外产生的伤口，还抱怨我一点都不像女孩子，不知道爱惜自己。眼泪差一点掉下来。
“你你你你你别哭啊，我不是故意凶你的。”男生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脸迅速涨红起来。
我赶紧抹掉眼泪，摇头，“我没事，不是因为你，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可以在这休息一会儿吗？”
我想我刚刚的举动确实是吓到他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当然可以，我还正闲无聊呢。”
“谢谢。”我再次低下头，不敢去看他那张光彩飞扬的白皙面容。
多像以前的朴灿烈啊。
为什么哪里都是他的影子。
和男生闲聊了一会儿，发现这个人是真的热心肠，帮我把伤口消毒后又免费给了我一些创可贴，还三番两次不放心地嘱咐道：“你不要一直贴着创可贴，长时间捂着伤口容易发炎，贴的话要及时更换创可贴，要是伤口恶化的话你直接来找我就行。”
我感激地点点头。
“你叫朴熙吗？”男生皱着眉捡起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在地上的学生卡，我慌张地抬起头看他，看着他渐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就是前不久那个把顾念推下楼的女生？”
又来了。
哪里都是这样的话。
我猛地站起来，粗暴地从他手里把学生卡夺过来，努力稳住颤抖的声线：“谢谢你的帮助，我先走了。”
背后传来男生大呼小叫的声音：“诶，你不是说要休息一会儿吗？你去哪儿你的伤口还没有止血呢，不处理完善会很麻烦的……”
我停下脚步，站定，回头去看他，对上他脸上的担忧没忍住笑了，“你不怕吗？”
眼泪还是很没出息的掉了下来。
他看着我又哭又笑的怪异模样，焦急的表情渐渐地傻在了他的脸上。
我抹了一把眼泪，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没走几步，男生追上我，把一袋东西塞进我手里，面上竟有点羞赧，“对不起，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如果你不想让我帮你处理的话，那你自己来吧？你这伤口不好好处理一下真的会有麻烦的。”
“你不怕吗？”
“什么？”
“你不怕死吗？”我几乎要笑出声，“我可是个杀人犯。”
“不怕，”他潇洒地一挥手，冲我毫无负担地笑，“我才不信你是杀人犯呢，哪个杀人犯这么容易哭鼻子？我刚刚只是见到你有点惊讶而已，别人嘴里的朴熙可不是你这个样子。”
说着男生故作夸张地缩了一下肩膀，“他们说的你简直是恶毒无比丑陋不堪啊，我就是惊讶你本人怎么和他们的话一点儿都不沾边，又软又漂亮的，所以不要误会我啦。”
我知道他是故意夸我想让我心情好一点，可是我完全控制不住我的眼泪，忍不住低下头又抽噎了两声。
头顶是男生懊恼泄气的语气，“我又说错什么了吗……反正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谢谢，谢谢，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我低着头一个劲地说谢谢，眼泪不停大滴大滴地砸到坚硬的水泥地上。
这些眼泪像是横亘在血管里的棉絮，阻碍着血液的流动。而现在，我要把它们排出来，希望能减少心里满满当当的压抑。
为什么这种话不是我的朴灿烈对我说出的呢？
之后男生又把我拉进医务室，强行把我按在椅子上帮我处理好了伤口，用医用纱布仔细地把那道狰狞的血口缠绕起来，擦了一下额角的汗笑得心满意足，“这样就可以了，这几天不能碰水哦，不然容易溃脓。”
“嗯嗯。”我忙不迭地点头。
男生有点惊奇地看了我一眼，“你好乖啊。”
我窘迫地挠了挠脸颊。
“认识一下，我叫张艺兴。”男生俯身向我凑近了一些，我这才发现他脸上有两个可爱的酒窝，笑容像灌满蜜糖一样甜。
“我叫朴熙。”
“我知道呀，”张艺兴看起来有些小小的骄傲，得意地冲我晃了晃脑袋，“很高兴认识你~不过我可不希望下次再在医务室里看到你啦。”
我看着他的笑容，突然觉得有点似曾相识。
像边伯贤。
和边伯贤约定好今天去看他，所以我提前跟吴世勋请好了假，一放学就直接去了警察局。进去之前我拼命地把裙子往下面拽，以免他看到腿上缠着的一圈又一圈的纱布。
本来是想换成裤子的，但是尝试后发现根本就碰不了这条腿的膝盖，一碰就能痛得满头冷汗，于是就作罢了。
“伯贤的小女朋友又来看他啊？”负责看管边伯贤的警察已经与我很熟络了，正巧边伯贤那性子简直男女通吃、老少皆宜，和这个警察也交好，所以他经常拿我和边伯贤开玩笑。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脸上止不住的发烫起来，“麻烦叔叔帮我叫一下边伯贤。”
他笑着点头带我进去，嘴上依旧不肯得空，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跟我打趣：“还叫边伯贤啊，不应该更亲昵一点吗？不然人家伯贤听到了多伤心啊。”
我假装听不懂，硬着头皮顶着一张发热的脸站在玻璃前等边伯贤从里面出来。
“小熙！”边伯贤欢快地蹦到我面前，眼眸里满是浓厚的欣喜，如淡墨勾勒描绘一般鲜明俊朗的脸弥漫着明朗的笑意。
我回笑，心里暗自紧张，双手不自然地紧紧抓着裙摆，想要再往下拉一点。
边伯贤还是眼尖地瞅到了，“你的腿怎么回事？”
我心里一惊，后背兀的升起一层冷汗，只好缩着脖子讪讪地笑：“边伯贤你眼睛有必要这么尖吗？上次的手链你就是这样，还有……”
喉咙里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我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再次不可抑制地想起了朴灿烈。
边伯贤的怒火及时将我拉回，“我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被吓到了，怯怯地回答：“我不小心摔倒了……”
“你骗谁呢！摔倒能摔得这么严重？！”他眼里再也无了一星半点的笑意，满满的都是恼怒，“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
我知道边伯贤下一句要说什么，于是及时地摆手否认，笃定地说：“不是，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了，我真的没骗你。”
他依然半信半疑地看着我，“真的没骗我？”
“真的没有。”
边伯贤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有人故意刁难你。小熙你以后小心一点，女孩子要多多爱惜自己啊,你要是受伤的话我会很心疼很心疼的！”
我勉强地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今天第二次听到这样的话了。
怎么哪里都是他的影子。
放过我吧。
和边伯贤像平时那样闲聊，我掰着手指数着边伯贤出来的日子，隔着防弹玻璃看我的边伯贤一下子笑开了，“我们家小熙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拥抱我了吗？”
“别贫。”我赶紧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用眼神提醒他那个总爱拿着我们两个开玩笑的警察还在监控里听着。
边伯贤偏要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人畜无害地睁大漂亮的眼睛，满脸无辜，“啊？你说什么小熙？你说你也想我了？我也想你，超级超级想你~”
我恨不得拿胶布把边伯贤的嘴封住，无奈条件限制，只能疯狂地给边伯贤使眼色。
他继续装傻，“小熙你是眼睛不舒服吗？需要我帮你吹吹吗？欸，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是生病了吗？”
边伯贤满嘴跑火车地逗我，我怀疑再听下去我就会原地休克，于是急忙结束了这次与边伯贤的对话，不顾身后边伯贤的喊叫头也不抬地溜走了。
现在每天的回家对我来说都是一种煎熬，我慢慢悠悠地走到了城市公园，坐在长椅上发呆。
夏天的夜晚带着特有的潮湿和闷热席卷而来，路灯白晃晃的光悬在头顶，光线明亮得让人心情压抑。
空气里浮动着黏稠的夏日香气。
“朴熙？”
我收起散漫的神智，恍惚地抬头，“哦……吴世勋啊。”
“喂喂，”他看起来有点不满，熟捻地在我身旁坐下，“干嘛一脸失望？就这么不乐意看到我？”
我一时收不起失望的表情，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不是。”
为什么不是你？
为什么不是你叫我的名字？
为什么不是你在我身边坐下？
为什么不是你呢朴灿烈？
“所以你今天跟我请了假就是为了跑到公园里发呆？”吴世勋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开了个不冷不热的玩笑，想缓和一下低沉的氛围，“是买彩票中大奖了？怎么，工资都不稀罕了？”
我不想说话，只是漫无目的地低头放空，没有理会吴世勋。
眼眶干得要命，似乎再也流不出眼泪了。
好在吴世勋本来就是沉默寡言的人，我的冷落他并不是很在意。他抬手拿掉额头上的发带，套在自己的手腕上漫不经心地玩弄着，不紧不慢地开口：“今天怎么不去店里？”
“我去看朋友了。”
“这样啊。”他点点头，精致端正的五官隐在头顶寂寥的灯光里，光线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是朋友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摇头。
“膝盖上的伤口没什么大碍吧？”语气闲散。
“没事。”
“你从上个星期开始就不太正常，是家里出事了吗？”
“没有。”
“……”到此为止已经聊不下去了，吴世勋被我堵得一阵语塞，无可奈何地往长椅的靠背上一仰，一向性格冷淡的人此刻竟有点挫败，“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给我听，那我就不问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我陪你坐一会吧，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一个人在这里，万一碰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怎么办。”
“吴世勋。”我叫了他一声，对上他疑惑的眼神，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拜托，”他愣了一下，然后有点无奈，“你这是什么话？这不是应该的吗？你是女生，一个人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是个男人都会这么做的吧？”
我继续问他，“可是你不是一直很讨厌女生的吗？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吴世勋意外地卡了一下，微微侧过脸，侧脸轮廓精致而完美。
他垂下眼不看我。
“吴世勋，我是个杀人犯，你还是离我远一点比较好。”
吴世勋一怔，抬起手狐疑地探了探我的额头，“你发烧了？”
“你不怕吗？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都开始说胡话了吗？”
“我很清醒，我没在说胡话。吴世勋，我真的是杀人犯，你赶紧离我远一点，越远越好。”
“行了朴熙，”他好像有点不耐烦了，利落地打断我的话，“别在这胡说八道了，心情不好你可以跟我倾诉，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此刻的吴世勋竟有了几分温柔的味道，头发好像是刚刚洗过似的柔软蓬松，散发着一股柠檬水的清香，一头黑发纯净到像是一摸就会沾染上其他杂乱的颜色。
我突然感觉到一阵脱力的释然。
原来有这么多人都相信我啊。除了我的朴灿烈。
“所以，现在你能跟我说说你的事了吗”吴世勋目光轻柔地看着我，眼睛里含着柔和的光亮。
我点了点头。